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锦之长诀》戚玖Nancy

8、终章 此时天色并

　　此时天色并未黑下来，夕阳仍旧挂在空中，可她手中却提着一盏琉璃宫灯，再加上她那一身素白衣裳，平白让人有些心悸。
　　却不是秦琬琰是哪个。
　　她巧笑嫣然道：“皇后娘娘，本宫可是等你好久了。”
　　我心下暗忖，眼下唯一一条出路便只有跟她周旋以拖延时间了，便也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我又怎担得起这一声皇后娘娘。”
　　她笑得更加灿烂：“娘娘这是想拖延时间么？不防告诉你，陛下他怕是过不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你们只能在黄泉路上相聚了。”她凤眼一挑，陡然厉声道：“放箭！”
　　霎时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朝我袭来，我拼尽全力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可仍逃不出由上方而来的羽箭。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传来，却不料一个温暖的拥抱将我整个人团团拥住。
　　我忙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颚。
　　是阁主！
　　他一手将我拥在胸前，一手挥舞着长剑，将那些袭来的羽箭击散。
　　转眼间身前的地上已是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枝。
　　隐约听到秦琬琰的命令：“换弓*弩！”
　　我忙拉着阁主的衣袖道：“弓*弩比普通弓箭杀伤力更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罢。”
　　趁着他们调换无措的间隙，我忙拉着他一跃而起，施展轻功，脚尖轻点，转眼间便将他们抛在身后。
　　停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我拉着阁主的衣袖欣喜到：“阁主，你是特地来接我回去的么？”
　　他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染了些笑意：“唔。”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我惊道：“阁主你受伤了么？”便要查看他的伤势。
　　他只摇头道：“无妨，阿诺，我......”声音越来越低，身形一晃，终于倾倒在我身上。
　　我慌忙抱着他蹲下，这时才看清，几支箭弩，早已深透他的后背，鲜血已将他整个背上的衣服全部染湿，此时我的手上全是他的血。
　　我的手在发抖。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箭弩一一折断，又去他的怀里袖里翻找疗伤的药，可是，什么都没有。而他的身子却越来越冷。
　　我从来不知我也会这样的手足无措，只能摇着他的身子带着哭腔唤道：“阁主，阁主你醒一醒！”
　　他终于睁开眼来，面色苍白却又奇异的带着一丝笑意：“阿诺。”
　　我拼命点头：“我在！我在！”
　　他的手缓缓向腰间移动，我摸索了一下，是把软剑，他送我的那把。
　　他断断续续道：“拿着......别再弄丢了......”那一场刺杀不过是一场蹩脚的骗局。他早已布置好一切，只为将她从前所拥有的一切重又还给她。从前是他明白得太迟，既然她想要过那样的生活，他给她又何妨。只是，从此以后，他都不能再亲眼见到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阿诺......好好活着......”
　　那手越来越冰冷，最后终于无力垂下。也带走了这人世间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暖。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我来到了太宸殿。
　　顾韶卿自那长长的台阶上一步步下来，诧异道：“你怎么来了？你身上怎的全是血？”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手上的血，茫然道：“这不是我的血。”
　　他只蹙眉道：“你不必进去了，顾煜卿他已经死了。”
　　我踉跄几步，惨然道：“我的确是不必再进去了。”
　　他嗤笑道：“他对你倒是真心，为了你，甚至不惜开罪那几个老古董。”
　　夕阳鲜红如血，残光在他背后氤氲缠绕，此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恍惚间我却想起来一桩似远非远的往事。
　　可我明白，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阴谋，一场复仇。
　　对我而言，那到底不过是一场痴梦。
　　我想，他应该从未曾放在心上过。
　　我抬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这一生，可也曾做过事后令你后悔万分的事情？”
　　我只听得他坚定的吐出几个字：“从来没有。”
　　半晌，我只一笑，道：“我要走了。”
　　他突然道：“倘若我许你皇贵妃之位，你可愿留下来？”
　　我慢慢步下台阶，缓缓摇头道：“即便你许我皇后之位，我也是要走的。”
　　身后再无声响。

　　我一路出了皇宫，又出了城门，无人上前阻拦。
　　漫无目的的走着，渐渐来到一片荒野处。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蓦地围了上来。
　　我已经一无所有，我连死都不怕，我还能失去什么呢？
　　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我面无表情的迎了上去。
　　我从未杀过这么多人，可是围攻的人数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手臂已经发麻，身手也不再灵活，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增加。直至最后刺入心脏的一剑。
　　无力倒地，我突然很想笑。
　　我从未想过，我半生荒唐，末了，末了，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
　　黑衣人的头领上前探了探鼻息，道：“可以回去向秦大人复命了。”
　　余下的黑衣人终又悄悄退去。
　　似柳絮般的雪纷纷扬扬而下，遮掩住这一地的血色。
　　少顷，又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