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剑+剑三] 羹蛇汤》曲中论

34、第三十三章

　　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透过窗打在屋内，带着露气与朝阳，是舒坦的生气。
　　红药半夜回客栈，不好张扬，便匆匆换了外袍。先前她重返温府，踩着尸体进了房间，所谓只能本人打开的机关，不过是讨巧设了几个迂回，万花天工，自然不放在眼里。
　　摸索一二，开了暗格，自然拿到了秘籍。

　　现下这个簿子，好好的待在红药的手中。她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这个与何家命运脱不开的书。
　　清晨的光微微亮，泛黄的簿子被映得字迹渐渐清晰起来。
　　《五毒神掌》。
　　噫，怎么看都像五仙教的东西吧？
　　“赤练仙子？大概是江湖雅号吧。”红药随意翻了翻，扉页草草几句，大意是不愿赤练仙子一生绝学从此失传，又不愿这种毒邪的武功再来害人，不希望流传后人这种矛盾的话。
　　红药回想起早先夏雪宜受伤的状况，隐隐认同了这话。

　　再细细翻阅，才发现温七不过只学了外功皮毛，里头毒物绝学奥妙，是与毒掌相通才对，温七只顾威力，却忽略内里，自然算不上高手。
　　不愧是流传下来的绝世秘籍，红药也不得不佩服一二。
　　想来下卷更是着墨外功，没有钻研过上卷开篇，温七说兄长会走火入魔不无道理。

　　红药收起书，放在一旁桌上。
　　温七死在郊外，也算给了个痛快。她没有夏雪宜那种闲工夫和兴趣折磨他，做这些事就像完成一个使命，回五仙教将这本书交给兄长，心里的愧疚多多少少减轻了一些。

　　夏雪宜。
　　红药一想起这个人，心口就会不自觉地难受，楞楞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如果回了五仙，那夏雪宜怎么办呢。

　　红药咬着嘴唇，横下心，大不了回去递了秘籍才过来。
　　五仙教奈何得住她？
　　只是又再一次对不起兄长阿嫂了，她就偷偷过去，不教他们为难。
　　她实在，实在是放不下夏雪宜，心里堵在那，像是一辈子的遗憾。

　　这般想着，红药定下了决心。
　　她将书收进背包，事不宜迟，这耽搁不得，她小憩一会，便匆匆下楼退房。

　　归还了钥匙，也牵回了马。
　　这两天马儿被养好了精神，红药轻抚着它的脖子，像是有灵性似的，亲昵地蹭着她的掌心。红药以防万一，买了些马草，为赶路做着准备。
　　“好马儿，你先委屈这段日子，辛苦些。”
　　她又去走街搜寻着干粮食材，之前是夏雪宜一手准备，虽然是她执意跟着，夏雪宜虽是不耐，但也将她照顾得很好，大多事情都没有让她经手。
　　这么想来，红药又念着他的好了。
　　‘他定是喜欢自己的。’红药确定又不确定地想着。

　　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莫名其妙思索这些，琢磨过去的一点一滴，推敲夏雪宜的每句话和每个举动。
　　喜欢还是不喜欢，她推翻来推翻去。

　　有时候又觉得心下柔软。
　　会回忆起他不经意地妥帖，回忆起他看向自己眼里含笑的神情，回忆起他话语里属于夏雪宜的关心。
　　有时候又恨又恼自己的犹如魔障。
　　告诉自己停下吧，快停下来，不值得的，快断个干净，离开吧，回五仙安安分分过完这一生吧。

　　红药痛恨自己的反复不定，情绪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命运。

　　她走向城门，城门官在城上闲聊，比起那日来，好像少了不少人。
　　估摸着是昨夜温家的事闹得太大，温七在金华是地头蛇，温七死了，百足之虫，死了温府也能闹腾一下。
　　红药顺利地通过城门，果不其然根本没有要什么路引，随意出城。

　　现下想来，温家江南独大，官府不作为，秩序松散，这些都隐隐约约透出当局不稳的现象。红药若有所思，江湖庙堂相隔，通常互不相关，万花弟子却不然，所以万花对时局多少是了解的。
　　红药仔细想来这一世，她却知之甚少——
　　她一跃上马，将念头抛诸脑后，与她何干。

　　“慢着慢着小娘子！”

　　忽然后方传来熟悉的呼喊，红药还未想明白这熟悉从何而来，只感受到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再回过神，身后有了重量，一双手已经环上她的腰。

　　“道爷我好不容易赶来金华，就遇上小娘子正要出城，巧还是不巧？”

　　来人正是红药以为萍水相逢的玉真子，他轻浮的调调依旧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跃上了她的马。

　　“放开！”红药恼道。

　　“这马儿颠，把我摔下去怎么办，小娘子可不心疼？”玉真子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识相地把手放下，末了砸吧砸吧嘴，回味着之前手中盈盈一握的触感——嗯，不亏。

　　“吁——”红药一拉缰绳，马儿堪堪停在了郊外路旁，她转过头来瞪着身后的人。

　　“你不是说要就此别过，不要再见了吗？！”红药话里带着些气，之前伤心了好一会儿，这人笑嘻嘻地出现，真是让人很恼火。

　　玉真子依旧道袍白冠，俊俏明朗，嘴边带着笑：“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我那师兄真的接过了铁剑，成了掌门，之前听闻正路过这一带，本来是想去抢一抢那铁剑，走到一半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的表情轻松自在，耸了耸肩：“你说的是对的，我所求也不过如此，便没什么好求的。”

　　见红药仍不说话，便又嘻嘻凑过去：“今早听说金华温家出了事，我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小娘子有关，温家势力大，担心小娘子莫被牵扯进去，我不就赶过来了。”

　　“现下看来，你能安全出城，倒没你什么事。”玉真子左右打量，见她没受什么伤，便下了判断。

　　红药回过头，不再看他：“这回换我说了。”

　　“嗯？”

　　“就此别过吧，不要再见了。”红药背对着玉真子，像是赌气似的，“我们不顺路的，你现下看也看了，没事便没事了，你下马就是。”

　　玉真子哇哇大叫：“小娘子你好狠的心，我特地迢迢来寻你，居然直接赶我离开。”

　　似是想起什么，玉真子又道：“道爷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再也不见的话，我只说要离开一阵子，当然有缘会再回来的。”

　　红药想了想，好像是没说过……

　　但又实在看不惯那得意洋洋的语气，又恼自己一而三再而三被扔下，硬下语气：“那又怎样，不顺路就是不顺路。”

　　玉真子心下纳闷，不明白好端端的姑娘怎么说不亲近就不亲近了，看着她留给自己的背影，又琢磨了下刚才的话。
　　他这下怎么会还不明白，她定是气自己之前的离开，虽说走之前打了招呼，现在想起当时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只是单纯的不舍……

　　玉真子平生最不喜欢女子别扭，他一向干脆，与女子温情小意是一回事，耐不得她们蹬鼻子上脸又是一回事。
　　秦淮河边谁不知道爷我的脾气，还没人敢和我闹脸。玉真子心里嘀咕着。
　　可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少女颦蹙嗔视，竟是心软了三分。

　　“那你走哪路，我顺顺就是了。”玉真子凑上脸去，一脸笑意。
　　红药感受到耳边的热气有意无意，不由觉得别扭，连忙抬手挡开：“你下去好好说话！”
　　玉真子见那小小的耳朵染成了红色，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即使被下令赶下去，嘴边的笑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跳下了马，踩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马前。

　　红药视线随着他停在了面前，玉真子面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他仰着头，道：“贫道一向守信，既然当初喝了小娘子的茶，当然就只能跟着走啦。”

　　红药定定看着他，心里一团乱麻。
　　这道士什么意思？若说之前是同游，那现在是什么？红药想不明白。

　　玉真子随性惯了，左右没什么去处，除了找师兄麻烦，便是一路横行霸道，倒不如跟着这貌美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又可爱，怎么想也划算。
　　他这般想着，便更打定主意跟着她。
　　左右她情郎不都没来嘛，现下他争取一番，说不定成得个露水姻缘。
　　唔……如果是小将离的话，时间长久一些没关系。

　　“小将离？”玉真子见她不说话，试探又问。

　　将离……
　　红药想起自己告诉他的名字，一时恍惚。
　　是啊，这世上，只有眼前这个人，当自己是将离，知道自己来自万花谷。
　　只有他了。

　　管他怎么想的，好的想也好，坏的想也好。

　　她挑起眉，俯视着马前的人：“这是你说的，反不了悔。”
　　玉真子道：“先前就说了不是，贫道向来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