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不胜清寒》夜静水寒

8、八

　　“娘，二姐，你们快来看啊！”贺雁雪一踏进家门，也不装淑女了，尖叫着冲进了小阁楼，抱着一大堆礼盒，淹没了她的小胳膊小腿。

　　这段时间，时局愈发紧张，贺家夫人为贺家的军需物资忙的不可开交，贺二小姐也顾不得新婚燕尔，帮着贺夫人忙前跑后。这刚得了一点空闲，在小阁楼坐下喝杯茶，就见贺雁雪跟个小土匪似的抱着一堆盒子摞到了八仙桌上。

　　闺女出去疯了半天，这时抢劫去了？贺夫人不妙的想到。

　　“娘，你知不知道季家的季寒哥哥啊，他从国外回来啦，送了我好多好多礼物。”贺雁雪忙忙碌碌的把礼物一件件摆到贺夫人和贺二小姐面前拆开。

　　“啪”的一声，贺小姑娘帅气的打开一个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古老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奢华的吊坠胸针。

　　这件吊坠胸针中央镶嵌的硕大的天然珍珠，透着天然珍珠特有的润泽，浑圆迷人。下方吊坠的大颗椭圆钻石，几近完美，所以这颗闪耀的钻石并没有加以镶嵌与修饰、只是简单垂吊着，正是为了让佩戴者得以尽情感受它的垂感、观者得以全方位欣赏它的剔透无瑕。

　　这会正走到门外的贺三少也看看到了妹妹手里璀璨的珠宝，惊讶于季寒竟然给妹妹的礼物之贵重。

　　从盛装的盒子到胸针本身，贺章铭这个外行都看得出，这绝对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品。不仅仅是从它本身的价值，更多的是它曾经经历过的历史沧桑。

　　“娘，这时我特意给你挑的，你喜不喜欢？”贺小姑娘满意的看着娘亲惊讶的站了起来，喜形于色的说道：“季寒哥哥让我挑珠宝饰品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给娘挑出了这一件呢，季寒哥哥说我特别有眼光，这是里面最珍贵的一件呢！”

　　贺夫人见贺章铭手里也提着一个风格类似礼品盒，看来是从一个地方回来，贺夫人眼神示意贺章铭，赶紧解释这什么情况。

　　原谅贺三少是真的毫不知内情。季寒打算带着四小王冠去挑礼物的时候，他无情的被忽略在了书房，被季小寒塞了一本《伽罗湖畔》，见鬼的湖畔！

　　贺章铭狠狠瞪了贺小四一眼，无奈小姑娘正沉浸在兴奋中不可自拔，根本没接收不到他寒冷的眼神。

　　贺二小姐从贺小四手中拿过这枚吊坠胸针，仔细打量了一番，赞赏的说道：“季家少爷这真是大手笔。”

　　贺大帅爱妻如命，这些年南征北战的，也缴收了不少珠宝首饰，贺夫人拥有的珍宝不在少数，参加各种名流宴会，她身上的珠宝都是压得住风头的。然而季寒送的这一枚，还真的就是惊艳绝伦，令人心动不已。

　　贺夫人这正思量着季寒的慷慨大方，那边贺小四正陶陶然的开了其他盒子，贺二小姐的是一款纯银封装宝石切割的皇室香水，贺家大少爷得了一块奢华手表，贺大帅也得到女儿亲手挑选的骑士风格打火机一枚，当然贺五少爷作为家里唯一比贺雁雪小的小朋友，贺雁雪很厚道的给他带了两大盒好吃的点心回来。

　　恩，贺三少再一次被忽略了。

　　贺小四给家里人都挑了礼物，没有他的。好极了。

　　贺三少面无表情，啪的一声把自己手里的盒子扣在桌子上，好像在示威的展示着自己也有礼物。

　　孤零零的礼物盒子跟贺雁雪堆成小山似的战利品一比，看起来更加孤独了。

　　贺夫人和贺二小姐毫无同情心的笑起来，收起各自的礼物，在一旁听贺雁雪滔滔不绝的讲着季家哥哥如何如何。

　　贺家的五少爷与贺雁雪是双胞胎姐弟，与贺雁雪人前淑女人后土匪的作风不同，贺小五自小身体不太健壮，常常生病，是个安静的小包子。贺家退居云州，举家搬迁，贺小五路上肺炎复发，好一顿折腾，现在还病怏怏的，不常出门。

　　等贺雁雪蹦蹦跳跳去给他送点心的时候，他正无聊的发呆。

　　点心盒子里精巧的造型和香甜的味道让这个小少年惊喜极了，脸颊吃的一鼓一鼓的，让贺雁雪在一边眯着眼睛笑。等可怜的小五吃的肚皮都鼓起来了，贺小四偷偷摸摸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小玩偶。

　　这个小玩偶是一个歪着帽子的雀斑脸小锡兵，眼睛大大的，又闪亮又可爱。贺小五喜欢的摸了摸小锡兵帅气的长枪，冰冷的质感奇异的有一种舒服的感觉。贺小五惊奇的感叹：“它做的可真好啊，太厉害了。”

　　“这就厉害了？你还没有看到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呢！”贺雁雪在弟弟面前总是能神奇的找到自信，抵消贺阎王带给她的恐怖气息。她拿着大姐大的范儿，要过小锡兵，小心翼翼的按下小锡兵肩膀上的肩章，把它放在桌子上。

　　小锡兵咔哒咔哒转了几下，忽然抬起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发出了刻板又奇异的声音：“我尊贵的公主殿下，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地方？”

　　贺雁雪努力装作不那么激动，颤颤的命令道：“给我们讲一讲你的冒险经历吧！”

　　小锡兵，清清嗓子，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平板的讲起了自己出生的小镇，童年的街道，打败了黑暗的流浪武士，在森林里认识了美丽姑娘等等好像童话一样的人生，讲述的过程中还有很多人性化的动作，时而挠头，时而转身，讲到惊险处，还会准备好长枪做出防备和进攻姿态。

　　贺小五惊叹连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结结巴巴的问贺雁雪：“它，它是活着的吗？”

　　贺雁雪假装自己见到小锡兵时可没贺小五这么丢脸，高高在上一副怜悯的口吻对贺小五说：“小五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小锡兵当然不是一个活人，这是最新式的玩具，叫机器人。是季寒哥哥从国外带回来的呢，谁也没见过！”

　　贺小五呆呆的看着小锡兵仿佛真的经历过冒险一样正侃侃而谈，瞬间决定，他也要去季家哥哥家里玩，带回好吃的点心，还有神奇的小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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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家。

　　季寒窝在自己舒适的吊椅里，散漫的喝着红茶。

　　管家接到林老爷子拍到电报，让季寒去京都住段时间。电报上说季寒的表哥林景之不日即将抵达云州，到时接了季寒一起回京。

　　季伯年那边林老爷子已经打了招呼，所以季寒点头后，管家又忙着收拾到京都的行李去了。

　　每到这个时候，季寒就开心想，有个管家可真好，管家是万能的！

　　季寒对林家的感官是很好的。林老爷子的电报上对季寒总是疼爱有加的，又像一个老小孩，要季寒时不时的哄一哄。季寒在与老爷子互通电报的时候，是真的极喜欢这个可爱的老人。每通一封电报，感情就深厚一份。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神奇。

　　季寒并不觉得自己占了不属于自己的宠爱，人活一生，大可不必如此纠结。人和人之间，血缘关系固然珍贵深厚，可是将心比心，以真心换真心才是真正的情分。

　　去一趟林家也是季寒的心愿，他总要自己亲眼看一看这个自己内心承认的林家，看一看自己真心当作祖父的老爷子。

　　季伯年当然不舍得儿子才一回国就要出发去外祖家，但是季寒身为外孙，不去也说不过去。季伯年叹了口气，林意薇去世的太早，生逢乱世，一恍惚之间，半生已然过去。

　　经年往事留不住，只余生者长寂寥。

　　当年他正是书生意气，而林意薇风华正盛，那时风月柳烟，少年情怀，是一生中唯美。书架下的相遇，玫瑰丛中的笑颜，大雨中的奔跑，画扇前的盟誓。

　　后来，也只剩下了黑夜中孤寂的默然。

　　他这一生，少年时意气风发，青年时千斤重担，到了中年，生活已经了无生趣。

　　好在，他和意薇的儿子，出落的竟是如此之好，好到超出他预料太多。

　　他因为年轻的无知，没能看清家族的危难，因为傲慢的自我，辜负了爱情最美的年华，也因为他疏薄的倦怠，错过了儿子成长的时光。

　　季伯年捂着脸，他愧疚于自己总是迟一步到来的幡然醒悟，伤感于毫无办法挽留的时光长河。人生最残酷莫过于不能重来，所有错过的，终将成为一生遗憾。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的抓住命运给予的机会，永远是一副成功的姿态，更多的时候，生活总是猝不及防的崩塌着，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有的时候，磨难会赋予一个人勇气，坚毅和宝贵的经验，与此同时，也会让人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付出惨痛的代价，过后再怎么风光无限，当年也留在了永远触及不到过去。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不会任自己少不更事，不会让苏云算计到自己，更不会对意薇因愧疚而逃避，因逃避而冷漠。如果季寒是自己和意薇一起养大，见证着他蹒跚学步，见证着他牙牙学语，教导他为人，关爱他成长，这一切，会多么让人热泪盈眶，多么色彩明亮。

　　可惜，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重来。

　　逝去的，永不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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