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之往生石》五妹alisa

13、前尘往事

　　魔音倒在谷外的一处草地上，全身伤痕累累。
　　被斩断的情丝散了一地。
　　她泪眼迷蒙的神色里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她缓缓看向执剑指向自己的冷酷月音。他这辈子怜悯过落难的妖神，怜悯劫难的魔君夫妇，他甚至连毫不相干的珊瑚都怜悯，却始终没有怜悯过自己。哪怕是一丝丝的怜惜，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哀。
　　这样的杀气她已经品尝过一次，她不怕被杀，只是月音的偏爱让她妒忌让她发狂，“这么多年，你对我还是这么绝情。”她包满泪水的眼一眨，一道泪痕划过她的脸颊。
　　月音神色泰和，没有说话。
　　“月音，但凡你对我有一丝重视，你我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
　　“余地？你是我争来的！我们本就没有余地！你当年把她从断禅山上捡回来可曾想过你们会落到这般田地？哈哈哈……”魔音凄厉的笑起来，声声如在咳血，“她重回碧海莲池做回妖神，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还是眼巴巴要去寻她，你说她是你一辈子的女儿，可你真的把她当做你收养的女儿吗？当年四海八荒都知道你有个永盛郡主。后来她成人后失忆了，你便也忘记了你们之间的亲情，你慢慢把护着她的父爱变成爱情。错的一直都是你！她到最后灰飞烟灭也是你的错！！”
　　“够了！”月音大怒，手中的剑光芒大震，似要大开杀戒
　　“我没够！她离开的时光里，你原本已经恢复正常了，你既然答应魔君要和我行成亲礼，可她又不知为何带着她卑贱的侍女回到人间。你动摇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化身本来就是为了填补世间的空缺，入锁妖塔也是她活该！受妖塔酷刑也是活该！她生来就是活该！！！”
　　魔音疯子一样嘶吼，似乎要把沉积几万年的悲愤尽数爆发出来。
　　魔音一把握住指向她的剑锋，“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是你亲自把她关进锁妖塔要她湮灭的事实！！”
　　月音少有地露出落寞的神色，他挥袖收回火云剑，“你走吧。”
　　“走？”魔音苦笑一声，“我们都已经无家可归，我执着于你，宇秋执着于苍南神女珊瑚，画林执着于白龙族的慕容晴儿，而你是这一切执着的始作俑者，岱岱更是这一切执着的罪魁祸首！”
　　说完，魔音仰天大吼一声，“你今天放了我，我定叫你悔不当初！！”手中紧紧握着被她最爱慕的人狠心斩断的情丝化作一道紫光飞驰而去。

　　月音说不清什么情绪。他将岱岱送回夜阑山庄拖画林照顾，便不知了去向。
　　画林仔细端详着卧床重伤的岱岱。这样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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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也是一位叫做岱岱的人受了重伤……
　　接到月音的飞音传书，他便立刻赶了回来。他是月音从宫外偶尔遇见带回来的流浪儿，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魔君夫妇将画林当做义子来教养，月音更是当他如兄弟。
　　半夜三更，画林依照月音的嘱咐，要去极北之地采集冰莲露水，这冰莲生于极北苦寒峭壁之中，而且及其隐秘，它们一胎两胞花开两朵，神奇的是，两朵花中一朵是剧毒一朵是良药，冰莲的毒连划过它的露水都会渗入剧毒，不小心沾染之人半个时辰内得不到救治必定爆体而亡，相反，良药的那朵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露珠也是解毒的万能之源。画林是用药高手，这世上能轻易辨别冰莲的人寥寥无几，他便是其中之一。
　　夜黑风高，画林一身玄衣御风来到魔宫的结界边，准备念诀打开结界。
　　忽然一道光影略过。
　　“谁？”画林警觉得环视四周，脚底顺势升起重重防御蓝光。
　　“画林，这半夜三更你不好好待在太子宫跑来结界边为何？”
　　那人一开口，画林便知道了她的身份，立刻矮身作揖，“画林失礼，拜见主母。”
　　莲花仙月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通体的白和仙气，在黑暗中都让人耀眼的不敢直视，她不言不语，一直盯着弯腰作揖的画林，忽然一道微光注入画林的体内。
　　画林额头一滴冷汗流下，这莲花主母果然和月音一个味道，都喜欢这种不冷不热的待人方式。此次此刻，得不到起身许可，画林便一直保持着作揖的姿势，看来今天可要苦了他那把万年老腰了。只是月音交代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别人的。
　　月莲主母并不着急，也知道画林的忠心，她不慌不忙在一旁修剪指甲，十个指头都修完了找不到可以解闷的方法，急中生智，从后背拿来一束头发，开始挨个摘掉分叉的发梢……
　　画林暗自叫苦，一边是情同手足的月音，一旁是敬重爱戴的主母，哪边都不能得罪，哪边都得罪不起。几个时辰后，太阳升起来了，可主母的分叉发梢还没有摘完。
　　“看来你的功力增进了不少。”月莲仙子终于放下了她的发梢，把目光放到已经僵硬的画林身上。
　　“主母过奖了。”画林说得轻松，其实早已全身汗湿，先前月莲仙子注入他体内的看似是一道微光，实则是一个千斤重的虚鼎，无形却有力，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压得一直弓背作揖的画林不得不耗费法力来承受抵抗。
　　“画林，时辰不早了，你再不说，恐怕去了极北也无法按时取回冰莲露水。”
　　月莲主母嘴巴里优雅吐出的’冰莲露水’四个字时，画林便自知白白受了这半夜加一早上的苦，只是主母既然知道自己半夜动身乃是去帮月音采集冰莲露水，那她暗中等了这么久到底是想刺探什么事情？左思右想，答案只有一个。
　　是岱岱来历。
　　“画林也不知小郡主的真实身份。”事到如今只有老实交代，不然岱岱性命不保之外月音和主母都会记恨于他。
　　“当真？”月莲主母走近一步，显得有些惊讶，连画林都不知的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画林不用看也能想到他的主母此刻是什么表情，绝美孤傲的容貌加上万年都没什么变化的身段，静立时是满池莲花中最端庄绝代的那朵，忧思时是最温和美丽的那朵，她的性情总是波澜不惊，哪天她要是为了一件琐事东奔西跑并且亲自出马，那中能说明事态是严重的，或者说事态是魔族人不可沾染的。
　　“画林不敢欺瞒。”
　　月莲主母挥袖收回先前放入画林体内的微光，“你起来吧。”说完便一道光不见了踪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境幻象，只在空中盘旋着一阵回音，“地上的瓷瓶乃是极北冰莲露水，你赶紧拿去救人吧。”
　　‘咔咔咔’，画林几乎能见自己的腰椎骨一截截合并的声音，直起腰后虚弱无力的他拿起地上的瓷瓶扶住一颗大树。这种无声的惩罚，小时候他和月音受了不少，但是近万年来他们两个从良了，月莲主母也不再多问，现在冷不丁再受一次，真是累煞他这位闲人了。
　　拖着半残的身躯回到太子宫。
　　月音诧异的望着他，“让你跑了一趟极北，怎么像干了苦力回来的样子？”
　　画林没心情和他贫嘴，找了最近的一张凳子坐下，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他确实做了一晚上的苦力，弓腰保持作揖的姿势还要驮着主母亲手奉上的千斤鼎一动不动，这可是比苦力还要苦，茶水下肚，清凉冲洗他每一处心肺，“主母大人的千斤鼎还记得吗？”
　　“千斤鼎？”月音拿起画林放在桌子上的露水瓷瓶，打开凑近嗅了嗅，确实是冰莲的幽香，但还是谨慎的多看了两眼，毕竟冰莲特殊容不得半点差池。
　　“嗯，这露水是我扛了半夜的千斤鼎换来的。”画林继续喝水，这一夜出了太多的汗，此时更加干渴难耐。
　　“你碰到母后了？”
　　“主母主动去碰我的。向我打听岱岱的事情，她知我忠心于你，就拿千斤鼎来压我。”
　　“你说了？”
　　画林耸耸肩，“我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说了也是等于没说。但主母早有先见之明，准备好了冰莲露水交由我带回来。”看出月音的疑惑，“露水我看过了，是良药的那一朵。”
　　“岱岱之事……”
　　月音刚想开口，画林便立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捂住耳朵，“你什么都别说，我不想知道。”这个魔宫没人敢动大太子月音，可是却能动得了他画林，他只想一世闲云野鹤，不想沾染人权斗争。
　　月音垂眸，也看不到什么情绪，“你帮她施药吧。”
　　画林清洁了双手，走到了岱岱所在床榻边上，此时她下半身被软被覆盖，身体根本看不出异样，只是这蛮崖谷的唐松草毒并非凡人能沾染得了。
　　唐松草毒，它是拥有高强法力之人最忌讳的一种剧毒，凡人沾染了它没有任何异象，而稍有法力之人沾染便立刻慢毒攻体。灵力越高，毒性越强。它生得和杂草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颗才是唐松草，因为唐松草每一季都生得不同，它沾毒后便死，死也是化成青烟，不留痕迹，但青烟随风飘散后又会在一个新的地方生存长大。此毒只有极北之地的冰莲露水可解。
　　而今这位号称月音私生女的小女孩，全身并无法力而体质更是与凡人无异，但为何会中了唐松草之毒。画林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好奇，好奇害死猫，一边又无法克制自己对特殊体质的诱惑，要知道他是世间一等一的用药高手，更是参透这世间万物理性的唯一一人。此刻冒出一个连他都看不明白的体质，而这位特殊的小人就躺在离他半米远的床榻上……
　　纠结一番，画林两眼一闭，死就死吧！掀开了盖在岱岱身上那半幅薄被。
　　这一看不要紧，画林几乎震惊的合不拢嘴，他虽生来闲云野鹤的性子，但见多识广的他很少暴露夸张的情绪，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眼前闭目躺着的小女孩，皮肤晶莹剔透，因为身中剧毒略显苍白的脸上，玲珑别致，他不必多想便知这女孩成年后定是为举世无双的大美人。起初他还真的以为是月音的私生女，因为凭借月音的那副好皮囊再加上女随父缘，能长得这么讨人喜爱也并不意外。可当他看到她下半身那尾鲜艳赤红的蛇尾时，他完全惊讶得无法言语。
　　良久，他回过神，木呐问道：“你的相好是条蛇？”心想，这月音何时有这种重口味了！竟然与蛇妖私通产子？
　　月音隔得老远扔了一块湿毛巾，盖在画林脸上，“晚上的千斤鼎是压在你脑门上的么？”
　　“那……”画林不敢想象后面一种情况，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先例，而月音也无法接触那种仙力。
　　月音已经明白画林猜到了一切，“没错，她就是近百年刚刚幻化的妖神。”
　　“你竟然和妖神有一腿？！！”画林嘴巴张大成一个巨大的O型。
　　月音白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替岱岱治好毒后，画林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直盯着昏迷不醒的妖神岱岱。那尾赤红色的蛇尾给他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他至今都无法想象，终有一天他会徒手拯救一位妖神。要知道妖神这种生物的原身都是传说，连同九重天上的帝君都只是听闻不曾亲见。而他不仅见了，还救了，不仅救了，还被迫承担了一方责任。
　　在他掀开妖神被褥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现在被月音威胁的后果。如今魔宫上下都知道月音带回来一位娇小可爱的私生女，魔王音元子更是开心得与众臣子商议宴请四方的大喜事。一位毫无灵力的妖神外加身在魔宫的妖神，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等于给这位年纪幼小掌管八荒草木的神祗一条死路。草木于大地的概念谁都明白，倘若这位神祗出了事，那别说人族，其他的族类也都要灭亡。
　　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将错就错，将小妖神抚养长大。他不得不听信月音，由他负责担任小妖神的爹爹，而自己则是他的干爹爹……
　　画林一口接一口的喝茶，完全忘记了自己喝到最后已经在喝茶末子了，但是他浑然忘我，把茶末子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月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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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林想到这里，凄凉的笑容中不禁红了眼眶。经年过往，那么历历在目，可眨眼，物是人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