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开心就好 在我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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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我母亲将我带出去吃饭。
面对西餐牛排，我略微紧张，唯恐被人看出皮囊底下一身局促与鸡手鸭脚。后来我实在不能忍了，问坐在我对面伪装优雅吃沙拉的倪女士，“能给我一双筷子吗？”
……
我妈一掌呼了过来，“不会用刀叉就用手！”
百般无奈下我只好拿起了勺子。
正当我吃得风起云涌的时候，我的母亲淡淡地吐出一句，“我要结婚了。”
我惊愕地抬眼，发现妈妈原来表现的并不像她的语气那样那么淡定——她眼里满是不自信和期待。
我脑子一时短路，用一贯的贫嘴临时救场，“你用一顿肉来行贿我，就是为了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安静的氛围一下懈了劲，我妈像往常一样一掌呼上我的脑袋，“说正经的！”
我看出她的不安。她在征求同意，我也认真的回望她，“对方不是小白脸儿吧？”
她实在绷不住了，大笑道：“当然不是！比我大上几岁，你要叫他齐叔。”
我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不无欣慰地说：“倪女士，你也终于有人要了啊。”
然后母女俩大庭广众下又笑成一团。
我妈今年四十岁，在外奔波，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人。我一直认为她算半个女强人，然而半个女强人告诉我她要再婚了，在言语间表现出来的欣喜不是假的，看得我竟无比心酸。
毕竟是女人。
饭后散步，我用半调侃半好奇的语气问她，“如果我不同意，这个婚你还结吗？”
倪女士有点儿犹豫，“那就，这婚就，就不结了吧，为了女儿啊。”
我在夜色中白了她一眼，“拉倒吧，你这缺少爱情滋润的女人，你的语气很不确定啊。”
后来我转念一想道“其实吧，你也该找个男人了，也不必说征不征求我的意见的。”顿了顿，我也有点难过道。“咱俩一起生活那么久，你那么辛苦，我有什么立场不同意呢？你开心就好，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嘛，我支持你的。”
在马路上的车灯闪过的那一下，瞬间的光亮让我看清倪女士多愁善感的脸。妈妈又哭了，眼眶红红的。
我顿时又难受起来。生活对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走到一半，我妈指着路边一家咖啡厅说，“要喝吗？这家咖啡做得挺不错的。”
我简直受宠若惊了，“今天是十七岁生日不是十八岁成年啊？对我那么好，一个晚上把幸福额度用完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但踏入咖啡厅那一刹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笑着向我们挥手，我就看见我妈笑得一脸诡计得逞的样子。
这妇人！
在我妈拉着我高挥着手走向齐叔时，对方也笑得满脸褶子。两个人笑得都快抽抽了，我看着跟看戏似的。
倪女士亲切地跟我介绍，“倪采，这是你齐叔。”
你·齐·叔！齐叔你妹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得咬牙切齿说：“齐叔吗，你好你好。您动作真快啊。”
我妈就这样用一顿肉一杯咖啡把我卖了。
齐叔中等身材，一脸生活富裕悠闲自得的样子，万事俱备只欠女人。他很懂礼节地先送我生日礼物，我一看是新款的平板电脑，有种被吓到的感觉。
那么大手笔啊。
我有点难堪地望向我妈，她却给我一个“放心放心快收快收”的眼神。
我一想也是，我妈都要嫁给你了，一个平板不算什么，你不讨好我讨好谁啊！
一杯咖啡下来我觉得肚子里的肉都要泡发了，只是看见两个成年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稍稍有些落寞。
我跟我妈朝夕相处十多年，彼此依靠，我妈妈现在却找到了别的寄托。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全部，即使我们互相支持对方去寻找适合自己的人。但妈妈毕竟是成年人，她走得比我快。
17岁生日那天晚上我严重失眠，躺在床上从来没有觉得房间这么逼仄过。
妈妈一直是我安定生活的源泉，十七年固守的生活要被打破，我一时无法接受。
选择就是这么矛盾啊，两难。
我翻来覆去，想起昨日之事来。
妈妈生下我时不过二十，大学半途辍学，在重新开始学业前不断打工。我四五岁时的事情大概还有点儿记忆。妈妈把我扣在仓库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开仓库半步，她转而去售楼大厅工作。
天知道一个房地长企业为什么要有仓库，仓库里全是一人多高的纸皮箱。我一直以为里头装的都是一具具尸体，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在无比忐忑的等待中，我察觉到有什么动静，簌簌几声轻响，有一个纸箱好像“唰”的动了一下，我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地跑了出去。
……
拐到前头的售楼大厅，在楼旁的侧面阴影处，我看见了妈妈。
我正想冲过去大喊“妈妈仓库里有鬼刚才有一个纸箱自己动了好可怕妈妈我不想待在仓库了哪里好可怕我呆不下去了……”的时候，我看见妈妈在哭。
我就停在了那里，还知道躲到一边去看。
妈妈面前那个体态臃肿油光满面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黑色套裙阿姨正指手画脚大声斥责倪女士。
倪女士泪光闪闪。
我不知道胖阿姨在骂什么，直觉跟我说是不好的事，我看着她趾高气昂，倪女士低声啜泣。
我只是看着，那时便觉得命运不公。
长大后才深切地知道这是什么。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第二天起床，妈妈果然还在睡懒觉，我破天荒的自己做了早餐，人生头一回，无人催促。
我一边榨果汁一边感伤地想：这是第一次，没准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常以为来日方长，却没想到世事多变，许多想做的事情再也没有机会。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夜沧桑了许多。
这种低气压一直影响到星期一的升旗。在升旗台上，我本应该是松手让绳子上去的那个。因为顿觉自己的沧桑，我无意识地死拽着绳子。
站在我对面的另一个升旗手急了，话筒就在不远处不能大叫，全校两千人众目睽睽下又不能动手，她只能一直用气声喊我，“喂喂，喂，喂，倪采，倪采……！！！！快松手，你快松手呀！！！！！！”
国歌唱了快一半我才反应过来，还在疑惑为什么久了国旗怎么还在我眼前飘呢，顿时就看见同伴几近气绝的眼神。
电光火石间我松了手，在半首国歌中，鲜艳的五星红旗以最快的速度升上顶端。我臊得不敢见人踢着凌乱的正步下去了。
一下去就有团委老师来问我们缘由，我们两个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说：“绳子卡住了，动不了。”
……
好容易才把老师蒙过去，我捂着小心脏向同行女生道谢，晃晃悠悠地走回班，一路上都在接受目光洗礼。
回到班上的时候，全班大笑。一脸坏笑的江桓印坐在我的课桌上，“行啊，倪采，还敢跟国旗叫板。”
我一掌拍上他的屁股把他推下去，“行了别瞎起哄，我烦着呢……”
一路上接受目光的洗礼还不够，现在还要接受唾沫的洗脸吗？
我哀嚎一声，“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升国旗事件的高潮发生在第一节课下课，隔壁班的裴季和傅霖经过我们班时恰好见到江桓印。
“那个升国旗的是你们班的？”
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桓印大笑，“倪采，有人找！”
去你妹的，你以为我没有听到吗？
见帅哥就眼开的韩默默见到裴季就去搭讪，“那个国旗手叫倪采，就是倒数第二排装睡的……”
我真想一掌把这个女人拍回娘胎回炉重造，她见到帅哥就脑洞大开是不？我这哪是装睡，我这分明是在闭目养神。
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
韩默默又来找我花痴了，“裴季好帅！睫毛超长，皮肤超好！我离他那么近都见不到毛孔的……”
你用我的一世英名来交换看帅哥的几秒钟，我被自己的结论弄哭了，无力的对着韩默默道，“你开心就好。”
以抚慰受伤的心灵为借口，我光明正大地翘掉了两节体育课，在校园里闲逛。
直到行至熟悉的图书馆底楼，我看见了高中三年最美的场景TOP 1。
傅霖和裴季这对好基友不去操场打球挥洒青春汗水在这里搅基做什么啊？？！！
我躲在柱子背后偷看，裴季躺在石凳上睡觉，傅霖大学霸果然抱着书刷题……
我有点儿害怕自己咧得过大的嘴角被人发现，拼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柱子后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痴汉。
傅霖扬眼一瞥，不置可否地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开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