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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苍南神女 浓雾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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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蓝的如同一块上等的丝绒绸缎,周围的山玲珑清透,峰高峻岭,云雾相连,山上青松翠竹随风摇曳,山下奇花异草香气馥郁。
岱岱穿着招摇的火红色裙衫,清风拂过,衣袂飘然。她身边的那位俊俏公子哥月音依旧是白衫紫冠,让人忍不住想问:你一身白衣出来打架不怕弄脏么……
没错,岱岱又受制于月音救了他的缘由,被迫跟他一同来到人族为火珊瑚了却尘缘。连承则被迫待在夜阑山庄由画林照顾。
岱岱没有来过人族,到哪里都是稀奇。
大街上她一会蹿到东,一会蹿到西,拿起路边摊上的各种东西问月音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此时她正握着一柄扇子跑来:“月音,你看,这把扇子和你的几乎一模一样。”伸头望了望月音手中的玉龙扇,“你的不会也是在人族买的吧。”
月音看着远处的山峰,点点头,岱岱看他心不在焉,撇撇嘴跑开了。
事实上月音确实没有在意岱岱的问题,他视线里一直有个红色的影子来回晃动,但他在意的是远处苍南山峰上的动向。
如今苍南火珊瑚出世,这苍南山却静得让人十分不安。
月音拽住兴奋的岱岱,语气冰冷生硬,“跟我来。”
他们走到一个院落的拐角,月音祭出玉龙扇,对一脸茫然的岱岱说,“去苍南山。”不等岱岱问:为什么,抢先解释:“火珊瑚的善缘在那。”微微蹙眉,深沉道:“恐怕有人抢先一步了。”
一道微光,闪进了苍南山。
这座山和远看的样子很不相同,外面郁郁葱葱的青色实际上是令人恐怖的烟雾。烟雾积聚在一起,若隐若现绕着死气沉沉的大树。颗颗参天的大树将天空封得密不透风,树根裸露在土地上,所有的树根参差不齐交错在一起,怪异的凸起让这座山更加的阴森。
“我小时候听说苍南山有个苍南神女,不知道是不是这座山。”岱岱应景地压低嗓音。
这里虽然阴暗森森,但也没有必要小心翼翼的说话,月音心下觉得她有趣,也跟着小声说:“你现在就是小时候。”
岱岱掐了他一下,“我已经成年了,水族3000岁成年。”
月音浅笑,“妖神一族要5000岁。”
“我只能变成龙变不成妖神,所以3000岁。”岱岱强词夺理,转念一想,明明先前在讨论重要的苍南神女,怎么一打岔开始讨论她的年纪,他也真是能岔题,“这个苍南神女是何方神圣,明明是神女怎么把这山头弄得跟鬼屋一样。”打了个哆嗦,“真阴冷。”
月音享受着岱岱贴着他的样子,轻松道,“她本是珊瑚幻化,以前是个美丽的仙子。”
“以前?”岱岱觉得月音的话音里似乎有一段悲伤的故事。
“嗯,以前,九万年前。”
“又是九万年前。”自她盗采了第一颗火珊瑚开始,大大小小的善缘全部都来自九万年前。如今接触的越多越觉得这么珊瑚的魂灵跟九万年前的那张浩劫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
“她生的清秀,但性子十分冷漠。”月音回忆起那时的时光。
“她为何没有活下来?”虽然嘴里问得轻松,但岱岱知道,所有的珊瑚都有一段让人潸然泪下的过往,之所以为她们来回奔波,也希望这些善良的魂灵能得到好的结局。
“她为了救她最敬畏的主人,牺牲了自己。”月音原本轻松的神情变得有些忧郁。
岱岱忐忑的环顾四周的阴森森,“是个善良的仙子。”
月音握着扇子,面容谨慎,“以前善良,如今可是个大妖怪。”
岱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她虽然法力薄弱,但能遇见妖怪还是让她十分激动,“跟魔音比起来谁更可怕。”
月音深思熟虑,诚恳道:“神女更恐怖。”
岱岱:……
按照时间来测算,现在应该是艳阳高照的午时,可他们两个却往山上走天越阴暗。岱岱心里嘀咕,妖怪出没或者生活的地方真是毫无新意,齐刷刷都是昏暗没有阳光的环境,再配上虚无缥缈的烟雾,一个妖怪的容身之所诞生了。
事实上,岱岱想错了。今天她遇见的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妖怪。
魔音虽然邪恶,但毕竟是有点理性思维的魔族,这个转世后的苍南神女就不一样了,她没有人性没有怜悯,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她醒来时已经在苍南山山巅了,没有前世没有回忆,有的只是无限放大的空虚和麻木。她端坐在自己的软榻上,周围跪着一声不敢吭的小妖怪,它们个个生得丑陋恶心,清一色害怕苍南神女,尽管神女从来没有严刑拷打过它们,它们甚至连抬眼瞧她一眼都没有勇气。
苍南神女万年如一日的端坐着,仿佛死去了一般。
突然,微观苍南山,两个身影进入了她的思维。这两个人一个素白一个鲜红,两个人脸上浮现着她从来没瞧过的表情。白色素服的男子琥珀红的眼睛深层却愉快,红衣女子有着让人心动的活力。
他们仿佛游山玩水般欣赏着自己的苍南山。女子脸上的笑容让她看得十分不愉快。这种洒脱没有顾虑的笑容她无论如何都做不起来。因为她醒来便无法欢笑。
感到有事可做,苍南神女麻木的双眸清明了起来。
山里的云雾越来越浓重,几米开外都已经模糊不清。
岱岱紧跟着月音不敢有丝毫松懈。忽然不远处渐渐浮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岱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莫不是传说中的苍南神女罢?
浓雾下,女子一袭粉色绒裙,腰间的裙带一丝不苟地系出一位身材曼妙的美丽女子。她背对着岱岱,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从背影看上去定是美丽清秀的人。
她的背影十分孤单,这份孤独让她有距离感,岱岱想起月音说的那位高傲冷酷的苍南女神。可能这位就是变成另一种性格的女神吧。记得小时候大皇子连幕经常为了追求那个河蚌小仙把自己变成各种各样的河蚌去和她说话,可那只骄傲的河蚌看都不看她温柔又帅气的大哥连幕一眼,岱岱很为他着急,私下里还找那只河蚌小仙问话。河蚌小仙说了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的话: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寻找。当时的岱岱还小,不明白这只河蚌仙的寓意,慢慢才明白,她们骄傲和冷漠并不是真实的她们,只是无法有与她们契合的东西出现,才会一味回避。
岱岱安静地站着,她袖口里的火珊瑚开始有些躁动。这意味着面前这位一直装神秘的女人就是善主,“喂!”岱岱被自己清脆的嗓门吓了一跳,这里似乎有墙壁一样,回音盘旋空洞,说不出的阴森。
女子冷着脸转过身,这一声喊谁她再清楚不过了,而事实上,倘若这一声喊的不是她,那她也要找个契机让这位火红色的女子叫她回头,因为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这个火红色小人口袋里的那一尊火珊瑚,火红色的她那么显眼活泼,和她这样死气沉沉的人形成了两个对立,让她这位号称苍南神女的人眼里有了颜色,有了感觉,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情绪让她本已经波澜不惊的心十分不舒服。此刻,入眼的活跃和鲜红不再是新鲜而是打心底的厌恶。她讨厌情绪和波动!
在岱岱眼里,面前那张冷冰冰的脸一点也不做作,她天生就适合这种冷酷,笑容会让她失了那份霸道的风采。她想,如果要对哪种颜面适合哪种表情来定义,这位苍南女神的脸就是对冷这个词的最好诠释。岱岱的大脑里迅速闪过神女生活里该有的样貌。她想,神女冷着脸品茶十分合适,神女冷着脸走路十分搭配,哪怕这神女冷着脸刺绣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总之,岱岱一眼就看上了这位冷漠傲气的神女,她觉得自己和这位号称比魔音还要可怕地大妖怪十分合称,她不知死活的继续和她搭讪,“你叫什么名字?”岱岱明显感受到身边月音传来的毒辣辣鄙视目光,但她固执的认为这是月音嫉妒她比他抢先一步搭讪这位苍南美女。
神女没有反应,美丽秀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她根本没听见岱岱在说什么,她寒霜般的眼神盯着岱岱。
岱岱十分理解她这类冷血生物的迟钝。比如宇秋,他是一位让人冷到打寒颤的神仙,他也是惜字如金的家伙。岱岱认为,他们这类人不吭声不是没听见,而是在心里盘算你的话值不值得他们来浪费口舌。
显然,这位神女觉得岱岱的问题不值得。
“珊瑚,近来可好?”一直不发言的月音插了一句。
‘珊瑚’这两字让神女浑身一震,但面上却维持的相当平静。她再清楚不过这名字了,当年她从深海醒来,只剩下一缕幽魂,她不知道是何年月,虚弱的她飘荡在海底昏睡,不知道多少年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海底结界里,这人为的结界保护她也养护她,让她这么多年平安接受天地精华,养精蓄锐,等她的幽魂慢慢聚拢变强后,她的思维一直在念着一个词:珊瑚。很多人在叫这个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她不知道这词的意义,只知心里唯一能记住的就是这个词。珊瑚。
但谁是珊瑚呢?谁又认识那位珊瑚呢?
“我是玉姗。”苍南神女冷声道。
月音眯起眼,他察觉到空气里的异动,这是来自苍南神女的小动作,在幽静安详的环境里出其不意一招制敌。九万年后,珊瑚仙子依旧冷酷无情。
果然,眨眼间,空气中绿色的雾气如结冻一样瞬间化成冰凌,一支支泛着绿光的凌柱带着无情的杀气飞速射向岱岱和月音。
如果你毫无防备,那么一转眼你就会被冰凌扎成刺猬。
幸亏月音早有准备,念诀护住岱岱,冰阵撞击结界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如同天崩地裂。阵法外,苍南神女的声音融进空旷的山林,四面八方都是她干燥而冷漠的声音,“你们杀我手下,这阵法只是小惩大诫!交出火珊瑚,放你们一条生路。”
手下?岱岱高速思考自己最近杀过什么人,最先入脑的就是月音一掌打死的河滩妖怪,恐怕这位冷美人觉得她和月音叨扰了她的权威,所以发火了。“玉姗,火珊瑚是你自己的善缘,我们来就是为了找你化解。”岱岱法力薄弱,知道月音此刻在阵法内厮杀,“那湖水妖怪要抢夺火珊瑚,并杀我性命,打死他也是为了自保!”
“废话太多!”话毕,苍南神女提剑刺向岱岱。
不远处月音见状,开扇扫向苍南神女,霎时,地面狂风肆虐,连玉姗手里的剑都被吹得嗡嗡作响,她用力定住自己,免得被风吹乱了心神。月音冷眸一闪,“既然不是珊瑚仙子,在下也就不客气了!”说到底,她只是珊瑚的一缕魂魄,而这一缕恐怕也已经被有心之人炼化至另一个魔域。
都说仙道的另一头是魔路,珊瑚仙子当年死得凄惨,恐怕存念早已入了魔道。
就在月音动了杀念时,天空一道金光劈开了被定格住的山林雾障,这道金光在月音和玉姗之间形成一道光壁。
明显,来的是位劝架的和事老。
刹那间,阳光洒金,清风拂面。原来明亮的苍南山如此郁郁葱葱。
玉姗的阵法被破,她冷眸望向天空来的不速之客。
是位金发高大,神情严肃的青年。端庄高贵的龙纹华服带着与之相匹配的王者气度。不过苍南神女不是一般的胆大,她聪明敏捷,漠然下隐藏着一颗及其深思的心,“神族皇子何事莅临我苍南小山。”她的客套话也带着刺。
宇秋默不作声立在半空中,似乎在思考,又似乎目不转睛盯着苍南神女看。
月音无奈地收起云龙扇走到岱岱身边,这种事他可不能插手。宇秋万年的等待直到今天才能见到他挚爱的珊瑚仙子,坐怀不乱的作风维持了上万年,现在却因为这种小小的阵仗就把持不住大老远赶来劝架,却又冷冰冰不动声色,他今天的表现可谓是冷静到了至极。
自醒来后玉姗从未在任何事情中失手过,现在却实实在在的败下阵来,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现实却真切的告诉她,她不是眼前白衣紫冠青年的对手,也没办法与金发龙袍的皇子抗衡。可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那位柔弱的火红色女子离她这么近,几乎唾手可得的火珊瑚竟然被她身边两位护花大师硬生生挡住。这让她十分不甘心。
玉姗再次提剑攻击,她务必要得到火珊瑚。这是她的使命!可叹她招招狠毒致命,却被宇秋一一挡了回去。
当玉姗和宇秋在空中激烈对阵,刀光剑影打得火热时,月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包瓜子递给岱岱。月音靠在树上观战,岱岱在他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美人和俊男打架。
宇秋每一招都让着苍南神女玉姗,他不想伤害玉姗。这般温柔体贴专程从天上的华辰宫跑来人族的一个小山头陪一位美丽泼辣的神女过招的宇秋岱岱没见过,月音也没见过。
玉姗明显不知道宇秋的心思,只是一味的攻击。
数百回合下来,岱岱的瓜子都嗑完了,他两个还在阵法里斗得激烈。
这时,天边急速飞来一阵乌云。岱岱的心一紧!不会又是魔音吧!自她两次因为魔音的缘故弄得遍体鳞伤,她对乌云特别的警惕。她觉得魔音肯定在她身上安装了什么跟踪器,无论她跑到哪里魔音都可以找到!
但这次岱岱猜错了。
乌云上立着一位蒙面黑衣人。他的阴沉的面容隐藏在他的兜帽里,顺着略显宽大的帽檐铺开了一整个披风,“玉姗。”此人用内力说话,听不出真声。
苍南神女听及声音,飞速闪出了与宇秋打斗的阵法,浮在空中。她粉色的裙衫在风中鼓起飞舞。
空中的黑色、粉色和金色,相互间毫不调和,却有让你无法抗拒的畏惧。尤其那一片乌云上死气沉沉的蒙面人。
玉姗收起剑,飞向乌云。
待玉姗接近时,蒙面人突然伸手将兜帽剥开,面纱中只露出他的眼睛以上的样子。
他剑眉下隐藏着一双刚硬有力的凤眼,眉心处黑宝石闪着精光,长发遮挡住小部分面容。他看起来十分虚弱,好像大病在身般孱弱。在他伸手拿开兜帽时,他那双纤瘦如同森森白骨的手背上,有个蝶状烙印。因这烙印是鲜红色,故十分显眼。
宇秋冷着双眸,“赤金禅。”
空中杀气纵横,地面的月音此时却在给岱岱普及人文知识:赤金禅是鬼族君王,人称鬼君。是九万年前从锁妖塔中幻化而成的邪魅之物。锁妖塔里聚集着千千万万的恶灵,鬼君经过万年吞噬了它们的恶灵,自魔族动乱中逃出妖塔。他深知世族不会放过他这位锁妖塔里的怪物,因此出世后整整9万年都无从知晓他的存在。但3000年前,鬼君赤金禅的名字却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生长,名头响彻四海八荒。
鬼君赤金禅从露在外面的眉眼中挤出一丝笑意,“能听见高高在上的神族皇子亲自唤我的名字真是十分的享受呢。”
宇秋毫不客气直言,“如今你胆敢有本事出世,别怪本皇子届时刀下不留人。”
赤金禅不以为意,他有些驼背地站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冷酷阴森,“现今妖神也出世了”然后看了一眼他身边冷冰冰的苍南神女玉姗,“仙子也复活了,三皇子该感谢我救了她们。”
“是你?!”宇秋怔了一怔。
“当然。九万年间放眼世间,只有我有这种本事。”他脖子如同僵硬的机器一样,一点点转向月音和岱岱在的方向,“对不对,魔王殿下。”
月音眉头一冷,很是不悦。赤金禅察觉到异样,又一点点转头看向宇秋,他笑意更深,但却不是对宇秋,而是对玉姗,“玉姗,今天你也累了,该回家休息了。”说完展开他身后黑色巨大的双翅,将玉姗纳入云中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