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亦新梦》张善善

1、第一章

　　第一章
　　我拿着化妆箱和手提包冲进剧组化妆间的时候，云姐已经在等着我了。其他几个化妆师有的在给演员上妆，有两个与画好妆等着上场的演员们聊着天。我和他们点个头，打了招呼便走到云姐身边。

　　“对不起啊，云姐，刚送游游上学，路上堵车就晚了。”我边说边拿出化妆工具箱打开。

　　“没事，还来得及，没让他们化，还是你化得比较合我意，所以就等着了。”云姐对我笑着说。

　　对于云姐，我真的很感激。

　　我做云姐的化妆师还是梁美怡介绍的，算来已经三年了。之前一直是美怡的私人化妆师，三年前她嫁给了一个富商，从此金盆洗手退出了娱乐圈，便把我介绍给了云姐。

　　云姐是老戏骨了，戏是真正的好，名誉地位该有的都有了。快五十的年纪在这行里已经站稳了脚跟，勾心斗角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只把演戏当成了一种艺术在对待，与那些年轻要靠它谋生吃饭的艺人们不同。

　　来之前美怡对我说，这么多年你受了我不少气，这算是我弥补你的吧。

　　再然后我便来到了云姐的身边，当她的私人化妆师。在我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没有了之前跟美怡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云姐年纪大了，剧组里的那些夜戏、累戏或者偏远地方的戏，云姐几乎没有，所以工作堪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安静，平稳，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太梦寐以求的了，最重要的是，方便我照顾游游。

　　我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幼儿园大班。

　　四岁的时候，他奶声奶气的问我，“妈妈，游游今年属老鼠，明年属什么啊？”

　　我当时抱着他，只觉得庆幸，庆幸当初下决心终是生下他。

　　都说孩子是母亲的骨中血，肉中肉，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明白。在我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是他让我重新生活下去，让我对人生又充满了希望与勇气。

　　给云姐化完妆后，云姐的戏也马上开始了。因为是室内戏，所以妆容一般会维持的比较久，不会像室外，妆容易残需要时刻补妆。

　　我便坐在休息室里，等云姐休息的时候，再过去给她补下妆。游游今年幼儿园大班，英语课本上认各种水果单词，数学题我还能解得出来，这英语对我来说就是困难了。前天游游吃西瓜的时候问我，妈妈西瓜英语怎么说，把我问的只觉得没文化实在是愧怍人母。

　　前几天从网上买了几本英语书，决定抽空充充电，补补英语。给游游做个好榜样。

　　一场戏结束，两位演员下了场，过来化妆室补妆。于真这会下了戏，挑了我身边的位置坐下，“怎么看起英语了，你这是要转业啊？”她看着我问道。

　　我看着她笑笑，回她“不是的，孩子的功课老问，怕问了答不出来，所以学一学好辅导孩子功课。”

　　她笑笑说，“你现在是有儿子幸福的不得了。对了，梁美怡又生了个女儿，三年生两个女儿，她也挺拼的。”

　　这时旁边一个演丫鬟的小演员拿着本杂志，坐在于真旁边说，“展阳要和千宇国际的那位杨小姐订婚了，于姐你看，狗仔拍到了他俩上酒店的照片。”

　　于真接过杂志看了看说“还真是，这年头富商追女演员不稀罕，有钱人家的小姐追男演员也不稀奇。”

　　那演小丫鬟的姑娘听于真说这话，立马觉得有八卦听，凑过来说“于姐，你知道什么内幕，说来听听。”

　　于真看她一脸八卦样，不由觉得好笑说“上个月我和展阳一个剧组拍戏，那个大小姐去探班，给展阳亲自煲了汤送去，一看那样子，就是倒追的。”

　　旁边的助理把于真的养生茶递给她，于真抿了口茶又说“展阳这两年发展倒不错，没什么绯闻烂事。跨界做投资又赚了不少钱。”

　　我听着他们闲聊的话，然后拿出手机看看，云姐是5点半结束，接游游放学还来得及。

　　于真看我拿手机，看着我的手机屏保照片说“你这个儿子可以做童星的，长得这么好看。”

　　听于真夸游游，我不由弯了弯嘴角说“老话不是说，孩子从小好看长大丑，长大了也许就不那么好看了。”

　　于真看看我说，“老话哪做得准，我小时候长得好看，长大了更好看，这不做了演员嘛。”她的性格一贯爽利，说起这话也十分俏皮。

　　我对她笑笑，继续看着手中的英语书，正看到时态语法，不怎么懂。于真在这时，扭着头轻轻朝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瞒着任何人，连梁美怡你都不告诉，我真的挺好奇游游爸爸到底是谁呢。”

　　我转过头看着她悠闲喝茶的模样，红色的丹蔻指甲与黑色的杯子，使她看起来很优雅，民国戏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凹凸有致，一举手一投足，便是说不尽的风情。

　　她的话不得不让我回忆回忆过去。

　　我那时22岁，刚做化妆师，那时候与梁美怡也是刚认识。她那时刚出道，遇到前辈无论是谁，都会点个头鞠个躬，谦卑至极。我那时也才半只脚入这行，是最低等的化妆师，在化妆室给不知名的演员化妆补妆。

　　梁美怡那时是刚出道的小丫头，接的也都是一些丫鬟的戏，剧组里谁都能过来踩两脚。当时剧组演小姐的女演员要丫鬟别那么好看，不然会抢风头。所以梁美怡这个丫鬟的妆总是会化的还不如不画，我看不过去，偶尔帮她把妆修一修。她的性格隐忍，别人骂她时，她都会笑着说谢谢。那个戏拍了小半年，戏结束的时候，她从开始的平均每集两句台词，变成了剧里的女三号。

　　梁美怡后来便越来越红，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小花旦。后来又在一个剧组碰到，她认出我来，感念我的补妆之恩，便让我做了她的私人化妆师。这便是真正相交了。

　　外界总以为当演员长得好看就行了，摄影机拍出来给观众看的画面都是美好的。但是，梁美怡那些年咬着牙在这个圈子里奋斗的辛酸，摄影机是远远拍不到的。

　　在我给梁美怡当化妆师的这一年中，我遇见了一个人。等我知道自己怀了孕，便请辞了这份工作。等生下孩子后，又回来给她当了三年的化妆师。

　　说起于真便是之前给梁美怡当化妆师时候的事了。于真和梁美怡是当时的小花旦，也是死对头。她们俩当时的定位差不多，所以就经常因为接戏闹不愉快。当时有位名导演请她们俩试戏，她们俩为了一个女主角争得你死我活，后来定的是美怡演了主角，于真演女二。争完了角色之后俩人又在戏里争男人，争来争去，无比欢闹。后来梁美怡嫁了人，退出了娱乐圈，两人倒成了朋友，看煞了众人。

　　于真在这时提起游游的生父，我想梁美怡肯定脱不了干系，她最近生孩子生的智商下降，什么事都瞎聊，肯定是坐月子无聊和于真打电话聊天了，借于真的口问我游游的爸爸是谁。

　　我瞥了眼旁边桌子杂志里的新闻，那两个被狗仔拍到从酒店出来的情侣，看起来如此登对，话到嘴边的，“被车撞死了”，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转过身来对着于真说“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就不要我们了，也不是多稀罕的事。”说完自己笑了笑，可能，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于真看着我，然后说“算了，伤心事不提了。”我看她那样子，心想，我倒没想提，是你一直问来着。

　　到了五点十分左右，云姐下了戏，助理开始收拾云姐的东西准备回去。云姐坐在椅子上，我拿化妆棉给她卸妆。

　　“小梦，前两天我接了个现代戏，还没有定妆。是陆导演的一个新戏，本来这个戏完了想歇一歇的，可没办法，推不掉。”云姐闭着眼睛说。

　　“嗯，到时候定妆的时候您通知我。”我边说边给云姐卸眼妆。

　　等到给云姐卸完妆离开，已经五点半了。我开着车子上高速去幼儿园接游游。当初找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十分有先见之明找了个离住的地方近的。这样下班接了游游就可以直接回家。

　　到了幼儿园门口，看见游游的老师领着几个孩子在门口。看来不只我一个人接孩子迟了。

　　我下了车，游游看见我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我在车子旁张开胳膊等着他扑过来。

　　他扑到我怀里，我顺势把他抱起来，站起来和他幼稚园的小雅老师挥挥手再见，游游也和他的同学挥手，一边挥一边说“再见！”

　　我抱着他坐到车里，给他扣上安全带。游游坐在车上安静的看着前边的车子。

　　“宝贝儿子，今天过得开心吗？”

　　“小雅老师今天问我们谁最爱我们，我说是妈妈你。”

　　“儿子真乖，妈妈也最爱你。”

　　“莉莉说最爱他爸爸，因为他爸爸会买很多巧克力给她。吴小宝说他最爱爷爷，爷爷最疼他。”

　　“游游想吃巧克力吗？妈妈也给你买好不好。”我看着游游白白的小脸，从侧面看过去，很像很像那个人。

　　“我不喜欢巧克力，太甜了，莉莉经常给我糖果，我不要，她就哭。”

　　我听游游说这个话，就觉得好笑。游游因为长得好看，在幼儿园里，小朋友都爱和他玩耍。这个叫莉莉的小萝莉就很喜欢缠着他玩。看着游游一脸苦恼的样子，我不由地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