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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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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编织出一个梦境,温暖地戏弄了彼此的浮生?
——题记
part 1
日出之前,天空中的启明星仍旧明亮,叶漓行走在静谧的山道上,步伐轻盈悠然,恍若游走在梦里一般。
坚硬的青石板上,爬满了柔软的青苔,几枝小野花儿从缝隙中悄悄冒出,姿态惬意。两旁的野树林枝叶交错,蓊郁青翠。林间飘浮着薄薄的雾气,氤氲出幽深的气息。在宁静祥和的深林里行走,内心和脚步一样和缓有致。
百转千回的思绪,缠绕着峰回路转,一路的寻觅与期待,在一级级台阶上累积。山路并没有想象中难行,也算不上高险,数小时的路程之后,在太阳初升之时到达山顶。
真好!柔柔的阳光散落在青翠的叶子上,风儿轻飏,洒落一地明灭时光。再看看远处,云雾缭绕,群山若隐若现。伸出手,挥一挥,便能触到那种远离尘世的清凉。
叶漓轻倚在近崖的吊桥旁,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连空气都这么美好,真有点乐不思蜀的意味了。
突然,一片断崖处传来清晰的水声。是瀑布!她惊喜得连走带跑地过去。好壮美的景致!外形柔美如白练,声音却响彻整片山谷。待她仔细看去,瀑布的源头,也就是对面崖顶上,竟有个人在那里。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人竟然坐在一张轮椅上,背向着她。
危险!这是她最初的反应。
然后,她开始疑惑。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又为什么要背对着瀑布?
忽而,她发觉那个人的背影离她近了一点。准确地说,是离瀑布近了。他的手节奏而有力地转动着轮轴,慢慢贴近瀑布。
不!回去!危险……
叶漓意识到事情不妙,失声地呼喊。可是她想喊出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卡在嗓子眼,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他仰面跌落在瀑布里,连同轮椅一起瞬间被瀑布吞没。她想确认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否真实,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一挂水幕。可是,就在这时候,对面的断崖瞬间坍塌,瀑布成了四处飞溅的水花,受惊的飞鸟零散地盘旋在半空中“呀呀”乱叫。接着,自己所处的断崖也瞬间软掉似的,不断往下陷落。她惊恐地闭上眼,感觉到身体向低空极速下降。
“啊……”
叶漓奋力地挥舞着手臂,极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速度下降得太快,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好闭上眼,任身体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最后,她清楚地感觉到沉重的钝痛。可当她睁开眼的一刹那,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部摔得发麻。
她慌忙站起来,一边无力地揉揉摔疼了的背部,不敢相信刚才惊险的经历,居然只是一场梦。可又觉得不可能,梦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她甚至嗅到了林子里小野花的香味,还看到了呲着牙捡松果的小松鼠。
可是如果不是梦,结局又如何?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今天是叶漓来葵山的第一天,昨日火车晚点,傍晚才抵达渡假村。还没来得及看到传说中的向日葵花田,倒是被一个怪梦虚惊一场。可这又不像一个没来由的梦。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葵山深处寻崖探梦。
part 2
出旅店,背上简单的食物和水,带上景区地图,叶漓便直奔葵山。
根据地图指引,她择了一条最近的路上山,断崖一般形成在山峰至高处,一路往高处走,应该就能找到。
走在微凉的青石阶上,就像重回梦境,追踪神游一样。脚下的石级、隐密的深林、忙着寻找早餐的小松鼠……
它们,都和梦境里出现的如此相似。
那山顶的断崖,也会是真实存在的吗?不,她最关心的不是这些,这些自然物种至少是安然存活着。而那个青年,为什么要舍生求死,这才是她想弄清的所在。
或许,我可以改变些什么呢!
叶漓自言自语道,随手扯了串松针,搔搔汗涔涔的前额,惹得树下的一只小松鼠抱起一枚未吃完的松果就跑,她也跟着呵呵地笑。
寻找断崖的路程,远比她想象中的漫长。她一边加油鼓劲快速走完一条路,一边又出现新的一条。好吧,有路可走就说明还有机会找到,如果前方无路又无崖,转身折回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或许,世间所有事理本无终极答案,你遇到了一个,并认同接受了它,它便成为你的答案。
思绪在漫长的路程里流离失所,叶漓一路从脑海中抽出一二条线索,琢磨不透后又打包放回。
这次远行,她终究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旅行没什么不好,只是曾和某人有过此行的约定,才会在起程中怅然若失。
也许,无所谓开始,就无所谓结束吧。他们之间的种种联系,只依托着书信电话和网络。虽然某一天,她默默对他动了真的感情,可这样的感情,一旦想要推翻,于对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爱我的我不爱,不要我的我不要。
叶漓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爽朗干脆的抉择。可于她来说,放弃一个曾深深爱过的人,又有种说不出的艰难。
叶漓,一个人更要学会善待自己。有个小声音对自己说。
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跳跃在叶漓湿润的眸子里。尘事如潭渊,深不可挖。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快步前行。忽见路边几个工人正在铺设管道,她上前问附近有无断崖,其中一个工人往右手边的一条小道指了指,示意前方不远就是。她道完谢,穿过前方一条栈道,果然到达了梦中断崖。
只是,和梦中不一样的是,对面的断崖处并没有瀑布,那个陌生青年也不知去向。此刻的叶漓才发现自己又饥又渴,没吃早餐就跑了出来,还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
吃完干粮,叶漓准备下山,想起梦中惊人的场景,她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约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改道而行,想看看途中不一样的风景。不料没走几步,却下起雨来,于是跑到近处的凉亭避雨。
她走进亭子,见亭内已有一人,那人竟坐在一副轮椅上,与梦中遇见的情形一样!只是两座断崖相隔较远,梦中的青年也背对着自己。所以是否为同一个人,不得而知。
他已然发觉有人在身后,突然转动轮椅面朝叶漓,用一脸陌生人应有的表情看了看她。叶漓善意地冲他笑笑,他似乎也想以笑回应,却没有表情地凝滞了几秒,然后回到之前的安静局面,眼神放空地望着远方。叶漓找了处地方坐下,望着从天而降的大雨在林间飘洒。
蓦地,一首忧伤婉转的曲子在大雨中幽幽升起,夹杂着微微凉意。叶漓闻声看去,见一把二胡稳稳地搁在青年的腿上,他熟练而认真地拉着弦。叶漓静静地坐在原地,入神地听着。
《风居住的街道》,她也曾钟爱的曲子。
动人的弦音在大雨里穿梭,缠绵悱恻,却又闲逸洒脱。她仿佛被一阵风带回从前,在弥漫着记忆的小巷独自踟蹰,思绪绵长而蜿蜒。入神之余,也讶异于一个貌似生活在嘈杂都市的青年,竟熟稔于这样轻柔脱俗的曲子。
倏地,乐音戛然而止,把叶漓从漫无边际的遐想里拉回。青年默默凝视着断了弦的二胡,像在缅怀一件即将失去的东西。少顷,把二胡遗弃在亭子的一角,转动轮轴意欲离开。
“可以修好它的,山下有家乐器店,我可以帮你去看看!”叶漓拿起二胡,跑到他跟前。
青年意外地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说:“已经断了,修好也不一定恢复原来的音色,不用麻烦了。”
“就这样丢弃它不是很可惜吗?刚才它赋予曲子那么完美的音色,也是你抒发情感的工具,就像一个好朋友一样。你舍得吗?”青年似乎对叶漓的歇斯底里感到很惊讶,略微失神地望着她。
“那,我有空再去修吧。谢谢。”青年接过叶漓手中的二胡。
“嗯,你现在下山吗?雨停了,我准备下去了。”
“不了,你快下山吧,我还想待会儿。”青年说。
叶漓正打算离开,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折回去问他,“你一个人吗?怎么下去?”
青年对她的问题显得有点犹豫,可还是告诉了她。“其实,我住在山上。你看亭后的这条平坦小道,就是我回去的路。”
叶漓看看那条小道,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去修二胡吧,明天再送来还你,可以吗?”
说着,叶漓夺过他手中的二胡,一溜小跑地从宽阔的车道下了山。
如果能抓得住点什么,就能弄清梦的含义了。而那个青年,就是梦里唯一能与她对白的线索。
part 3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叫声把叶漓搅醒。昨晚睡得不算安稳,除了背部还有一点摔过的痛感,那个梦的阴影也隐隐困扰着她。她睁开眼,发现手边还放着《1Q84》这本书,昨天似乎研究了好久那个不像结局的结局,很晚才睡下,头晕乎乎的。
推开窗,外面的阳光透过雪白的薄纱帘子照进来,茂盛的枝丫在纱帘上摇曳着碧绿的身影,分外鲜活,一下子把叶漓的倦怠感一扫而光。扭头望见沙发上放着那柄修好的二胡,叶漓走过去拿在手上“研究”起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个只发声不说话的小物件上发现点什么。
这是什么?
叶漓在弓杆上发现一个细小的刻字,倒也不像字,是她从未见过的图案,是个外文字也说不定。捣鼓了小半天,也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于是收起二胡,洗漱后去吃早餐。
填饱肚子,叶漓想起还没把二胡还给青年,便搭乘旅店附近的游览车上了山。
快走到凉亭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黄衣女子在亭内,似乎在说着什么。叶漓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谈话内容。但从两人的表情看来,交谈并不轻松。不一会儿,黄衣女子快步离开,留青年一人待在亭子里沉思。
“嘿!二胡修好啦,给你。”叶漓几步走到他跟前,试探分散他的注意力,“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江晨。”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把自己调整到当下的状态来。
“你好,再次幸会!我叫叶漓。” 叶漓说完,见江晨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你怎么啦?心情不太晴朗哦!要不试下欢快的曲子吧,看看这柄二胡是不是完璧归赵,呵呵。”
“你觉得快乐是可以随时选择的吗?”江晨微仰起头问她,神情严肃。
“当然。就像此刻我的快乐和你的不快乐,都是自己选择的。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却感觉到你的不快乐。”叶漓回答道。
江晨似乎并没有把这段对话继续下去的意思,双眼失神地盯着二胡弓杆上的那处刻字,手指轻抚着那片凹凸不平的记忆。叶漓发现了他这个细小的举动,正准备问他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他却一把将弓杆扔向了前方的小树林,把二胡弃在亭子下,转动轮椅出了凉亭。
“既然打算放下,为什么不干脆点?”叶漓话未说完,就提起地上的二胡朝着林子更深处扔去。
江晨转过身来望着她,如释重负地微笑着,即便不能一下子释怀,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果敢地在他心里搬开了一块巨石。
“谢谢你!叶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 江晨双手放在膝上,一脸放松地朝亭子里的叶漓说。
“呵呵,是吗?我哪里善良了?我可扔了你最宝贵的物件。”叶漓也一脸笑容地回他。
江晨笑而不答,兀自转动着轮轴向亭后的小道驶去。少顷又说,“跟我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叶漓很是好奇,来到葵山后,她还没看到什么好的景致,不防一探究竟,就跟着去了。
根据他的指引,绕过一片竹林,过了一座小木桥。路途虽弯弯绕绕,道路却很平坦,像是专门为他的不便而铺设的。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面种植着一大片向日葵。他们循着花间小径缓慢前行,断断续续说着话。
“快了,绕过这片花田就到了。”他说
“是吗?这里真好!”叶漓的心情莫名畅快起来,原来葵园并不是虚有其名啊,这片向日葵可是她见过最美的花田。
他并不过多言语,静默地望着眼前的花田,像在沉思中走了神。
在花田的尽头,一座古朴别致的藤萝小屋出现在眼前。小屋分为两层,二楼阳台上面悬挂的吊兰藤条儿倾垂下来。屋外的墙也布满了爬山虎,密密地拥抱着整片外墙,给沉闷的木房子注入了一片生机。屋外三米开外的地面上种着几丛翠竹,柔软弯曲的枝条斜向屋子这边,投下一片足够的阴凉。他邀叶漓在阴凉处的藤椅上坐下,开始摆弄茶具。
“这就是你的住处?”
“嗯,受伤之后就住在这里。”他说着,开始将泡茶的山泉水煮开。
“其实,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伤到腿的,又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叶漓很想弄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和那个奇怪的梦,是否存在一点联系,她试图在与他交谈时找出些线索。
“已经过去很久了,提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在这里住着,图个清静自在。”他似乎不想多说什么,把叶漓的提问一笔带过。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在的生活,那也不错。”叶漓回应道,放弃了线索的搜集。
看着他熟练地摆弄茶具,将煮沸的山泉晾在一旁。用开水温过杯,倒出水,再投放茶叶。然后,再倒入开水,浸润,再用悬壶高冲法注下七分满之开水。最后,将茶杯递给叶漓。
“谢谢。”
他没再多说什么,数杯清茶过后,天色将晚,叶漓起身告别。
下山路上,叶漓回想着今天的经历,内心浮动着小小的轻松愉快,也浮起几束大问号。
在梦里和现实中相遇,同样的人不同场景,会是某种未知的预示吗?
Part 4
夏天是夜里最好。有月亮的时候,自不必说了,就是暗夜,有萤火到处飞着,也是很有趣味的。那个时候,连下雨也有意思。
夜幕降临,月儿在树梢轻漾,叶漓望着西天渐渐消失的霞光,想起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她也要像清少一样,做个简单快乐有趣的女孩。当然,她也会留下一些文字,让同样蕙质兰心的女孩看了去,远隔着不同的时代,却一样心心相惜。
不知不觉,已走到莫奈小镇的中心,街边的霓虹开始闪烁起来,人群也变得拥挤,让心思谧静的叶漓觉得有点烦乱。于是穿过一条小巷子,找了间安静的咖啡馆走进去。
叶漓点了杯咖啡,又去墙角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坐下慢慢看起来。
“叶漓,是你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漓即刻转过身去,见徐乐正从吧台处迎面走来,上身穿一件米色的雪纺短袖,下着一袭森女式的墨绿长裙。
“许久不见,变淑女了哟!”叶漓打趣着说,“不过,有点迷人了,呵呵。”
徐乐高兴地提起裙边,在原地转了个圈,“谢谢小漓姐夸奖,终于懂得欣赏你妹妹我了。哈哈。”
“对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叶漓止不住惊喜地问徐乐。
“嗯……你猜猜看。”徐乐调皮地卖着关子。
“好吧。看你这悠闲的样子,不像只是个过客,倒像半个本地人了,难道在这里定居啦?”
“没错!小漓姐还是一如往日的聪明,这里就是我的小窝。”
“别忽悠人了,你说你摆个烧烤摊我还相信,开咖啡馆,还真不是你的风格。”
说完,叶漓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一边眼神调侃地看着徐乐,一边用小勺把咖啡杯敲得叮叮作响。
“你不信?好,我就证明给你看。”
话未说完,徐乐拉着叶漓的手到了吧台,拿出一包咖啡豆就开始捣鼓起来。从磨咖啡豆到倒出一杯香浓的咖啡,叶漓像在看一场魔术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感叹当日天马行空的姐妹,今日却把一件事做得如此专注。
“真没想到你会有今天这般造化,真好,想想以前,我总说你不务正业,天天操心着怎么开导你呢!”叶漓品尝着好姐妹煮好的咖啡,微笑着说。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有梦就去追,别为了他人的希望而说谎。以前我不爱读书,也没有自己喜欢的职业,没有清晰的梦想,但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喜欢悠闲自在。所以,我才在高考之后放弃了读大学,来到远方的城市打拼。可后来觉得那里也不适合我生活,才辗转来到这里。其实,我之前是在这家咖啡馆打工的,前不久东家的母亲患了癌症,急需一笔钱去大城市治疗。因为这里比较偏,并不抢手,我才幸运地接手下来。当下生意还行,养得活自己,也养得活小狸。”
“小狸?谁呀?”叶漓好奇地凑到徐乐跟前问道。
“咯,在楼上打盹呢!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徐乐拉着叶漓的手往楼梯处走去,到楼梯转角处时,突然从上面蹿下来一只肥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犀利地盯着叶漓。
“hello,小狸美女,你看谁来啦?”那只肥猫听见徐乐的声音,这才放松了警惕,在她脚跟前蹭来蹭去地撒起娇来。
“小狸该减肥喽,”叶漓蹲下来,抚摸着小狸柔软的白毛,“真是只胖乎乎的小懒猫。嘿嘿。”
叶漓抱起小狸,它也不认生了,懒洋洋地微闭着眼睛,开始打起盹来。叶漓便抱着它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在屋顶露宿,怎么样?”徐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仰望着漫天星光,愉快地说。
“好啊。现在开始准备吧。”叶漓无比欢快地答应了。
两人过家家似地从房间里搬出一大堆东西,整齐仔细地铺在楼顶的地板上,最后在铺盖上空支起一顶紫色帐子,以防蚊虫的叮咬。就这样,二人舒服惬意地享受着一个美好的夏夜。
“小漓姐,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住着一个很特别的人,过着和常人不一样的生活……”徐乐突然转过身对身边的叶漓说。
“……”叶漓没有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在徐徐的晚风中安静地睡着了。
徐乐拉起身边的被子,贴心地帮叶漓盖好,不一会儿,也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Part 5
午后,徐乐带着叶漓绕过安静的青石街道,来到一处偏僻的房舍。院门敞开着,徐乐一边拉着叶漓走进院子,一边向院内探问:“小葵在吗?小乐姐姐来看你咯!”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却看到一个女孩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在写着什么,十分专注的样子。徐乐悄悄从女孩身后走过去,一下子从后面蒙住她的眼睛。
“是谁呀?呵呵。”女孩尝试挣脱着,未果,又说道,“是小乐姐姐吧?”
徐乐倏地放开手,十分惊讶地问:“小葵真聪明,怎么知道是我呢?”
“是一种香香的味道偷偷告诉我的呢!”女孩欣喜地把笔搁在纸上,站起来转过身高兴地接过徐乐递给她的糖果,礼貌地递给她俩一人一颗,又剥了一粒桔子糖放进嘴里,一脸满足地咀嚼着。
“一种香香的味道?”徐乐不解地问女孩。
“是呀,你不知道,在你身上带着一股香香的咖啡味。哈哈。”女孩得意地笑着,眼神却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叶漓。
“小葵,这位小漓姐姐是我的朋友,从现在开始,也是小葵的朋友。”徐乐拉着叶漓向女孩介绍道。
“你好!我叫叶漓。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叶漓伸出手去,和小葵握了握手。
小葵似乎也很高兴有了一位新朋友,拉着叶漓的手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张纸递给她俩看。
“这是我刚刚画好的,姐姐,你们看。”
叶漓和徐乐一起接过画纸,上面画的是一片星空,没有月亮,一个女孩坐在屋顶上,望着一盏许愿灯幽幽升向星空。细腻丰富的铅笔色勾勒出浪漫而又宁静的画面感,女孩恬静的面容和天边一颗闪着绿光的星。
“星星为什么是绿色的呢?能告诉姐姐吗?”叶漓好奇地问。
“因为……因为星星上面有森林,有许多许多的萤火虫,还住着一个安静的守护神。” 小葵认真地说着,透过她干净纯澈的眸子,你能看到这尘世间无法发现的所有美好。
叶漓微微入了神,想起自己初来此地做的那个梦,美好里或有缺憾。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探寻,找不到任何线索的踪迹。
“姐姐,我这几天还画了好多呢!在我房间里,我带你们去。” 小葵带着叶漓和徐乐来到她的房间。
入门,拨开一幕青色珠帘,一眼看到两侧长长的墙面上整齐地挂满了画,临窗的书桌上堆放着画好或未完的画纸。睡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束白色香雪兰,姿态惬意地立在一个鹅黄色瓷瓶子里。地面上铺设着卡其色的大地毯,支一张小圆桌,搁着几张坐垫,家具并不多,简单的沙发和衣柜椅凳,但每处摆设都恰到好处。窗边的角落里还立着一架小钢琴,上面用白色布幔遮盖着,好久没人动过的样子。
小葵带着徐乐去看她新挂上去的几幅画,叶漓则移步到书桌前,一张张欣赏着她正在完成的画作。女孩的笔触细腻而浪漫,仿佛在她内心长居着一个天使,静静告诉她许多美好的故事。
有一幅画,叶漓凝视良久,画面上有个女孩,孤独地跪在地面上哭着,在她泪水掉落的地方,萌生出一朵朵向日葵,破土而出,带着明媚的忧伤。画下方有处脚注,写着:愿所有的悲伤,落地生花。
一个欢乐自在的女孩,内心深处也有不可示人的忧伤么?叶漓不由得想到。
“小葵,在房间里吗?”屋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嗯,妈妈,我们在看画。”女孩听后回应道。
小葵妈妈似乎有点警惕地走进房间,看到是徐乐和叶漓,表情即刻放松下来,又走出房间端来几碟果子放在小桌上,和她俩寒暄几句后出去了。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一只小碗进来,碗里散发出浓浓的中药味道。
徐乐拉着小葵在桌前坐下,接过阿姨手中的小碗,开始喂小葵吃药。小葵吃过几口,忽而从徐乐手中拿过碗,一饮而尽。徐乐赞叹着小葵的勇敢,她则淘气地吐着舌头,叶漓赶紧剥开一颗糖果放在小葵嘴里。她喜滋滋地含着糖果,开始画起画来。
阿姨在院子里忙碌着,开始准备晚饭了。天色将晚,徐乐带着叶漓向阿姨和小葵道别,出了院子。
“徐乐,我感觉这个女孩和我一般大,可她为什么却生活得像个十多岁的孩子……”回去的路上,叶漓疑惑地对徐乐说。
“你发现了?”徐乐接着说,“听小葵母亲说过,她几年前生了场重病,脑部动了手术,之后就失去部分智力和全部的记忆。我就是在她失忆后认识她的,我特别喜欢她的画,那里面似乎躲藏着许多令人着迷的故事,猜不透,却又无比眷念。”
“那她的记忆还可以恢复吗?”
“恐怕很难。她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见她一个人默默地发呆,或哭或笑,似乎想起来些什么,拼命地画画。之后一觉醒来,对她来说又是全新的世界。她的记忆,似乎已经没办法储存。有时候我尝试着问她,帮助她去回忆以前的事情,想不到一分钟她就嚷着头疼,我也不忍心再问。所以关于她的过去,我很难知道些什么。她现在和母亲住在一起,还有个姐姐在很远的城市工作,她母亲对她照顾得很周全,不许陌生人靠近,平日里都很谨慎。”
“真的可惜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未来也是模糊的。如果真的没办法恢复记忆,希望她能一直快乐。”叶漓喃喃地说着,内心像装了铅块一样的沉重。
如果记忆可以选择要或不要,而过去又不堪回首。有时候,宁愿一觉醒来,谁都不曾记得谁。
晚餐过后,叶漓向徐乐道别,然后回到旅店收拾行李,准备下一站的旅程。
平日在公司,工作琐碎而忙碌,连仅有的休息日都被同事远程干扰着,如今辞掉工作,周身都轻松自在,似乎已经淡忘,自己也曾在浮世里劳苦挣扎过。
在桌面上铺开地图,叶漓开始计划下一个去处,顺便在电脑上查看了近一周的天气情况。明日晴转阵雨,接下来的几天,竟然都是雷雨将袭的天气。看来,远行的计划得暂时搁置一段时间。等天气稳定下来,步行或住宿就方便多了。
循着记忆,叶漓拿出日记本,用简单的几支彩铅在空白的扉页上涂画着,是小葵的那幅画,女孩与向日葵。
愿所有的悲伤,落地生花。
叶漓回想着这句话。以前看过许多电视剧情,每每提到失忆的情节,她都觉得这是编剧对剧情的回旋或逃避,主人公不堪承受眼前的事实,就把不该忘的想忘的都忘掉,故事才有了下续的机会。眼前站着曾心爱的人,却茫然不知,再制造出许多的悲欢离合。某天猛然记起,更珍惜眼前人的坚守为伴。越是脆弱的东西,越容易剜痛人心。而记忆,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在记忆深处等着她转身,只愿诚心不改,时光不让真心的人久久苦等。
part 6
今夜的星空也很明朗,远离喧嚣混浊的城市,人的身体就像褪掉一个重重的壳,心身像小孩子一样轻盈而又敏感,有时候望着窗外的雨滴,竟觉得造物主的神圣与伟大,一点一滴都是不可错过的。而自己,为什么之前都忽略了呢?
几日后的傍晚,已是大雨初霁的天气,叶漓走在西街的尽头,漫无目的。周遭的人们好像适应了大雨天窝在家里的感觉,暂时还没有把自己放出来的意识,街上行人并不多见。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
望望天边,一弯彩虹正悄悄在山间悬起,茂密的树林遮住了半弯,要从山脚绕到另一边才能看清全景。
雨后的山林泥泞难行,叶漓小心翼翼地从山脚一直绕到能看清彩虹的另一边。西天的彩虹越来越迷幻,像一个醉后微醺的女子,掩着纯真的孩子气若隐若现。叶漓找了处开阔的位置坐下,呆望着天边正在掉色的彩虹,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安静的愿望。
或许不一定实现,但只要期待着,努力着,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忽然,一只鹦鹉从头顶飞过,落下一片粉蓝相间的飞羽,叶漓欣喜地捧起双手接过,像是天空听到愿望后的回应。
“谢谢!谢谢天空的礼物。”叶漓欢快地跳起来,朝着尚有一丝余霞的天空喊道。
“嘿!彩虹上掉了颗糖果下来了吗?前面那个奇怪的女孩。”
叶漓闻声转过头去,见江晨正坐在一辆小型观光车的驾驶座上微笑地望着她,那笑容,像极了雨后初晴的天空,纯净明朗。
“呵呵,没有糖果,是这个。”叶漓穿过小树丛跑到车道上,在江晨面前缓缓打开手心。“很特别,对吗?鹦鹉的羽毛。”
“嗯,这样说来,的确少见。这附近好像没有养鹦鹉的地方。”江晨回应道。
“所以,那是一个很可能不会落空的愿望。”叶漓喃喃自语。
“一个很可能不会落空的愿望?”江晨好奇地问,“可以说来听听么?”
“不可以,愿望是比秘密还秘密的秘密。呵呵。”叶漓胡乱地解释着,掩不住内心的小欢喜。
“好吧,猜你也不会许下什么世界和平之类的伟大的愿望,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落空。不过需要自己主动才能实现的愿望,是一定要付诸行动的,傻等没有用。不如带你去个地方吧,让你记住这个愿望,也许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忘记。”
“嗯。”
叶漓随着江晨来到一个名叫“桃花岛”的地方,因为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眼前只是一片挂着小青桃的林子。桃林一面与山体连壤,是山的延伸,另三面则都是悬崖峭壁。如果只身站在悬崖边上,望向整片桃林,还真有点岛屿的感觉。
“江晨,谢谢你。这真的是一个挺好的地方,你虽然行动不便,但你的世界绝不比正常人窄小。”叶漓闻着空气中微微的青桃香,心情浮动起小小的轻快。
“跟我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江晨扶着车子并不很平稳地站立在地上,然后支起一根拐仗。
“哦。”叶漓迈着小而慢的步子跟在后面。原来他是可以站立的啊,只是看起来行动特别吃力,好像是用整个生命在行走一样。
“需要帮忙吗?或许我可以扶着你走。”叶漓关心地问。
“不用了,谢谢。我想自己过去。”江晨继续往前缓慢移动着,似乎并不觉得腿脚的不便是一种妨碍。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吧,不然也不会在这深山里,一个人折腾。
“到了。就是这里。”江晨在一座小木亭前停下,木亭子中间用多根粗麻绳围成一个圆柱形,上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木质许愿牌。其中一个心形的木匣子吸引了叶漓的注意,心形顶端有一个小圆孔,一根红丝线巧妙地穿过,像一只心形项链一样挂在麻绳上。而且它不像别的许愿牌,把许愿者的名字写在上面,木匣子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文字,可是却用两把小锁紧紧锁着,不知道里面藏有什么秘密。
“这个真特别,和其他的不一样,像是单独定制的。不知道哪对幸福的恋人,有这样玲珑的心思。”叶漓忍不住摘下那只许愿盒,细细观赏着。
“你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对吗?”坐在亭子下的江晨突然说道,像是猜出了叶漓的心思。
“当然……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子的好奇心……”
“可是,你不是盒子的主人,也打不开盒子。”
“那就把它给我吧!”江晨伸过手来,作出接盒子的样子。
只见江晨真的从口袋掏出两把小钥匙,毫不费力地打开了盒子。从他打开盒子前的那一瞬间,叶漓发现了他同样很期待的眼神,甚至,更甚于她。
居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