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梗》嘉山

6、第六章 入鞘

　　入鞘
　　侯爷每每去那山头祭拜回来，便会发狂一阵子，平日里也是个狂癫的。
　　小丫鬟在书房外头唯唯诺诺的站着，手中捧着要给侯爷用的药。
　　大管事叹了口气，接过药碗，轻声道：“退下吧。”
　　房里传来的是类似于野兽哀鸣的声音，声声泣血：“呜呜……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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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军路过洛城，那个马上到人扯住缰绳，向着那座城笑，道，“侯爷!那便是我的我的家乡。”
　　生来是书生，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果然只能是军师，又怎么能打仗。
　　自己不屑的瞟了一眼：“普普通通一座城。”
　　那人微微笑着：“不普通的，那是家。”
　　“那带你去不普通的地方!现在正是好时节!”那人的脸溢出不一样的光彩，一双丹凤眼眯的像对儿狐狸眼。
　　“兄弟们，驻扎!”

　　那人带着我去了洛城西边的那片山，火一样的山。
　　“我死了，便要葬在这里。”那人笑的很开心。
　　“喂，又本将军护着，你怎么可能死。”哼。
　　“多谢你啦。”我也愿意护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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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该喝药了。”
　　“放着罢。”
　　那男子戴着紫金冠，蟒袍加身。
　　神色却郁郁的，眼是一片赤红。
　　房里一片狼藉，价值连城的瓷器古董什么的碎了一地。
　　征战沙场多年，现在却像个孩童般无助。
　　大管事心中惆怅……小侯爷十二岁便去了边疆……
　　退了出去，掩上门扉。
　　侯爷就好像散了架——他的剑，再也无法入鞘了。
　　剑气凛冽，伤己亦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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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立下赫赫战功的侯爷是出了名的暴躁。
　　杀尽了那蛮族的王族所在的部族。
　　赶走了蛮族又开始剿匪，
　　血流满脚下的土地。
　　皇帝对他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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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又是一口血。
　　他墨色的剑眉因为疼痛微微皱起，混不在乎的抹了嘴角血迹。
　　两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天黑了，或许今晚他又会入我梦了……——他略带欣喜的想着，像个孩子一样吃吃的笑起来。
　　门外的大管事端着空了的药碗，手在颤抖。

　　窗棂处站着一个男子，可惜连月光都穿透了他的身体。
　　这世上的人，能呼吸的，都是看不见他的。
　　他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房中那人日复一日的癫狂。
　　“先生，您执念过深……房中那人的命格生来便是如此——天煞孤星，此生便合该是这般孤苦一生的。”有鬼差渐渐的现了身形，朦朦胧胧。
　　“我就是放心不下他啊。”温润的眉目沾染凄苦，连魂体都变淡了。
　　“先生，你还是跟着我们回去吧。”
　　“有何法，有何法，剑入鞘？”
　　鬼差摇头，“不行的，那把剑早融进了他的骨血，那煞气——终难去。”
　　又叹息道“您和他终究会再见的。”
　　“不，不，不要再见了……七生七世……够了……”
　　——不想再见他了……再见他，孤老终身……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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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冕旒挡住座上那人的双眼，“天枢，那把邪剑呢。”
　　“陛下，是天枢一时不察，让那邪剑侵入神体。”
　　“那便下凡去吧，何时净了煞气再上天庭。”
　　“是。”
　　那人挺着腰杆，傻愣愣的便要直接下了投身的池子。
　　后面有人拖着残破的神体赶来“星君！您是为了救在下才蒙此劫难的……在下……”
　　“你个书呆子干嘛来！那是本殿乐意的！”
　　后来的那人一身青衣滚着银色祥云印纹，一张书生般的彬彬有礼的脸。

　　天枢终究是下去了。
　　拦不住他。
　　旁人看着剩下的那人，“文曲星君……您……”
　　那人拖着残破的神体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便跟着跳了下去。
　　天兵惊诧！“天权宫的殿下怎么了……”魔怔了？
　　——天帝手眼通天，怎会不知那因由？
　　——他实是贬了天枢下凡……没个几千年是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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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似是正常了。
　　浑身恍若能凝成翻滚的岩浆的气息一日又一日的少了……
　　眼神流转间却也回不到之前的感觉——之前？
　　哦，军师活着的时候。

　　过了几十年，皇帝驾崩了。
　　侯爷早时跑到了江湖上，威望很重。
　　后来便被奸臣安了个罪名——“陛下，那侯爷仗着救了先帝，在江湖上是兴起一番风浪啊！怕他会领着那群江湖人士造事啊！”
　　一句话便是出了兵要绞杀。
　　侯爷当时救得，不是先帝，而是国啊……

　　侯爷听得了这消息，大半夜跑到军营。
　　“将军啊，你杀了我吧！主帅死了，那……”一把络腮胡的主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什么呢，傻小子！”他并不显老，刀刻似的脸，两道浓浓的剑眉皱起。“我也活够了，三月后的第二日，找到洛城西边五里的那座山上，我在上面等你。”

　　三月后的那天，铺天盖地的红。
　　刺痛人眼。
　　那络腮胡的大将又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人一匹马带着一具尸体回去复命了。

　　那皇帝又听了奸人之言，说是要五马分尸。
　　那复命的大将一下子暴起，杀了那奸臣。
　　裹了那具尸体回了那座山。
　　“将军啊，我不负军令，杀了那个奸臣。”大汉抹了抹眼泪，“您说得对……这种皇帝咱也不想效力了，反正老娘老婆都在乡下了，没人知道的……照您说的，葬在这竹林里的坟边上了，放心吧！挨得紧紧地……”呜呜呜呜……
　　那汉子捧了一掊土，狠狠的拍在坟头。
　　磕了三个响头，“将军！保重！沈小三这就走了！”
　　微风拂过，叶声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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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枢星君，您回来的早。”
　　“如何。”
　　“文曲星君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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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煞气，你又不愿让他找到你……只有这十八层的地狱了……你可愿？”
　　——“愿。”那人眉目温浅，“他当年能做到，我自然也是能的。”
　　我自然是愿意的，求之，不得。
　　求之，
　　不得。
　　笑，“多谢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