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第一后》菜九夏

30、帘帐背后

　　“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沈毓挑了挑唇角略施了施礼，在许天的示意下进了裁缝铺。

　　“你这‘谢谢’可真精贵，咱们相识两年加起来好像也就一句，赶明儿我得找个人把这话裱起来，全当留念。”许天看似波澜不惊，说起话来却分外有劲儿，咬钢索铁的架势能崩裂人满口牙。

　　“不用，以后我多说说，你也就不用这么稀奇了。”沈毓紧跟着寒暄两句，算是活络活络气氛，没办法，许天根本整个人都是冷的，这当口放出的“冷气”让人直哆嗦，再这样下去，沈毓觉得自己的尴尬病要犯了。

　　“进来坐吧，你的位子我加了两个软垫，等我把个活儿弄完咱们再聊。”许天示意伙计招呼沈毓，给他上了壶茶，“尝尝，庐山云雾，前儿个在四民街给将军府魏姨娘做褂，那头儿赏的，虽说是去年的陈茶，可也还新鲜。”

　　“闻起来就不错，云雾大多四月末才能采摘，都收拾好运到京城怎么也得六七月份了，你这自然也应该算是新茶。”沈毓抿了口，接着道：“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

　　许天点了点头这才去干自己的事儿，沈毓顺着后面的廊道看着摆满墙的图样，就觉得自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这版型样式可堪称古今中外各种服饰的大集合，不说唐宋明清甚至汉代的某些服侍小样，便是西式硬质套装也有诸多版型。这可不仅要看裁缝的手艺，更要考验设计者脑袋里的知识储备。

　　怪不得这许天如此受人推崇，便只单单看了这一墙的图样，沈毓就被征服了。这哪是设计图，分明就是艺术品。

　　欣赏半晌，沈毓回屋这才发现之前休息的地方另一半房间居然了挡起了帘帐，里面隐约可见个品茶的人影，可再仔细瞅却也瞧不分明。

　　沈毓有些不安地坐回位子，喝着已经不热的温茶，只觉得有些尴尬，就在二人隔帐对觑时，里面的人率先出了声。

　　“你是沈家六公子吧？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压低的音调像优雅的大提琴，很容易拨乱听者的心弦，也多亏沈毓不是女儿身，否则今日一定会心旌摇曳，春心萌动。

　　虽然这声音堪比男神，沈毓却仍旧忽略不掉那人语气中的不善。虽然他也不过年初刚到的外来户，却也明白这句身体的原主有着什么样的名声，那一句“名不虚传”绝对不像是夸人的。

　　“虚虚实实也不过是一群长舌男女的茶余私语，只要我自个儿活得舒坦，又有什么关系。听闻兄台的声音便知您不像是个长舌头的，如此当我的面嚼小话，总有种语不符人的幻灭感，着实可惜啊。”原主既已窝囊了十余载，沈毓却不甘做软脚虾，该说什么便是什么，就是天王老子在眼前，他也决计不会认忍得。

　　谁成想那人没因沈毓的妄言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句语不符人，孤……古某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也是新鲜，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姓古的受虐狂吧？骂他居然还把他骂高|潮了，简直奇葩，沈毓抿了口茶，对着帘帐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兄台的喜好还真奇特，沈某佩服。”

　　“在下古竑，朋友都叫我丹尼尔，你也可以这么叫。”古竑虽然一点没有出来的意思，不过语气已然软化许多，言语间竟有些许亲近的感觉。当然这点亲昵仍旧夹杂着上位者的尊容做派，很是不亲民。

　　“不敢，在下与兄台初识，连面都没见过，当然算不得不朋友，还是直接称姓名恰当些。”很显然沈毓不想要这个台阶，其实他向来很知情识趣，可不知道为啥，今儿这人言行举止哪哪都让沈毓十分不舒坦，那种“施舍”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犯膈应。

　　“大胆！你竟敢……”里面的古竑还没怎么样，那人在旁边伺候的小厮先发起了飙，尖刻的嗓音直让沈毓一个机灵，跟踩了猫尾巴死的。

　　“好了，我与沈兄很是投缘，那些个细节没必要死抠硬拽。把人都撤下去，屋里不用伺候了，顺便把闲杂下人全都给清出去。”古竑的声音仍旧磁性带感，可不知道为啥，却硬生生带出几分霸气与威压，别说搁旁边伺候的下人，便是沈毓都有些承受不住。

　　在沈毓跟前的玉升明显更为忐忑，头低得都快碰到沈毓的肩膀了。看那头的下人都撤得七七八八，玉升颇为不安地询问道：“主子，奴才是不是也应该……”

　　“你的主子是我沈毓，哪能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没事儿，把旁边的圆凳搬过来，就坐我跟前。”沈毓瞥了眼帘帐里的人影，言语不虞道。玉升本应该听主子的吩咐，可那帘帐里莫名其妙的阵仗却又让他移动不了一步，跟定了身死的。

　　帘帐里的人明显来者不善，沈毓着实不想跟他独处。若不是之前答应许天在这等他，沈毓都不想在这屋多待一秒！

　　“沈兄刚刚还伶牙俐齿，毫无退缩之意，可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弱气？难道沈兄是怕与在下独处，放心孤……古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里面的人讪笑道，话尾的揶揄之音直让沈毓咬牙切齿。

　　“仁兄想太多了，在下只是单纯的觉得咱俩气场不和，不太舒服，拉个人能中和一下屋子里的冷空气而已。”沈毓撇了撇嘴，随意道。

　　“气场不和？不不不，我倒觉得与沈兄相处得愉快极了，相比于传闻中的沈六少，你简直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古竑言语轻快，字字句句都带着得意，听闻对方如此心情愉悦，沈毓更是美妙不起来，穿了这么许久，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连憋气带窝火，这人软刀子硬刀子都不吃，活生生能气死人！

　　“我倒宁愿没给你这个惊喜。”沈毓收起脸上的假笑，转头对玉升吩咐道：“去许天那问问，他还有多久能做好，跟他说，如果时间太久，咱们就不等了，到时候有空再聚。”

　　玉升已经被屋子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听主子如此一吩咐，立刻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时，里面的人突然就这么撩帘子走了出来。原本做那端坐在那的沈毓人一惊手一抖，那茶碗立刻碎了一地。

　　只见这男子身高八尺，相貌不凡，一双眼如寒星皓月，冷光如炬。虽面带笑意，可沈毓却分明看出那眼底如寒谭一般的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反正这人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儿——冷，不由地，沈毓直打了个哆嗦。

　　“你要走？”那古竑连句客套也没有，直接眯着眼睛，如刀劈斧凿般冷生生扔出这仨字，一时间威压全开，如寒鸦入境，摄人心肺。

　　“既是为访友，友不在，我……我……自然是要走的。”明明沈毓自觉无错，可对上那双冷眸，他却愣生生出来几分怯意。上辈子活了许久，他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别怪沈毓有些懵。

　　刚刚沈毓往后躲的幅度有点大，脖领子里蓦地便划出凤佩的一角。之前一直往这边靠的古竑突然停在那，端着膀子，挑了挑唇角，低语道：“没想到……”

　　对方只这仨字还算清楚，之后的话突然变轻，沈毓也搞不清楚眼前的人抽那股子羊癫疯。

　　人类基本都有着动物的本能，沈毓总觉得这屋子里待得别扭，便是许天马上过来他也不想多留，靠着椅背，沈毓蹭到一旁，强挤出点微笑，后退道：“这么久不见回话，许天怕是没什么时间接待我了，兄台您自便，沈某有事儿，这就告辞了。”

　　“走吧，咱们总有机会再见，到时……”古竑抹了抹唇角，看到沈毓如惊恐小动物一般的表情，难得好心地摆了摆手。

　　沈毓一听这话，赶紧转身佯装镇定地往外走，心想见一次面就要掉半条命，再见一次他岂不是要死无全尸？为了活得舒坦，他们还是甭见。

　　刚推门而出，那边的玉升便小跑过来，回话道：“许少爷还忙着，说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反正明日他会去沈府四房绮霞苑送小样儿，到时候再见面也不迟。”

　　“他早说啊！害得我……”战战兢兢两盏茶的时间，沈毓咬牙切齿地抱怨道，直到旁边那些原本伺候古竑的下人往这瞅这才卡在那，没往下说。

　　这古竑一看就不像一般人，京城贵族子弟众多，各院风水不同，能出这么一个也不算稀奇。既然与自己八字不合，他也没了探听此人来历的想法，既然如此，权当出门遇犬，下次绕道吧。

　　原本沈毓想着从红瑾裁缝铺出来直接奔朱仙楼转转，等明日过来也就熟悉了。可谁知突然在这遇到如此一出，让他一下子没了心情。走出裁缝铺，沈毓直接吩咐众人回府，他准备多吃两块染香牌桂花糕压惊。

　　这脚还迈进卿竹轩，里面叽叽喳喳的声响却先传了出来，里面的长川一看见沈毓跟见到亲人一样，三两步跑过来，面色青紫道：“六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早上你一走，那几房的小姐和表小姐便过来说要见你，就连二房的也悉数到齐。之前奴才托管家派些小厮去寻你，怕是跟你走两岔去了，染香并桂香和几个新来的丫鬟正在那接待，只是她们一直嚷着要见你，她们怕是顶不住了。”

　　沈毓刚要往前迈的脚突然收了回来，脑袋突然就跟着发疼，今天果然不是他的幸运日，该做的一件也没做成，反而是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瞎搅和。

　　“先别跟她们说我回来了，去，到梅香阁和落月阁把那四个姨太太请过来。”之前圣旨刚到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等着缓冲期一过，府里府外沾亲带故的心思自然都跟着活络，再加上之前柳文宁跟自己亲昵的态度，这些人更觉得自己是他们春日宴的“最佳腰牌”。

　　看来这些姑娘想要成凰成凤已如烈日昭彰，便是“男女大防”这样的规矩也没能让他们停下脚步。只是不知今日的混乱有其他几房几分手笔？

　　亏的他还想回来歇歇神，今日保不准得多闹腾呢。

　　可即便是有血缘的姐妹，沈毓都不太想见，之前二房那两位给他的印象太深，后院贵女他可接待不起。既然如此，他便只能把那几房不讨喜的小妈拉出来挡挡，顺便给他们些归属感。既是父亲的小老婆，他总不会浪费资源，扔在那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