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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我是个杀手 ...

  •   张名轩的家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
      张明轩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心乱如麻。不到一天之际,他家的王大哥和小龙两个保镖双双遇难,还有一个保镖被打成重伤,现在仍未脱离危险。
      最令他心焦肠断的,则是他那对聪明伶俐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至今下落不明。那天意外发生之后,老王和小龙的遗体被抬到他面前时,他登时就被惊得目瞪口呆,痛惜不已。那个重伤者身上揣着一封信件。张明轩一辈子也忘不掉当他读完那封信时的感受!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信上的字字句句,都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肆意地侵略着、撕扯着,简直要把他的心,毫不留情地割成一条一条的肉丝!一时间,他在心里对黑豹燃起了熊熊的愤怒之火,不觉之间,已恨他恨得直咬牙!黑豹呀黑豹,不料我张明轩还是中了你的奸计!你从前在商界做地头蛇,大小企业不知被你坑骗了多少,如今竟敢在我张明轩头上动土,敢绑架我的女儿,打死打伤我的保镖兄弟,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切安排停当后,他独自来到医院的太平间,对着老王和小龙两位保镖的遗体,各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大哥,小侄子,张某对不起你们!你们为张家搭上了性命,张某本应亲手为二位操办送行,但如今女儿为恶人绑去,性命危在旦夕,请恕张某先将二位火化,日后铲除了恶人,再为二位送行!……
      他强忍着悲痛,办完了老王和小郭的后事,就迫不及待地想和黑豹见面。但是这老东西此刻似乎变成了一只猫,把他当作老鼠一样拿捏在手中,任凭他干着急就是不出面见他,只派了一个部下告知他:限他两周内考虑清楚,他已经被监视,如果胆敢报警或者有所异动,发现一次,就要送上他女儿的一根手指。
      “咱们……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你们……你们,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他又惊又怒地看着前来联系他的黑衣年轻男人,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公文包。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杜小鹄面无表情地起身,“张老板,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我们老板之前已经和您多次商讨过,如果您当时能够痛快地答应了,说不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了。不过您放心,我们老板仁慈大度,您之前的那种态度他都不计较,您的两个女儿现在好吃好喝地住在我们公司里。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吧。”说罢,他就大步离去了。
      张名轩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
      一个自小服侍晓明的保姆急的抹着眼泪上前问他,“老板,现在我们可怎么办才好呢?”
      “老板,赶快报警啊!黑豹这次是狮子大开口了,您就算答应了他,救出了两位小姑奶奶,这样一来咱晨恒集团就得完蛋了!不光我们这些兄弟们无家可归,您自己也身无分文了!到时候晓黎晓明可怎么办呢?”张名轩的司机小赵也急的凑了上来。
      “那不行!你没听刚才那小子说的吗,报了警,两个小姑奶奶就没命了!黑豹这么心狠手辣,小郭和老王他说杀就杀,身无分文……总比丢了性命强啊!”另一个保姆马上反驳小赵。
      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张名轩被弄得心烦意乱,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众人赶紧闭上了嘴。
      张名轩心如刀绞,抚着疼痛不已的额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众人独自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夜里,张名轩辗转难眠,眼前一会儿浮现出老王和小郭的遗容,一会儿又是两个女儿甜甜的笑脸,一会儿,又是他美丽贤惠的妻子生前温柔的面庞。朦朦胧胧地,他似乎看到晓黎和晓明被坏人打得遍体鳞伤,大声哭喊着:“爸爸救命!”
      “啊!”张名轩惊叫了一声,翻身坐起,抹去头上渗出的冷汗。环顾着黑漆漆的卧室,他仿佛能在黑暗中看到许多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黑豹派来的黑衣小子已经警告过了他,他现在已经被人监视。想到这儿,他浑身上下就一阵难受。
      实在睡不着了,他索性穿上衣服出了家门。管他妈什么监视不监视的,一个人夜里失眠了出去散散心总不能算是罪过吧。
      其实正如他所猜想,此时此刻,还真就有个身着黑灰色衣装、隐没在夜色中的男子紧紧地盯着他。
      张名轩漫无目的地瞎转,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酒吧里。值夜班的服务生正坐在吧台后面磕着头打瞌睡,一见有客人进来,连忙一个激灵跳起来招呼:“先生想要来点儿什么?”
      张名轩挥挥手,垂着头随便坐在角落里。服务生嘀咕着走到后厨去给自己倒杯茶水驱驱睡意了。此刻是凌晨三点钟,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小酒吧的堂子里也只有张名轩一个客人。
      很快,刚才那个跟踪着他的男人也跟了进来,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张名轩心中一阵恼怒。大半夜的!这帮歹徒简直也太“勤快”了!
      “你倒是很敬业啊,”他索性挑破了,扬声冷冷地说,“这大半夜的都能跟着我,看来这黑豹的手下倒是很勤快。要不改天你来我公司干怎么样?少跟着黑豹挣那昧着良心赚来的钱。”这个人他在出门的时候就通过街角的反光镜子看见了。
      男人转过身来,索性走到了他面前坐下。张名轩冷冷地瞪着他。
      “张老板很聪明。也很正直。看来我熬了大半夜总算没有白白地跟着您过来。”男人眨着眼微笑道。他长得其貌不扬,可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张名轩再也抑制不住愤怒,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够了!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之前你们老板狮子大开口我没有同意,你们居然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要挟我!你们天天赚这样的黑心钱,夜里不做噩梦吗?!”
      男人抬头看着他,“张老板,您息怒。”随后他飞快地伸手在裤兜里掏出一张证件扣着推到他面前,低下头但吐字清晰地说,“您先坐下。我是警察。”
      张名轩浑身一震。警察?!难道是哪个部下私自背着他报了警?这要是让黑豹发现了那就糟了!
      他迅速把那张证件拿起来扣在手心里看了一眼。是一张正规的警察证。这个男警察叫陈建祥,是刑侦队一队的队长。
      他马上把证件推回到那警察面前,沉声却坚决地说:“陈警官,对不起,我目前不打算报警。黑豹已经派人监视了我,如果发现我与警察有来往那我女儿就没命了。请您赶快走吧。”
      陈警官笑了笑。其实并未有人向他报警,而是他早就盯上了明为私营企业实则纯属一个□□团伙的神豹集团,这次奉命来锄奸。正好他又打探到黑豹在本市又下了手抓走了晨恒集团老板家的两个女儿,于是就特地跟到了这里。今天夜里他接到下属报告,黑豹处派了一个小喽啰夜里盯着张名轩的房子,于是亲自出马,打晕了那个小喽啰,扒下了他的衣服,又伪装成抢劫搜走了他身上的钱。虽然这么做违规了,但他作为警察的一贯作风就是非常时期采取非常行动,否则,黑豹一旦发现他去找了张名轩,那两个女孩确实有人身危险。
      看来那个小喽啰跟踪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张名轩一个普通的老板都能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过他倒没有发现,后来跟着他的人完全换了一个。
      “张先生放心。我是警察,我可以向您保证,今晚咱们的对话不会被任何黑豹的人听到。”陈建祥伸手道,“您请坐。”
      张名轩将信将疑地坐下。陈建祥向他简单阐明了自己的情况和来意,然后低沉了嗓音道:“张老板,实不相瞒,我方早就盯上了这个团伙。他们早就不干好事,我经过调查得知,这个黑豹从年轻的时候就作恶多端,以前还贩过毒、拐卖过人口。就在去年,他绑票过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个刚刚出生的男孩,男孩的母亲因为刚刚生产完,情绪不稳,为此精神失常了。等男孩的家人砸锅卖铁交了巨额赎金后,男孩的母亲已经自尽了……”他说不下去了,垂下了头。
      张名轩听得心惊胆战,黑豹居然如此狠毒!
      陈建祥沉痛地抬头看着他,“张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您女儿的情况。您必须想明白,您一介商人做的是正经生意,您凭借自己想要对付黑豹那太难了。您之前已经多次得罪了他,他这不仅是要谋财,还要报复您!您想想您刚刚送走的那两个部下,想想他们是怎么死的?现在,您必须信任我们警察,否则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张名轩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眼里闪烁着深深的恐惧,“那……警察同志,我怎么办……我女儿……”
      陈建祥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他,“您必须积极配合我们,相信我们,我就是奉了上级的指示前来联合本市的警力除掉黑豹这个团伙的!”
      “那……之前发生了那么多惨剧,你们都……都没……”
      “那是因为我们劝说无效,受害人家属不肯配合!真的,我不是推卸责任!张老板,其实很多人都抱有这种心理,不敢报警,不敢配合警察,害怕剿匪不成害了自己被挟持的亲人,才导致了黑豹这样的坏人被一再纵容,悲剧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张名轩的心剧烈地跳着,“你让我好好想想……”
      “张先生还是不要犹豫了!我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您仔细想想,您已经得罪了黑豹,以他的狠辣,就算今天不动您的女儿,明天后天呢?我虽然不知道他对您开了什么样的条件,但是凭借我对他的了解,他最终一定会害得您倾家荡产、流落街头!想想您辛苦打拼大半生才攒下的家业!想想您的女儿,一旦您交了赎金,她们即使被放出来那也成了无家可归、不得不辍学的孩子!黑豹视您为敌,他这是要拆了您的底,是怕您回头再来报复他呀!”
      张名轩猛地抬起头,凝视着他。
      “张先生,您知道他这两年为什么频繁地绑票人质吗?其实他也怕,怕手里没有了筹码,警方会将他一举拿下。您放心,我们警察的天职就是保卫人民,如果您的女儿因为我的行动而受到了伤害,我也必然免不了重责。”
      张名轩凝视着他笃定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陈警官……那您希望从我这里了解一些什么?”他之前辗转反侧,陈建祥所说的话他都考虑过。黑豹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事到如今他如果屈服了那就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他只能孤注一掷,摸着石头过河了。
      “请您务必将您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事情都讲给我听。”陈建祥说着,取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
      “等等,”张名轩突然说,“陈警官,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公司里还有事情,不如咱们再约时间谈吧。”
      陈建祥笑笑,“好的,当然可以。一天后我会化装成送水的工人上门拜访您。”他知道张名轩不会立即信任自己,他得给他留出调查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警察的时间。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马不停蹄地忙碌了一天一宿的杜小鹄终于回到了神豹集团的地下秘密总部。刚一推门进屋,一个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的中年男人就立即迎了上来。
      “灵狐!”中年男人笑着扶住他,“可把你累坏了吧!”
      “谢谢老板关心。”杜小鹄微微欠身致谢。确实是累坏了,一天一宿没睡,也没吃东西,饶是他的习武之身也有些承受不了。不过他忙完了所有的事,尚来不及回去休息便赶到了老板面前向他汇报。
      屋子里几位神豹集团的“小老大”都在座。其中一位年轻帅气的“小老大”微笑着称赞杜小鹄道:“老杜这次可立了大功了!你看看,老板知道你累坏了,亲自命人给你煮了美味佳肴,眼下已经送到你的住处了!”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恭贺杜小鹄又立了新功。
      “多谢,多谢各位,”杜小鹄含笑谢过众位同僚。几人寒暄了一阵,各自落座。
      神豹集团的老板鲍笙人称“黑豹”,长得身材高大威猛,体格壮实健硕,剑眉鹰眼,皮肤黝黑,迎面有一种杀气腾腾的彪悍之风。他今年大约不到40岁,除了拥有亿万产业的公司,手底下还养了十一名像杜小鹄这样忠心耿耿、年轻干练、身经百战的部下,公司内部通称他们为“小老大”,专为黑豹处理特殊事情时而调遣。他们的年龄都不超过30岁,最年轻的当属杜小鹄,今年只有21岁,别看他年轻,却是黑豹最为得力的干将。他与其他几人还不太一样,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被当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板的黑豹收养。从小就被黑豹按照一个职业杀手的模式培养的他14岁时就已文武双全,帮着黑豹打拼天下,闯荡江湖。黑豹如他再生父母,对他恩重如山,因此他对黑豹也最为忠心。
      剩下的几位“小老大”也都是从十几岁就开始死心塌地地追随着黑豹,几番出生入死,为黑豹的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比如之前与杜小鹄搭腔的帅哥——绰号“烈马”的小老大李骁,今年29岁,是这十一个人里岁数最大的,也是长得最帅的,相比于杜小鹄的少年老成和经常端着的一副冷峻的扑克脸,他的外表阳光清朗,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地道的杀手。如果不是干了这一行,估计早就是个情场老手了。
      黑豹在屋子最里端的老板椅上坐下来,双手放在宽大的桌子上,十指交握,神情严肃。“各位,我之前也已经强调过,这趟货是我们今年接货以来最重的。晨恒集团虽然没有我们神豹集团这么强大,但在它的领域内占领了重要的地位。如果能够得到它的股份和资产,那我们的企业就可以得到一个质的飞越。最近警方盯得也比较紧了,咱们必须要加强咱们自己的实力才行。”
      杜小鹄缓缓起身道,“老板,人我已经接过来了。只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众人不由大惑不解,“两个?”
      “是的。张名轩有两个女儿,是双胞胎。这两个女孩从小就不和睦,因此很少在一起,才导致了我的属下查访时没有发现另一个。直到昨天我派人出手抓捕时才将两人一起抓住。”
      众人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黑豹先是略略一惊,随后不禁喜上眉梢,“好啊!两个!”他抚掌笑道,“两个更好!咱们手中就又多了一个砝码了。只是……”
      杜小鹄欠身,“老大您放心。我已经将两人分开看押起来,她们既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对方在哪儿,全封闭。”
      黑豹满眼赞许的神色,“很好。”
      “只是我最近任务较多,恐怕同时看护两个肉票会力不从心。”杜小鹄道。两人相距比较远,他每天可没那么多工夫来回跑。“所以,我想请求老大,您能否再指派一名兄弟看护其中一人?”
      “这倒也是。最近你比较忙,这趟货又重。你觉得在座的谁来协助你比较合适呢?”
      杜小鹄拱手道,“老板,不敢说请谁来协助我,大家都是神豹的人,同吃一碗饭,这是立功的机会,我不敢一人独当。”他欠身道,“老大,属下认为,烈马大哥身经百战,这么重的任务非他莫属。”
      黑豹点头表示同意,李骁便迅速起身拱手道,“老杜你放心,我一定全力协助你。”
      杜小鹄想了想,他今天也去看过了张晓明,明显的这孩子就比之前那个张晓黎要安静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有了张晓黎的前车之鉴,没告诉张晓明,她家的两个家丁已经壮烈牺牲了。不过张晓明的胆子看上去实在太小了,见了他就只知道缩在床头哆嗦,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一句话都不敢说。原本他想让李骁来帮他,只是因为考虑到李骁最近任务不重,空闲时间比较多;但是这两个孩子的情况让他感觉找李骁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张晓黎的性子太闹,本来他也懒得搭理她,但如果把她丢给别人,无论丢给谁,都会得罪人,所以他决定亲自看管她,谁叫这原本就是她应该负责的任务呢。张晓明胆子太小,兴许遇上个阳光活力四射的帅哥就没那么害怕了。看看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李骁之外哪个不是浑身杀气腾腾的,回头别再把小姑娘给吓疯了。
      “骁哥,那就麻烦你来负责看管那个叫‘张晓明’的女孩。”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她的情况,“这丫头胆子太小,还请骁哥……多费心。”
      话音刚落,其余几个小老大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众所周知,李骁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属阳光型帅哥,之前他绑票的人质只要是年轻的小姑娘基本没有不对他情根深种的。这当然可能是西方心理学上的什么什么情结所致,不过以他帅气的相貌和开朗的性格,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哈哈,没问题,”李骁会意地笑笑,温暖的笑容宛如和煦的春风,足以令任何见了他的年轻姑娘心神荡漾。
      黑豹满面赞许地看着杜小鹄的一言一行,此刻忍不住插嘴道,“但是烈马你也要注意,别让小姑娘……陷得太深。”
      众人忍不住爆笑起来。杜小鹄一贯冷峻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微笑。
      待到众人笑声平息了,杜小鹄和李骁也各自坐下,黑豹也收敛了神色,严肃道,“诸位,你们也都知道,之前我屡次与张名轩谈判,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这么不识相,竟敢三番五次地撅了我的面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个教训,谁要是敢惹了我黑豹,那老子就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他眼中残忍的杀气越发浓烈,字字句句间说得阴狠无比,“我会让他把他的公司整个割让给我们,我要让他失去一切作为报应!”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脸上俱是一副杀意盎然。
      “就是的,老大,上次您受了那老王八蛋那么大的气回来,连陪您一起去的骆驼哥都憋了一肚子火儿。这老王八蛋还敢跟您斗,真是活腻了!”一个满脸横肉、身体粗壮的黑大汉愤愤地说。
      “可不是吗,铁牛,”一个高个子长脸看似很瘦弱的脸色苍白的青年接了腔,他原来就是在胡同口上抢了晓黎钱包的“小偷”,“不过我可早就报了仇了。他家的两个家丁,那个年轻一点儿的,就是被我干掉的。这小子,哈巴狗一样地跟在张名轩后头,那天居然敢在谈判的时候瞪我,老子早就想要了他的狗命!”
      众人一片赞叹之声。黑豹道:“骆驼下手确实狠了,这样一来张家一次就死了两个人。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那老东西一个警告,锉锉他的锐气。”
      “哼,什么锐气,我看哪,分明就是贱气!”铁牛大手一挥,嘲讽道。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可是大名倒挺文艺——郑秋涛,绰号“铁牛”是因为他的身材导致小时候小伙伴们都叫他“李逵”。
      众人大笑起来。黑豹道:“老东西是贱。敬酒不吃,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连罚酒都不吃。”
      一直敛容而坐的杜小鹄沉声开口道,“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已经派人盯住了张名轩,今天我也亲自拜访了他,我看他目前还不敢报警,这次咱们是十拿九稳了。”
      “好!”黑豹起身道,“我已经想好了,最近那帮警察动静也越来越大了,我打算这趟猎打完了就把总部迁到海外,摆个空城计给警察们,甩掉这群苍蝇!”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杜小鹄感觉已经快累的散了架了。果然,黑豹为了犒劳他,命人给他送来了丰盛的美食。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坐在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现在是凌晨一点左右,他吃完了这顿夜宵可以趁着困意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接见监视张名轩的小组长,听他汇报情况。这是他们神豹地下组织的规定,为了防止被监听,重要事件都用最原始的见面方式传递消息。好在黑豹的手下除了老鼠这种废物,个个不白给,情报总是能及时传递到位。
      谁知,他刚刚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他只好满不情愿地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斥候,一脸焦急的神色,急吼吼地进了屋子关上门道,“杜爷,不好了,张家大小姐……”
      杜小鹄感觉一阵胃疼。张晓黎?大半夜的这又胡闹什么?

      杜小鹄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在他忙得连轴转、一天一宿没吃没喝的同时,被囚禁的张晓黎也几乎是一天一宿水米没打牙。
      当时,杜小鹄打了她一顿后夺门而去,她被打得晕了过去。昏睡了很久后醒来,发现身上的绑绳被解开拿走了,但是头昏闹热,浑身一阵阵发冷。床头柜上放着食物和水,显然刚刚已经又有人来过了。还是杜小鹄吗?她不知道。
      晓黎想起杜小鹄对她的侮辱,和惨死的王伯伯和龙哥,下落不明的妹妹,心头又是一阵绞痛。她两颊肿胀,口舌干燥,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她明白自己经过了这一通折腾,受惊、伤心过度,已然病倒了。她不由更加绝望,这可是土匪窝,病成这个样子,谁会来管?绑匪们只要能保证她活到她爸爸屈服的那一刻就行。当然,也许会有人来救她。
      她试着下床走动,可是刚刚一站起来就眼冒金星,两排牙齿格格打颤,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看桌上的食物,实在没胃口吃不下,只端起玻璃杯喝了几口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她的喉咙直到胃里,令她忍不住又是浑身一阵哆嗦。她想见到个人,想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她按了床头柜另一侧的电铃。
      很快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模样的男子进来了,问她有什么需要。晓黎站起身,勉强支撑着自己,用凶狠的语气命令道:“杜小鹄呢?把他叫来见我!”
      “杜爷现在不在这边,他明天下午就会回来。”那男孩道。
      晓黎冷笑一声,“明天下午?他现在在哪儿?是转头去威胁我爸爸了,还是去欺负我妹妹了?”她声色俱厉地指着这个站岗的男孩,“小子你给我听着!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爸爸早就报警了!如果你不想陪着杜小鹄那个王八蛋一起死那就赶紧放我出去!杜小鹄是个谋财害命的混蛋,你最好不要跟着他误入歧途!”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以杜小鹄的威力,他负责的人质按理说应该早就吓得噤若寒蝉了。这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刺儿”的囚徒。他只好默默地退到门外,想把门关上。
      “给我站住!”晓黎突然之间回身抄起刚刚喝水用的玻璃杯,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向他头上砸过去。男孩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脑袋上开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晓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越过那个男孩,向门外窜去。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晓黎顾不得那么多,拔腿飞奔,企图找到门口,或者楼梯口。
      身后,那个男孩放声大叫起来,“来人啊!肉票跑了!快来人啊!”
      一片混乱中,也不知哪里就冒出了大概五六个人,晓黎对地形根本不熟悉,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何况她还发着高烧。几个人团团把她围住。
      晓黎虽然从小就会打架,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生着病还要对付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战斗持续的很短,那几个人也不敢怎么伤着她,只是把她牢牢地架起来送回到了屋里。
      晓黎迅速从床上弹起来,伸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盛菜的盘子,抄起瓷盘子碎片连连砍向那几个人。几声惨叫过后,几个人身上都被碎瓷片划得挂了彩,大家好不容易才把她按住,夺下了“凶器”。晓黎破口大骂,可是他们已经慌忙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几个小时后,又有一个小喽啰壮着胆进来送饭。但是短短几分钟后他就浑身被菜汤浇得透湿,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身后紧跟着抓着杯子对他一顿猛打的晓黎。
      于是之前的镜头回放了一遍。晓黎这次打碎了盘子却没有袭击别人,而是狠狠地在自己手腕上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都给我听着!都不放我走是吧?好!老子今天就割腕死在这儿!”晓黎气势汹汹地吼道,“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们怎么和姓杜的交差!”
      她原本一直发着高烧,强撑着自己,又一直没吃东西,早就快坚持不住了,这一放血,反倒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一个小喽啰想冲上前来,可是晓黎厉声喝道,“别过来!”凶狠的神色顿时吓得他退却三分。
      几个小喽啰见她闹得这么不要命,看他披头散发满脸通红双目赤红的样子怕是发了失心疯,几人一商量,决定赶快叫杜爷过来看看。
      等杜小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晓黎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裤子,流到了地板上,她本人也早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几个小喽啰吓得面无人色,一见杜爷来了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纷纷喊着“杜爷快来看看吧”。
      杜小鹄一见这场面,回身劈手就给了这群小喽啰的小头目一耳光。“废物!一群废物!”他厉声骂道,“一个小丫头片子都看不住!”
      其实他这人虽然总板着脸训人,可是私心里还是比较照顾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喽啰的。即使老鼠那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他也只是训斥而已。貌似严厉,实则还是比较宽容的。这一点,从他在黑豹面前替老鼠圆场上就能够看出来。毕竟,他们投靠在他的门下,是他杜小鹄的小弟,他也把他们当作一家人。同样,张晓黎这边出了事,他固然生气恼火,可是打人的时候只是虚张声势地吓唬了一下,并没有怎样用力。听声音就知道他动作虽然大,但拍到人家孩子脸上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力气。他这个性子,冷中微微带着一点暖意,就不像把他从小培养大的亦师亦父的老板黑豹那样,真正的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且说眼下。小头目捂着挨打的半边脸,委屈地说,“杜爷,真不是小的们不尽力,这小姑奶奶着实是厉害呀,您看她把我们兄弟几个打的……”
      “屁话!”杜小鹄训斥道,“我走之前不是给她绑上了吗,谁给她解开的?啊?”
      “这……这不是后来想让她吃饭么。再说上头有令,我们也不敢伤着她……”
      “那她吃了吗?”
      “没……没有,这小姑奶奶摔了盘子摔了碗,还把一个兄弟砸得头破血流,现在已经上医院缝针去了……”
      杜小鹄干瞪着眼。这算什么事!
      “杜……杜爷,”小头目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您先别急着骂我们了,您快看看吧,小姑奶奶流了那么多血,怕是不成了……”
      杜小鹄连忙走到晓黎身旁。晓黎的手腕上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半条手臂青紫。血已经止住了,不过看她那浑身是血的样子恐怕很危险了。她头发蓬乱,满脸通红,嘴唇呈紫色。杜小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滚烫。
      他迅速转身吩咐那几个喽啰,“你们几个,赶紧给她去找一身衣服。你,”他指着那个小头目,“过来把她背上,跟我走。找衣服的几个人,等下也去我的住处会合。你,”他又拉过刚刚给他报信的小斥候,“马上去找老刘,和他说说这人的情况,让他带上东西赶紧去我那儿。”老刘是一个医生,以前原本在医院工作,后来摊上了人命官司才躲到了黑豹手下。幸好有这么个人,否则,晓黎这种情况指定是不能去医院看病,那可就麻烦了。
      老刘连夜赶来,折腾了半宿,终于是保住了张晓黎的一条小命儿。送走老刘后,杜小鹄无奈地看着睡在沙发上打着点滴、手臂上缠着绷带额头上搭着湿毛巾的昏迷不醒的晓黎,突然很想伸手掐死她——反正不是还有一个张晓明呢么!
      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中深深地怨恨老鼠这个老王八蛋,早早地把晓黎的背景查好,他们就不抓这个小泼妇了,这下倒好,这丫头成了烫手山芋,他既不能把她悄悄地放了,也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他们手上,否则黑豹岂不是要被那群倒霉警察笑死!
      奶奶的,这个张晓黎准是那种富贵人家的败类二代!没本事没脑子,胆子倒是贼肥,这种时候居然能想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下九流招数!这丫头……估计从小就没学好,指不定就和那群街头巷尾的小混混们一样成天到晚干那些缺德带冒烟的事!
      他越想头上冒出的黑烟越多,幸好前两天累的够呛,以致现在严重睡眠不足,强大的困意最终打败了愤怒的情绪,驱使着他愤愤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门上锁盖被子睡觉。他深深相信,如果不是他太困了,现在绝对有精力把晓黎弄醒再打到昏迷!

      陈建祥队长果然十分守信,准时化装成送水工,登门拜访了张名轩。事关重大,二人也并无客套,直切正题。
      陈建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个子比较高,身材精瘦但十分健壮,黝黑的面庞上总是透着一股英气,脑袋上推了个“板寸”,乍一看,不太像警察,倒有几分似是个脚夫。
      “张总,不瞒您说,我是个爽快人,我还真挺喜欢和您这种讲义气的人打交道。您以后也别总‘陈队陈队’的,直接叫我‘小陈’就行。”他见张明轩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便扶他坐下,继续说道:“咱还得把黑豹的情况再唠叨唠叨。我知道他以前在别的省,是个商界地头蛇,暗地里也是个□□老大,以前,‘神豹’也经常闹出一些绑架之类的不法行为,他流动到哪儿,哪儿的警方都想逮他。但这个狡猾的家伙最后总能想尽各种办法脱身,令别的省市的警方总是证据不足,只能抓到几个从犯,总也拔不了他的根。以前他干事儿都比较隐蔽,很少露面,这次居然毫不隐晦地表明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且还曾亲出面自向您提出要求,我们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将他归案。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在恐吓信中提出‘不许报警’之类的话?”
      “因为他这个人很聪明,”张明轩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是怂包蛋,他知道就算他威胁我不让我报警,我也会暗中派人对付他。这样一来我对他的反抗由明到暗,他就不太好办了。”若是平时,这些秘密他一定会烂在肚里只字不提,可如今二位保镖尸骨未寒,女儿们危在旦夕,他便也顾不得许多了。“不过我还是暗中派了一些人,全力配合警方工作。”
      “嗯,”陈建祥点点头,“您能不能再跟我说说,你们之间打的一些交道?”
      张明轩略一颔首,便开口道:“就像你说的,他是近几个月才来到B市发展的。以前我听说他的手段比较狠毒,曾经把好几个小企业坑得找不着北,但我从没想到,他会盯上我们晨恒。两个月之前,他提出要跟我合作,我就暗中查了他一下,这才发觉他是□□上的人。我怕他图谋不轨,就拒绝了他。他几次派人求我都被拒绝了,就亲自与我商谈。说实话,当时我看他表现得懦弱,就强势了一些,还有些……有些轻敌。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诡计。他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虽然我对孩子们加强了保护措施,但还是……”他说不下去了。
      陈建祥见状,马上“体贴”地接过话茬:“我们也很清楚他的厉害。神豹集团是个顶红的企业,人才济济,但其中有一些人,明为领导、员工,实则是黑豹的秘密追随者,有几个甚至是他的‘狗头军师’级心腹。这几年神豹虽然传出了不少传言,但由于他们财大气粗,名气也确实大,黑豹也很少露面,所以人们无法辨别它到底是不是个□□,只知道黑豹的经商手段十分残酷,所以也有人说,这些所谓的‘谣言’都来自那些被他们坑蒙拐骗的小企业。黑豹本人也极力维护这种神秘的气氛,以致于我们抓他不着,人们得到的消息也正负不定。要不是张总您这样的实力派啊,也很难查到他的底细!”他用赞佩的目光看了看张明轩,“这也算我很乐意与您合作的一个原因吧。我听说,他私下与追随者接触时,都不喊名字,而是用代号。”
      “啊?代号?”张明轩有些好奇。
      “他们整个帮派的男人们都以动物名称作代号,比如‘银蛇’啊,‘烈马’啊什么的;女的则用植物,像‘水仙’‘荷花’之类的。代号的取法可能与那些手下的名字或者性格什么的有关。”
      张明轩听到这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眼前一亮,“对对对!那天跟他谈判的时候,他就管他旁边的一个人叫‘骆驼’来着!”
      “哦?那请您描述一下‘骆驼’的相貌。”没想到老狐狸也有露尾巴的时候,陈建祥立刻兴奋地掏出纸笔准备记录。不料动作过急,一支笔被他从包里甩到了茶几底下。他连忙弯身去捡,抬起头时,却不禁一愣……
      “怎么了小陈?闪着腰了?”张明轩见他顿了一下,连忙伸手搀扶。
      “哦,没有没有。”陈建祥赶紧笑着直起腰,用手摸了摸脑袋,“我就这毛病,一起猛了就容易犯头晕,缓缓就没事了。”
      他默默地记下了张明轩对“骆驼”的描述,然后对张明轩说:“如此说来,黑豹这个人的确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啊。”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哎对了,张总,我还听过一个传说——据说,‘黑豹’这个名号,原本是别人给他起的呢!”
      “啊?……咳!”张明轩不禁哑然失笑。这个鲍笙,心黑手辣、缺心少肺真是上了境界了,别人给他取了个“黑鲍”的诨名,他居然就当成了个宝贝收着,还改成了自己的名号,并以此为“蓝本”,给他的小喽啰们也定了个这么个“起名规矩”。想想,真令人哭笑不得。
      “张总,”陈建祥顺手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现在是5月22日,您女儿被绑架已经过去一天多了,黑豹那边没有与您联系吗?”
      张明轩挠挠脑袋,“这还真没有。他什么意思?想跟我玩儿心理战?”
      陈建祥笑道:“这就不好说了。不过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我倒想建议您……”他故意欲言又止。
      “什么?”张明轩马上热切地看着他。
      “嗯……我是想说,您得受点儿委屈了。我是说,您不妨先答应了他,然后留下点儿字据作凭证,以便日后——”
      “绝对不行!”张明轩毫不客气地一口否决,“我绝对不能……即便为了我女儿!”
      “呃……”陈建祥顿时面露尴尬之色,“那好吧,很抱歉,当我没说吧。”说着,他突然翻开手机,“哎呀,刚才有同事来短信,叫我赶紧回去开会。抱歉张总,我先回局里去了,咱们改日再谈,改日再谈。”说着,他便笑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哎,小陈,我——”张明轩自知方才失言,语气略重,连忙上前想要道歉,但陈建祥已经走到了门外,见他追了出来,就向他伸出一只手,“真是不好意思,临时通知……告辞了。”
      “唉……慢走。”张明轩只好沮丧地伸手与之相握。
      两只手分开的一瞬间,张明轩突然感觉陈建祥对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屈起食指,在他手掌心上不轻不重的划了一下。他暗自纳闷,抬头隐约看见陈建祥冲自己使了个眼色。
      陈建祥离开之后,他百思不解地回到客厅里,又踱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今天自早晨起,天色就不明朗,一如他的心情。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味,便向书房走去,想上网看看股市解闷。途中经过走廊,看到墙上挂着的妻子生前的照片,她温柔的笑容令他忍不住眼眶发酸。此刻,他是那么无助,多么希望她能陪在他身边啊!然而,他又忍不住庆幸她已经走了,否则,她可怎么接受的了两个女儿现在命悬一线的残酷事实……
      刚刚关上书房的门,张明轩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陈建祥刚发过来的一条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张总,刚才说话不便,请见谅。请您与夫人稍安勿躁,先等着让黑豹与咱们联系。另外请当心内贼,客厅内茶几下方有鬼。小陈

      梦里,晓黎被妈妈搂在怀里。
      妈妈的吻轻轻地落在她脸上,晓黎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咯咯地笑出声来。
      突然之间,妈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阴森的小巷,龙哥满脸汗水的面孔闪过她眼前,五官狰狞,吼声震天:“晓黎!快跑!!”
      ……
      浑身仿佛跌进了冰窖里,继而又坠入烈火中。晓黎挣扎着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面前白森森的天花板。
      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下意识地转头——一个青年男子冷峻肃杀的面孔登时呈现在眼前。
      晓黎本能地屏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瞳孔由于惊恐而猛地张开又收缩。昏迷前的一切接二连三地跳入脑海,令她浑身如坠冰窖。
      从小就是这样,每当晓黎身处恐惧或压力之中,她便会在夜里梦见自己早逝的母亲。然后,在妈妈的怀里,突然惊醒,甜蜜温馨和残酷现实的巨大落差强烈地刺激着她创伤的内心。
      一见到这个恐怖的冰尸脸男子,她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她想跳起来尽可能地远离他,可是,他却开口阻止了她。
      “别动。”
      冷冰冰的两个字,听在她耳中是那样毛骨悚然。
      晓黎立刻全身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右手腕上一紧。晓黎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整只右手已然被他的左手抓在掌中。
      晓黎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大滴的汗珠从她额头滑落。
      可是,他并未抬眼瞧她。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一抽,晓黎右手背上一下急促的刺痛,低头一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已被他拔下。
      ……吓死人了!看他这副要杀人的表情,她还以为自己的右手还有一秒钟就要和胳膊永别了呢!
      刚才精神过于紧张,以至于她都没来及好好打量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头顶上的输液吊瓶,额头上搭着的湿乎乎的东西(貌似是毛巾?),还有现在她感到浑身发虚,虽然睡了一大觉但是仍感觉绵软无力,这一切告诉她,她刚刚病了一场。
      面颊上的阵阵肿痛,还有左手手腕处的疼痛,深刻地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子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她骤然将右手从他掌中抽回来,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后缩缩,尽量地远离他。
      杜小鹄面无表情地挺直身子。眼前的她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这无疑有效地平息了一部分他燃烧了一宿的愤怒。
      “还记得我是谁吗?”依旧不带任何温度的问话。
      杜……杜啥来着?
      晓黎以沉默回答他。
      “杜小鹄。”实在懒得再自我介绍了。
      晓黎有一瞬间很想问问他是狐狸的狐还是水壶的壶,但她不敢。
      “你饿吗?”
      “……”就算饿,恐怕也吃不下。
      杜小鹄面无表情地起身,“那就继续睡吧。还有,别再瞎闹腾了。昨儿夜里你闹了一宿,害的我都没睡好。”
      “……”
      难道,她还需要向他道歉?
      “嘭”的关门声告诉她,杜小鹄在她发愣的时候,已然离去。
      晓黎缓缓坐起身,尽量不碰到手臂上的伤口,赤脚跳下床——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这是沙发。
      她强迫自己迟钝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这里很明显不是之前他囚禁她的地方。晓黎疾步冲到屋子那头,拉开窗帘……
      窗户外面居然是墙。
      又是地下室。
      她在屋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能够逃出去的地方,甚至连确定这里是哪的标志都没找见半个。她沮丧万分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马上像被蛰了一样弹跳起来。回头一看,不禁在心中大骂绑架犯家里的沙发可够破的,也不知塞了啥东西,居然有两根铁丝都从垫子里扎了出来。晓黎愤愤地用力拔掉铁丝,重新坐下,扭头看着紧锁的房门……
      哎?说不定……这门……刚才那个绑架犯走的时候,听声音判断,木门外面肯定有一扇防盗门。现在她能看见的木门是黄铜色球形的,也就是说,轻轻一按球形门把儿上的按钮,门就能从里面开锁。难度在于外面的防盗门。不过,说不定看她刚才病怏怏的惨样儿,绑架犯以为她没那么大本事能逃出去呢?嘿嘿,何况他怎么知道咱张晓黎是从小闯荡江湖的女侠,身边还有霸王兄弟这样的好朋友呢……
      老话儿讲,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近墨者黑近猪者肥,张晓黎虽然不是惯偷,但她常年和霸王兄弟瞎混,溜门撬锁的本事还是有那么一点的。现在,晓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木门,她的瞳孔里只剩下了球形门把手上方的小按钮。只要打开木门,再撬开防盗门,她就能……得救了!哈哈!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熟练地把手里的铁丝弯成U形,她一下子扑到门边,拧开木门……
      一阵阴冷的风吹到她脸上,骤然映入眼帘的,不是外面的防盗门,而是杜小鹄的一张冰尸脸!
      “啊!”下意识地,晓黎飞快地将手里举着的铁丝往背后藏,可是却被杜小鹄紧紧地攥住。她的右手被杜小鹄缓缓地举到脸前,四目相对,一双惊恐一双嘲讽,随即都聚焦在她手中的铁丝上。
      U形铁丝,两根。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猛然间,杜小鹄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狠狠地夺过她右手的铁丝。铁丝在她手中划过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飞速摩擦引起的白热将自己的手心烫伤了。紧接着,小腹上被重重地一击,晓黎惨叫着一屁股摔倒在地板上。正如市井流氓打架那样,她来不及喊疼来不及睁眼,便飞快地滚到一边,以防对方趁她倒地突然砍下来一刀。
      左手的伤口撕裂般地疼,绷带下面已经渗出了血。晓黎勉强仰头看着杜小鹄冰冷的面孔,不禁浑身发抖。
      “行啊你,没想到你还练过这手儿。”杜小鹄举着两根铁丝,居高临下地说,“我可告诉你,一般我们对待你这种肉票,直接剁掉双手。”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晓黎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蜷缩到墙角边,尽量远离他。
      杜小鹄深深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扬手将铁丝扔到门外。“当啷”一声吓得晓黎缩起了脖子。
      晓黎睁开眼睛的时候,杜小鹄已经不见了。木门已经被关好,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晓黎心中突然渗进一丝勾魂一样的恐惧,仿佛整个房间里飘荡着肉眼看不见的鬼魂。她是那样害怕,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她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晓黎猛地扑到门边……
      门“嘭”地被推开,她再次被撞倒在地,四脚朝天。不顾手腕伤处的剧痛,晓黎迅速爬将起来,可是杜小鹄冲了上来,顺势提住了她的领子,几个大步把她推到了墙上,将自己杀气腾腾的面孔逼向了她。
      晓黎几乎双脚离地,全身的血液涌向大脑。杜小鹄狰狞的面孔摆在眼前,她在对方的黑眸里看见了满脸惊恐的自己。
      “很好……”杜小鹄咬牙切齿道,“刚才给你那一脚嫌少,是吧,”他另一只手狠狠捣了一下刚才晓黎小腹上被他踢到的地方,疼得晓黎浑身一抽。他将嘴唇凑到晓黎耳边,喷出的气息吓得晓黎缩起了脖子,“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记得吗记得吗?啊?!”
      “我……记得……”
      “记得啊,那就好!!”杜小鹄咆哮起来,“老子告诉你!你是老子遇见的最招人讨厌的肉票!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狗爪子,让你永永远远地老实下来!给我过来!”
      晓黎眼前一花,已经被他提着脖子拽到一扇门前。杜小鹄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一把将她搡了进去。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他按在厨房的水池边。
      杜小鹄左手从旁边的刀具架上拉出一把大菜刀,用半个身子压得晓黎动弹不得,右手用力拉过她的两只手。晓黎惨叫一声,已然看到自己左手腕绷带下面渗出了更多的血。
      两只手都被杜小鹄按在水池子里,晓黎用余光看见他举起了菜刀,耳边响起他残忍冷酷的声音:“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我可告诉你,要是敢闭眼,老子就把你的眼睛也剜出来!!”
      “不要!!!”晓黎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浑身发抖,拼命挣扎。杜小鹄用力搂住她使劲按在水池边。
      “不许动!!”耳边响起了杜小鹄的雷霆怒吼,“睁眼看着!”
      菜刀再次举起的瞬间,晓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花腔女高音:“我再也不敢啦——啊——”
      “现在知道错了,嗯?!”杜小鹄的鼻息重重地喷在她后脖子上,语气凌冽,“老子告诉你,这个屋子里全是监视器!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再让我发现你想跑,不止是你!连带着你妹妹!一人挖掉一只眼睛!挖下来的眼珠子我就寄给你爹张名轩,看这老王八蛋还敢不敢再跟我们耗着!听到了没?!”
      晓黎吓得拼命点头如捣蒜,嘴里拼命尖叫,“我知道我知道了再也不敢跑了——饶命呀——”
      “好,”杜小鹄道,“今天就饶过你,只要你一只手!”说着,他把晓黎的右手往外一撇,抓起晓黎的左手,挥起菜刀——
      “啊不要——!!!”晓黎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无耻,绝望地尖叫起来,右手乱挥,可是什么也抓不住。眼前刀光一闪,她吓得闭上双眼……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是菜刀切刀水池上的声音。
      一滴滴鲜血滴落在水池里。
      晓黎几乎晕了过去,片刻,清醒过来,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剧痛。睁眼一看,原来是左手腕上整条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一滴一滴滴落在水池里。菜刀静静地躺在水池中,池底被砍出了一道白印。
      杜小鹄的手依然抓着她的左手。马上,他就一把将她推开,晓黎浑身无力,重重地摔倒在厨房的地板上。
      “真是个废物!”他咆哮道,“嚎成那个样子!有胆子跑,没胆子睁眼看着!老子告诉你!门外比屋里还厉害!就你这怂样子,你敢跑出去半步,四肢手脚,连带着脑袋,全得搬家!”
      “我……我不敢了……”侥幸逃过一劫,晓黎右手护着左手腕,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很好。”杜小鹄说着,却突然转身从水池里抄起菜刀向她丢过来!
      “啊——!”晓黎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连忙翻身一躲。
      可是她哪里比得上杜小鹄的速度,眨眼之间,菜刀已经“嚓”地插进了她的……身边的地砖缝里。
      真他娘的准!
      晓黎看着距离自己的小爪子不到一公分的寒光闪闪的菜刀,舌头一下就大了。“你,你你……”
      “滚!!”杜小鹄一脚踹在她屁股上。晓黎连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厨房。
      站在客厅里,惊魂未定,杜小鹄已经收拾好厨房,走出了重新锁好了门,转身逼向她。
      晓黎的心跳顿时重新加速,大步后退着远离他。她真是怕了。这个男人,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性子阴晴不定——不,应该是从未晴过,只是阴的程度不同。跟他在一块儿,手啊脚啊早晚不保!以她从前混市井的那两下子,想斗过他,做梦!
      她哪里知道,杜小鹄故意演了这出戏,只是为了吓住她而已。黑豹早就下达了命令,两位小姐不许少半根头发,现在杜小鹄正头疼怎么让她赶快把伤养好呢,哪里还能再砍下她的手。
      不过,老谋深算的杜小鹄当然不会让她察觉到这一切,他继续板着脸坐到沙发上,然后招手示意她过来。
      晓黎此刻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走,只为远离他。可是又怕他再从哪变出什么凶器来伤害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仿佛杜小鹄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巨型蜘蛛阿拉戈克。
      缓缓地坐在沙发的边缘,她尽可能地远离他。
      “离我近一点儿。”他冷冷地命令道。
      晓黎拼命忍住不在肚子里骂他,好像怕他听到似的。但她还是遵从了命令,离他近了一些,又怕再近了惹他反感。
      杜小鹄这次没有多计较,一把拉过她的左手。晓黎浑身一抖,刚要尖叫,却被他抬头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制止。
      看着他轻轻解开自己血淋淋的绷带,手腕上狰狞可怖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眼前。杜小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棉签,取出一根,轻轻沾了沾她伤口上的血,疼得她浑身一哆嗦。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作自受。
      “不许乱动,在这等着。”说罢,杜小鹄便转身走出了屋子。这次,晓黎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不到一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
      看到晓黎坐在沙发上寸步未离,杜小鹄显然很满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不再找茬来整她。两人共同坐在沙发上,沉默。
      良久,杜小鹄斜倚在沙发背上开始闭目养神。晓黎斗胆打量着他的脸,肃杀的神色,黝黑坚毅的面庞,一袭黑衣,如果是个影视明星的话,绝对拥有无数流口水追星的少女粉丝。可是,这个少年绑匪究竟是个什么人,怎会出手如此歹毒,令人望而生畏!
      “你看什么?”杜小鹄眼睛未睁,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晓黎对他能够不睁眼就感知到自己的目光已经丝毫没有惊讶了。她努力定了定神,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要干什么?”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我叫了个医生过来给你换药。”杜小鹄的回答故意避重就轻。
      “还有吗?”晓黎知道他是故意的,心中不禁慌了起来。
      杜小鹄抱起了双臂,依然懒得睁眼。“这取决于你是否老实。”幸亏他提前锁好了厨房厕所等其它房间的门,否则这丫头指不定还能干出啥事来呢。
      “这是哪儿?”
      “我的住处。”
      “等你伤好了,看你表现,我再决定是否送你回到原来的押房。”杜小鹄被问烦了,索性在她开口提问之前一股脑倒了出来,“如果你乖乖听话,等着你父亲赎走你,那么一切相安无事。否则,刚才的事就真的会发生。”
      “……”晓黎突然很想马上睡着。
      沉默了十几秒钟,晓黎突然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一个杀手。”杜小鹄顿了一下,决定这样回答。
      “……”晓黎就算听到他说自己是牛头马面转世投胎也不会感到奇怪,“那你挺厉害的。”
      “……”这不是废话吗!杜小鹄以沉默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
      说话间,门铃响了,诡异的电铃刺激得晓黎神经末梢一阵发颤。杜小鹄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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