《仙剑奇侠之往生石》五妹alisa

16、彩萤斗舞 无数萤火虫

　　九万年前的那晚，月音看着岱岱把成堆的仙果吃完。
　　吃饱后的她，身体因为食物的滋润而变的暖和起来。山上的夜晚是冰冷的。一切生机勃勃在此时都开始冒着寒气，氤氲的雾气笼罩着阴寒。她不自觉又打了个冷颤。
　　虽然阴风穿过她薄纱裙，带走了所有的热气和温度，但她并没有反感这种难熬的冰凉和哆嗦的冷颤。反而注意到那位英俊的不速之客眼风朝她斜了一下，眼睛里似乎带了一丝别样的关怀，仿佛那一眼吹起风，空气里不再是潮湿冰凉，跟着这位白如月牙的男子，竟然升腾出一股好闻的味道。
　　那时候的岱岱还不知道什么叫体香或者什么叫香囊。她的世界里，简单到只有女娲百年前教育过她如果生活方式，那种古老而封闭的自我存活方式。
　　她贪婪的享受着这好闻又陌生又舒服的味道。心情徒然好了几倍。
　　这世间的草木一直在揣摩它们心中的女神的心思，它们注意到，这位单纯善良涉世未深的女妖神心情正放肆的展露，而它们绷紧的世界也得以放肆的松弛了。要知道，自从女神从天而降开始，草木就如同受了千年万年的恩泽一般，战战兢兢不知如何保护它们的神。多一分怕过，少一寸怕悔。
　　松懈的草木顺着小妖神的心情舞动起来。一瞬间花开满山，飘香四散，万物万兽都被这奇怪却美不胜收的夜晚惊醒。连巍峨冷峻万年大树都微微摆动着树枝。
　　断禅山上，闭合着的花瞬间绽放，千年樱混着桃林如同将毕生的华美都拿了出来，拼命的盛开，一瞬间，香飘万里，粉黛万间。那原本生硬略显孤僻的大山山顶，此刻是多么的婀娜，多么的娇媚，魅惑着那尊月牙白的潇洒公子眼睛里现了不一样的景色，是什么呢？惊讶？欣喜？当时的岱岱看不清，她读了很多书，从书里路过很多人，问过很多事，可却独独没有问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英俊的男人。所以现在的她看不透那位冷漠远距离的月牙白。然而，此时她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现在她的心情别提有多开心了。
　　“你看！”岱岱指着山腰。
　　此刻已经化作一尊月牙白雕像的月音在那声稚嫩的喊叫声中终于动了他的秀气白皙的脖子，顺着代代幼稚的手指方向看去。
　　又是一次吃惊。月音不可否认自己的心那一声“咯噔”，今天的他格外多情。
　　无数萤火虫聚会般倾巢而出，在山腰缠成如同仙女软臂上的飘带，轻盈飘逸的旋转，点点荧光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它们绕过仙女多姿的腰，闯过仙女柔软的发，在这宁静冷凝的夜晚，萦绕着断禅山脉无数座虽然已经有了生机却依旧冷漠的山腰，好似蜿蜒曲折滔滔奔流的大江潮水。醉了世人，更醉了月音。
　　月音自恃乃是魔族俯首称臣的大太子，他什么样的珍宝美景没见过，什么样的美女仙乐没经过。可今天，他带着探险甚至厮杀的心来到这断禅山顶，俯瞰着山下万事万物渺小不堪一击的众生，却在此刻，让他高傲冷漠的心，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虽然这个角落微乎及微，但却是三万年来他第一次动了情绪，动了心脉。
　　那些简单到单调的萤火虫，和平常到庸俗的桃林樱花，此刻都成了沁人心脾的良风香魅，不知不觉中摄人肺腑。
　　“呀，原来萤火虫只有一个颜色，那它们多无趣。”
　　她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很自觉的往月音身边挪了一寸，她想，萤火虫纵然平淡无趣，可是她更加无趣，她嫉妒风比她更早一步闻见这新颖的气味，她想更近一点融入那沁人心脾的香气。
　　月音仍然用他带风的余光瞟着岱岱，但最终选择对她无忌的靠近视而不见。
　　“我要这断禅山的萤火虫变成五颜六色”。
　　她说得那样轻巧，没有威严没有刻意。却如同神谕一般，给了生命疯长的首肯。
　　得了神谕，眨眼间整个青绿色的萤火虫突然变了颜色，赤橙红绿青蓝紫！只要你见过的颜色它们都有。这简直比九重天上蟠桃大会仙女矫娥的玎玲舞姿，嫦娥月宫里那片举世无双的林源要美上千倍万倍。
　　月音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萤火虫是他不待见的低等物种，毫无美感的大山是他挤不出任何情绪无关紧要的无声静物。而此时，这位年轻小小，十分落魄的小孩，却给了无法抹去的一夜惊艳！那五彩斑斓的夜空！让月牙失了光彩，让仙神失了魅力。

　　夜深悄悄结束，一场山林舞会也随之落幕。伴随着晨曦光芒，山头东方冒出了一丝丝红晕，原本该下的雨没有来，似乎为了照顾这大地刚刚诞生的新物种——彩色萤火虫，悄然飘离了原来的航道。月音不动声色看完了整场’彩萤斗舞’。
　　他身边那位小妖神，用一种奇怪的睡姿，卷着他宽大的衣袍当被褥，浑然入睡，那尾赤条条有些怕人的蛇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彰显着它独一无二的霸气，来自妖神一族的霸气。
　　俯视着熟睡的岱岱，似乎在想什么心思。不过眨眼间，他已经离开了他幻化出的软榻，立在离软榻一丈远的半空中。身着中衣的他将自己的外袍留给了那位略显娇弱可怜的小妖神。他本想送她回云端的碧海莲池，但梵音境又哪里是他能去得了的地方。万事万物都有她的生存命数，妖神也不例外。而他，随心所欲的魔族皇子，更不该插手这命数一词。
　　他抬手将手指靠在唇边，念了一个诀，顿时岱岱的软榻上形成了一个蔚蓝色的结界。
　　这是他最后送她的礼物，遮风挡雨的结界屋。
　　此次出宫，是他三万年来第一次来人世间历练，巧合中遇到了这只善良可爱的妖神，缘分于此，月音从袖中掏出一块上等的嶀琈玉，玉面七彩玲珑，纯净透亮，在晨光中致净致美。他挥袖抛入结界中，嶀琈玉安静落在岱岱身边，像是一个纪念，又像是一个留恋。
　　多看了她一眼，转身踏着清风飞入晨曦的万丈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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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音。”一道浑厚沙哑声从后侧方传来。
　　月音回头，眉头抖了一下，“灵鹫，你……”
　　来的这位蓬头垢面，最起码三个月没有洗澡的形容，原本娇嫩的脸蛋灰不溜秋，似乎刚刚从煤矿洞里出来一样。
　　“给我烧点吃的……”沙哑的嗓音已经变成了将死的哀嚎……
　　月音冷冰冰盯着他，仿佛给了这个人吃的就是浪费了一桌的粮食一般。
　　黑漆漆的灵鹫似乎感受到他的决绝，忽道，“你打算见死不救？”
　　月音丢掉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晨曦第一道光芒越过夜阑山庄的墙垣越过千年樱的枝头，洒在庭院里，“你本来就死了。”
　　灵鹫一愣，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月音的话，恍然道，“对哦，我已经死了……”
　　月音漠然地看向灵鹫，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灵鹫挽起手，塞进袖口里，一副乞丐像，“太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起逗。”见月音依旧那么淡淡的盯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这个魔族太子搞不好还真会让他死了再死一次，灵鹫绝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赶紧打哈哈谄媚道，“月音，听说珊瑚转世了？”
　　“你身在冥界竟然不知道？”
　　灵鹫嘻嘻哈哈的样子突然收了起来，换了一张脸肃穆的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我被音雷设套困在冥界的幽牢中，错过了她的转世。”
　　“音雷……”月音目光犀利起来，冷静的眼里有了颜色，如晨光破晓了黑夜，“他这么不安分难道还想重头来？”
　　“他真身被毁，我怕……”他多了一眼月音，似很在意他的情绪，“怕他在打魔君真身的主意。”
　　“我知道了。”
　　月音眼中的波动一闪而过，便再没了起伏，踏着如常的步伐朝岱岱的寝殿走去，留下茫然的灵鹫，在空中张牙舞爪，“喂！我冒死逃出幽牢出来给你通风报信，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句话倒是把月音的脚步给留住了，“你太臭了，先找个地方洗干净再来。”想了想，续道，“还有，岱岱怕鬼，你最好不要吓到她。”
　　灵鹫浑身一震，很快反应过来，大骂道，“月音！我是鬼魂！哪里有气味！！还有啊，鬼怎么啦！鬼就不能有自由吗？！！！”说完气呼呼遁地离去。
　　房中，岱岱依旧昏睡不醒，软被下淡薄的身姿没有丝毫分量。
　　守在一边入定的宇秋神魂归位，“她暂无性命大碍。魔音下手太狠了，要不是岱岱有仙体保护，恐怕……魔音她？”月音和魔音那点牵扯不清，恐怕这是他最为难的地方。
　　“我放她走了。”
　　“你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虽然魔音和月音的婚姻是个政治联姻，但按照月音的性格，即使毫无情感可言也不会随随便便因私愤杀了她。可魔音未必会理解这些，恐怕她还会因为月音这次手下留情而误以为月音对她依旧有情，更会把这份不明朗的情绪归结到岱岱头上。对岱岱，宇秋已经分不清月音对她是愧疚还是感情。愧疚尽全力弥补，岱岱终究会原谅他，若是感情，那月音和魔音九万年前就行过白头礼，岱岱又该怎样化解这前尘旧怨……
　　月音神色黯淡，暗淡得连宇秋都看出了他的忧愁，宇秋决定让出自己入定时坐的照顾人最佳位置，“你好好照顾他，我需回趟华辰宫。”
　　月音神色继续黯然，看也没看宇秋，“玉姗不在苍南山，更不在华辰宫。”
　　宇秋嘴角跳了一下，叹口气道，“算了，跟你计较什么，我回华辰宫有政务要处理。”
　　“玉姗在冥界。”
　　宇秋置若未闻，自言自语道，“华辰宫奏疏都堆成山了……”一阵风消失了。

　　冥界入口。
　　宇秋额头青筋直跳，这个该死的月音难道是他肚子里虫子，做什么都会被他看透。
　　他眯起眼睛看着被巨石覆盖的道口。
　　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当初被神力封印镇压冥界的幽灵石，此石集天地最幽暗气息天然而成，阴气之浊更胜过被它镇压的冥界。当初六界族首每个人都给这块巨石施了印迦，层层叠加的世间最高级别的封印成就了现在无人能起开的幽灵石，印迦解封只有族首知道。而他们为了防止万一都对自己施加了摄魂术，让自己忘记这个印迦，避免后世居心叵测之人收集打开。
　　如今魔族君王已经沉睡火焰山，人族帝王早已经更替万代，水族族首一直下落未明。照理说着封印世上无人能解。而鬼君赤金禅又是怎么进去自如？难道说他的法力现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但这样也说不通，如果他的造诣及此早就不必拐弯抹角来暗算岱岱，大可靠真本事拿到他想要的。
　　正当宇秋一筹莫展时
　　地上徒然浮出一个苍白恐怖的脸，幽幽飘来一句，“三皇子，好久不见。”
　　宇秋瞪了他一眼，冷道，“灵鹫。”
　　灵鹫嘿嘿一笑，“难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从冥界出来的吗？”
　　“你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何必问。”
　　灵鹫表情僵硬，如同吞了只苍蝇一样，这神魔二族的皇子怎么都是这么冷冷的喜欢呛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长话短说，他们利用了沧夷神君的远古神力。”
　　“不可能，苍夷神君的神力咋就毁在了诛仙台。”想到身怀苍夷神力的珊瑚决绝的跳入诛仙台，更是用自己的元神打开了通往锁妖塔的通道而消亡，宇秋的胸口突然闷得无法呼吸。
　　“既然珊瑚能转世成玉姗，证明苍夷神君的神力并没有消失殆尽。”灵鹫身影如同一片薄纸般浮在空中摇摇欲坠，“你知道珊瑚是怎么幻化的吗？”
　　“在碧海莲池幻化的。”
　　“那是小妖神和珊瑚受诅咒失忆后靠零碎的记忆杜撰的。其实根本不是碧海莲池，而是在桑田幻化。画林和月音都在场。”
　　宇秋蹙眉低叹，“怎么可能……”
　　“呵呵……”灵鹫笑了笑，“那时我已经魂飞魄散，魂魄聚拢苏醒后发现画林和月音似乎把岱岱年幼一起度过的时光都忘得一干二净，并且很多记忆都被篡改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这世上谁有这种能力能随意更改月音这般法力高强的记忆？“月音知晓此事吗？”
　　灵鹫摇摇头，“他一向藏得深，不知他有没有想起来。我试探过画林，他确实失了记忆。”
　　宇秋立在幽灵石面前，面色凝重，这其中的原委他竟然毫不知情。多年前他只知回到碧海莲池的岱岱和珊瑚忘记了她在世间的一切。却没想原来身在世间的月音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