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不胜清寒》夜静水寒

3、三

　　楚管家对于苏云是没什么好感的，就算没有暗中下过黑手，见不得季寒好这是一定的。管家心事重重，觉得苏云以后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很是为他的少爷担忧了一番。

　　而他的少爷此刻正喝着咖啡悠闲的在房间里读着书，并暗暗回想起了着今天下船时遇到的那个骑马的贺三少。

　　贺三少身上的气势太凌厉了，季寒被他注视着确实有些不安，但是季寒想起了前世父亲和大哥一身军装时英气的样子，心底里又隐隐的有些亲近那样的贺三少。季寒歪着头想了想，就原谅他这次这么的不礼貌吧，下次再见到他，我也要狠狠的瞪他，嗯！

　　他全然忘了自己在贺章铭面前的手足无措了，也不想想到时候他还有没有气场狠狠的瞪人。

　　季寒在外面痛痛快快的游玩了五年，五年看着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世界那么大，他终于能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了，情不自禁的走到哪里都想停留一段时间，感受一下异国的风情，欣赏一下奇迹般的奇观，就这样一路下来，不知不觉五年就过去了。

　　完成了环游世界的目标任务，季少现在愉快极了。虽然很思念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人，可是每当走过一个家人也曾经留过照片的国家，他内心都会觉得有一丝暖暖的安慰。就这样吧，从今以后，他要认真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现在他是另一个时空里，变成季家的二少爷季寒了。

　　晚饭的时候，季伯年匆匆赶了回来。季伯年久居高位，气势威严，难得的是相貌也出众，岁月琢磨，反而更添魅力。

　　季寒被佣人叫到正堂去吃饭。当季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时，季伯年有一瞬间的恍惚。五年没有见面，儿子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风采夺人。此时见到离家已久的季寒出落的如此出色，心中也极为舒畅。

　　当年季寒下从楼梯摔了下去，昏迷不醒，季伯年内心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当年老夫人和苏云的小动作他也稍微有所觉察，但那时正值战乱，他事务繁忙，季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人丁单薄，人心又不齐，整个季家全靠他一己之力支撑着。苏云面上挑不出的大错，加上儿子对他感情并不深厚，也很少亲近，所以也就这么过了几年，直到儿子跟他大吵一架出了国。这些年人不在家里了，反倒是很思念这个小儿子，觉得季寒处处都是好的。

　　季寒看着坐在座上的季伯年眼里还有一些愧疚和关怀在里面，神情不由的缓了缓，心想这个男人虽然有些不负责任，好在还没有坏透，自己现在成了他的儿子，还是不要跟他计较了，看看他以后的表现吧。这样想着，季寒软软糯糯的喊了句“爸爸，我回来啦”。

　　看着儿子乖乖巧巧的喊自己爸爸，季伯年内心不禁软了一下，长久未见的陌生也散去了几分。旁的孩子十九岁就有几分沉稳成熟的样子了，可是季寒却显得率真可爱，还像个小少年一样。想起季寒还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的时候，那段自己和妻子度过的短暂的快乐时光，他常年冷漠的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季寒这孩子见了你倒是亲热！”季老夫人面色不愉的冷哼一声。季寒回来后倒是给自己请了安，没说几句话就走人，现在更是跟没看见她似的。对此季老夫人更是心中不喜。跟他那个母亲一样，这是不把她这个老夫人放在眼里啊，想想心中就一阵气闷。

　　季寒看了看老夫人，深深的觉得这个老婆婆看着年纪挺大的，人却一点也不好相处。大大眼睛中浮起了委屈和莫名其妙，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云在一旁冷眼看着，心想季寒一回家就得罪了老夫人，看来也没什么长进。

　　季伯年咳了一声，打断了僵硬的气氛，开口道：“寒儿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先别说这些，都坐好吃饭吧。”

　　季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所以饭桌上季伯年还是心情颇好的询问了季寒在国外的学习和生活。虽然季寒时常寄回些家信来，不过也就简略一说，更多地季伯年也就不了解了。

　　儿子这次回来对家人都有点陌生了，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自己以后对他要多疼爱一些，他的儿子还是很乖巧可爱的。季伯年听着儿子糯糯的讲着这几年的经历。

　　虽然知道儿子没有乖乖呆在欧洲学习，反而是航海家似的环游了地球一圈，但季寒描述的重点都在各国的风景名胜上，季伯年嘴角不觉的抽了抽，当年态度坚决的说好的出国留学呢？这根本是出国旅游吧？

　　不过看着儿子大眼睛亮亮的的里还带着一丝骄傲的跟自己说起自己旅途中的趣闻轶事，季伯年没忍心打断儿子。算了，儿子才十九岁，年纪还这么小，年轻时玩一玩也是无伤大雅的。

　　饭后，季伯年心情很好的给季寒签了一张支票做零花钱，两万大洋。

　　这个时代跟民国非常相似，虽然和季寒记忆中的历史并不重合，然而大体环境是差不多的。这个时代，二百大洋能在中心地段买下一套三合院，工人的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大洋。季伯年随手给了季寒两万大洋做零花钱，不得不说，还真是挺土豪的一种行为。

　　苏云心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心里却不乐意这笔钱到了季寒手里。家中每年寄给季寒的钱都不是小数，季家家产丰厚，但苏云自己嫁妆单薄，手头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对钱财的看重便更重了几分。

　　季寒接过季伯年递过的支票，见他身上自然流露出关爱之意，心里对季伯年的抵触又轻了一些。其实他还不是太混蛋嘛，对儿子还是有点心的。季寒的圆溜溜的大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和愉悦，可惜他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要是原身知道他父亲还这样重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可惜啊可惜，被我这个游魂捡了便宜呢。

　　季寒趁机送上了自己带给众人的礼物。全都是桐木雕花礼盒盛装，大小不同，却都十足精致。季明珠没有回来，她的一份就交给苏云代为保管了。本来礼物是要送到各人的院落中的，无奈季寒回家随行的还有几大箱子行李，人手正忙活着，就在吃饭的时候拿来了。

　　季寒对季家的态度是尽量接受的。这一点从他没换名字就能看出来。前世种种，结束了就是结束，坦然忘怀也不失为一种人生的态度。前世的家人都是心胸豁达的人，不然也养不成季寒这种在病中也无忧无虑的洒脱性格。

　　告诉大家他就是个游魂，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麻烦。而不回季家，也会留下很多问题。季寒不喜欢麻烦。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感情色彩，所以他愿意回来，自己判断是不是值得留在这个家里。

　　而现在看来，季寒对这个家也没多少不满意。季伯年对他很好。不得不说季伯年的风度和魅力给他加了不少分，季寒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自己不是季伯年真正的儿子，但想一想以后又过上有父亲宠爱关怀的日子，季寒也就不纠结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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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众人又在季老夫人屋里说了会话，季寒听了一耳朵，也听出不少信息。苏云说，这家的太太又要办舞会了，那家的少爷又要跟谁谁定亲。季鸿汇报了自己工作情况，他最近刚接手家里的一个纺纱厂。季老夫人也发了言，说尽快把季明珠从苏家接回来。

　　季伯年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坐着无聊的季寒，不由得心疼起来。

　　季寒出国前就跟家里人不亲厚，说话时常常被遗忘在一边，沉默的很。季伯年同意儿子去海外留洋，也是存了一份让他历练成长的心思。想着见识广了，心胸也就开阔了。在家里没得被娘和老婆养歪了性子。

　　哪知道这儿子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本以为在英国有个与林家有渊源的罗伯特教授照看着，留个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结果儿子一去就是五年，一封家书换一个地方，弄的季伯年在家哭笑不得，又是生气又是挂念。

　　现在季寒坐在那安安静静的，季伯年却觉得刚才那个在饭桌上跟自己侃侃而谈的模样更顺眼一些。娘和老婆明显没有跟季寒嘘寒问暖的意思，季伯年心里不快，又不好言明，只起身叫大家散了，又道季寒刚回家，跟他去书房谈谈。

　　季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季伯年后面，苏云留下陪着老夫人，季鸿回自己屋去了，路上就父子连个人，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的长长的。

　　“爸爸，不去书房了吧，今晚天气也清凉，我们四处走走好不好？”季寒伸出手扯着前面季伯年的袖子，毫无压力拖着不往前走。

　　季伯年被小儿子的亲昵态度萌化了心，带着儿子去了笏径园。笏径园是一个花园。季公馆的这个花园中的亭台楼榭，假山池塘，曲桥回廊无不巧夺天工，在云州享有盛名，二十年前季伯年为林意薇种下的大片玫瑰花海更是云州姑娘太太们的心头所爱。

　　走累的两人在亭子这停了下来，繁星满天，清风拂面，一路上父子两人说说笑笑，很是有了一番温情，这会万籁俱静，在亭子里坐着，说不出的惬意。季伯年内心涌出一股暖意，似乎所有的烦心事都离去了，只剩下此情此景。

　　和小儿子在一起这么轻松，简直心旷神怡，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以后儿子谁也不给，就自己带着玩！

　　季寒回家的第一天，成功收获到儿控父亲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