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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灭门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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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从云层迸出,轻抚大地,才唤醒了沉睡中的黎明。
先是一声鸡鸣,接着,原本安静的小村庄开始传出些许声响。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与阳光一同驱散了残余的夜色。
三三两两的农妇挎着竹篮,嬉笑着来到村外的小河流浣衣。
一个妇人自出村开始便道:“李嫂,你昨夜可有听到声响?”
见李嫂没有理睬她,妇人不泄气,继续道:“昨晚大概子时,俺被俺家男人摇醒,随他出屋一看,唉呀妈呀,隔壁村竟然起了大火!那火苗蹿得老高,都快烧着天了,哎呀你是没瞧见,当时差点吓破了俺的胆儿……”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她见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了妇人们的注意,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狗子娘,有些话可别乱说,你总爱把事情往严重里说。”李嫂忙着拍洗手中的衣裳,连眼都没抬,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话。
被叫做狗子娘的农妇闻言,不满地提高了声音:“俺这次可没夸张,不信你回家问问村长,看俺说的……哎呀那是啥!”
妇人们被狗子娘突如其来的尖利嗓门吓了一跳,顺着她颤抖的手指往不远处望去,发现下游正飘着一个人!
乡野村妇没见过世面,见状惊得连连后退,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叫了出来。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会后,李嫂最先镇静下来,她定了定神,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去。
下游处因分了几个支流,水量少了许多,那个人才因此停住,没有被河水冲刷往更下游的地方。
李嫂慢慢靠近那个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过身来,发现竟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她忙将人拖到岸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
这时浣衣的农妇们已经围了上来,狗子娘最为激动:“唉呀妈呀,这女娃娃怎么在河里啊?这河流的上游在隔壁西村,难道是隔壁村儿的?可上游河水那么深,这娃娃不会已经……”
“行了!”李嫂打断她的话,“陈嫂、王大姐,你们快来帮我将这孩子抬回村儿。”她抬头对那两个较为强壮的农妇喊道。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小姑娘抬进东村。
李嫂请来村里的大夫,见大夫把脉完,忙问:“大夫,这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将腹中的河水吐出,无大碍了。老夫再开张驱寒的药方,你按上头将药材抓来,给她煎水服下便可。”
“那这孩子脸上的伤?”李嫂望着炕上正昏迷的孩子,犹豫道。
“那是女娃的胎痣,不是伤痕,与生俱来,是无法祛除的。”说到这,老大夫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摇头叹息:可怜一个小姑娘,右脸眼角竟长了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痣。
李嫂愣住了,一会后才回过神,将手中碎银递给大夫,大夫接过,称谢后便告辞了。
“可怜可怜。”李嫂连叹两声,叹息落入了紧锁的眉头之中。
“杀了茼蒿割了裁,吃了羔儿荷叶在。”
眼前似乎是雾,又似乎是烟,浓稠的烟雾环绕四周,模模糊糊。
这是哪里?
“阿景,天儿晚了,快跟娘回家。”
熟悉的声音驱散了烟雾,层层的烟雾散去,眼前是母亲温柔的脸。
回家?
阿景突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
但面对疼爱她的娘亲,她还是高高兴兴地伸出手,回家咯。
“姐姐,你看!麻雀,这是修儿今天下午打的麻雀!”弟弟修儿蹦着跳着跑过来,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只已经僵硬了的麻雀,麻雀小小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很是奇怪,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修儿真厉害。”阿景疼爱地把弟弟搂在怀里,惹得弟弟“咯咯”地笑。
“修儿以后要做射骑将军,做大将军!”弟弟把麻雀举得高高的,不停地笑。
“是是是,修儿以后做大将军!”阿景也跟着笑,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阿景、修儿,别玩了,快去把小脏手洗干净,吃饭了。”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催他们吃饭。
吃完晚饭,夜晚很快到来,可夜色却更加重了阿景内心深处的不安。
躺在干净的炕上,耳边是娘亲哄睡弟弟的哼唱声,低沉悦耳,哼声袅袅,阿景重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对!
阿景像突然被锤子狠击了一下头一般,猛地清醒过来。
这时身旁传来些许响声,她的神经瞬间绷紧,借着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去——原来是爹爹起身要去茅厕。
“爹爹,别去!”阿景连忙起身喊道。
“怎么了?”爹爹回过头来,疑惑地问道。
“因为……”阿景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爹爹原本慈爱的脸突然开始剧烈扭曲起来!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脖子深深的伤口流出来,滴落在被子上,转眼间,他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还未等阿景尖叫,她突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浓重的黑烟从屋子四角冒出蔓延,向他们靠近,顷刻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火先是从门燃起,渐渐地窜到屋子主梁上,火星掉到桌子上、椅子上、地面上,瞬间剧烈地燃烧起来,快速地扩大范围,吞噬着一切。
“娘亲,修儿,快跑!”她回过神来,伸手去摇睡在旁边的母亲和弟弟……
“啊!”
被翻过身来的母亲竟然已被烧成焦炭,失去了所有的血肉,一张焦黑色的干脸在火光中扭曲着,没有眼球的眼眶空空洞洞,正对着阿景,似乎在叫她快跑。
“修儿……”阿景再看弟弟,声音已经哽咽,只见她最疼爱的弟弟,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此时正背对着她蜷曲着,小小的身体焦皮包骨,显得愈发瘦小,似乎轻轻一碰,全身就会变成粉末……
“不,不,不!”阿景撕心裂肺地喊着,已是泪流满面,“快来人啊,快救我娘亲,不要,阿景不要看到你们再一次死在我面前!救命啊,救救他们!”
“孩子,快醒醒!”耳边似乎有人在唤她。
“娘!”
阿景在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蓦然睁眼,眼中蓄满的泪水随着眼睛的张开决堤,瞬间湿透了头下的枕巾。
“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老李,快过来!”李嫂见她醒了,忙叫来丈夫。
李嫂的丈夫李村长端着一碗汤药上前,见阿景醒过来,惊喜道:“女娃娃总算是醒了,快把药喝了。”
可是他们连续叫了阿景好几声,都不见她有什么回应。他们发现这孩子虽然醒了,却变得跟一个木头人似的,只会呆呆地望着屋顶发愣,对外界的一切丝毫没有反应。
“这娃娃不会被河水泡傻了吧?”李村长把李嫂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别胡说!”李嫂打断他,“刚才我听见这孩子在梦中喊娘,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去西村问过了吗?”
“问了,当然问了,我刚和西村村长王大富打听起这娃娃的事儿,他马上跳起来说要见孩子,应该是什么亲戚吧,听他说过会子就来接孩子回……诶诶女娃你要去哪里?”李村长伸手一把抓住正要冲向门外的阿景。
“怎么了?”李嫂见状蹙眉奇怪道,“怎么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又要跑出去了?”
王大富,王大富!
阿景已经接近癫狂,只要一想起仇人的名字,她就想变身为妖为兽,去咬仇人的肉,啃仇人的骨,将他剥皮拆骨,撕成碎片!
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正是阿景全家被灭口时的情景。爹爹开门喊人时被砍死,而娘亲用瘦弱的肩膀为女儿生生扛下即将落在身上的屋梁,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女儿的安全。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至亲之人死在自己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宝珠往前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直到坠入河中,被冲到下游东村处。
而造成这场悲剧发生的,正是西村村长王大富!
是他眼红阿景家的家传宝珠,勾结官府,骗不走就直接抢,甚至放火杀死了阿景全家,只剩下她得以逃出生天。
梦中的场景那么真,还原了那痛彻心扉的一切,以至于使刚醒过来的阿景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可是当她听到李村长喊出王大富的姓名,复仇的怒火又使她重新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心——她不能死,她一定要亲手杀死害她全家的凶手,才能让九泉之下的双亲得到安慰。
可现在她那么弱小,根本不足以对抗仇人,她只能暂时逃跑,积蓄实力,等待给仇人致命一击!
李嫂他们根本不知道阿景曾经遭受到的巨大伤痛,他们只以为是孩子急着见亲人,于是合力将奋力挣扎的她重新押回炕上躺好,李嫂轻声道:“现在你身子还虚弱,不宜下床,还是乖乖躺在床上等你的家人来接你吧。”
家人?她早就没有了至亲家人,她现在只有仇人,小小的身体里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仇恨!
她想说话,可是发现开口的声音沙哑无比,根本听不出内容,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小孩子在撒娇置气。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泪流满面。
“这孩子怎么回事?”李嫂拉过丈夫,“怎么看起来不乐意回去啊,难道……”她的语气变得狐疑,“听别人说这西村的王大富品行不怎么样,别害了人家孩子才是……”
李嫂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有人吵吵嚷嚷,想必是王大富来接孩子了。
李嫂忙回去用被子把阿景盖严实,回头对丈夫道:“我且去试试他!”说完整了整衣裳,推门出去了。
门外确实是王大富,只见他身后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看来是有备而来,誓将阿景带回去。
李嫂看了这阵仗,便知道事情不对劲儿,有哪个长辈来接孩子需要带打手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却没有在脸色上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上前带笑道:“王村长,我和老李正打算去找你呢,真是不好意思,弄错了!”
“弄错?”王大富原本假笑着的脸闻言瞬间一沉,显得肥硕脑门上那道大疤更加狰狞,“李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那个从河里救出来的孩子其实是我们村儿的,她的父母已经找上门了,就在刚才,把孩子给接走了。”
“哦?”王大富闻言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大嫂子你可别逗我玩啊,明明是李村长说的,这孩子脸上有块红色胎痣,像极了我家阿景,我这才大老远赶来。”
“王村长,这事儿怪我!”李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一把挡在李嫂面前,“其实那女娃娃脸上的东西不是胎痣,而是被河里石头刮到留下的伤痕。都怪我太急了没看清楚,才惹了这么大个误会,真是对不住了。”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王大富自然不信李氏夫妇的话,看他们不肯将阿景交出来,顿时凶相毕露,喊上身后的大汉,就要硬冲进屋。李嫂他们毕竟人少,敌不过身材高大的壮汉们,被一把推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像流氓一样闯入自己家中。
王大富带着人直接进了里屋,冲到炕铺前,一把掀起棉被,嘴里恶狠狠喊道:“小兔崽子,这回往哪……”
他的喊话被硬生生卡在喉中,因为炕上并没有人。
“都说了那孩子被接回家了,你们怎么还不信哪!”后面赶到的李嫂哭喊道,“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可能!”王大富摸了摸炕,“被窝里还是暖的,搜!”话音刚落,几个大汉一哄而上,翻桌倒柜,连炕底下也不放过,不一会儿就把里屋翻得一团糟,像被打劫过似的,可是还是没能找出孩子。
这时候李嫂哭喊得越发大声,李村长家的门口也开始聚集了不少来帮忙的本村汉子。王大富担心事情闹大,毕竟他是西村的村长,不敢太明目张胆,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只好狠狠瞪了李氏夫妇一眼,带着手下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李嫂后脚便打发了众人,关上木门将丈夫拉进里屋:“那孩子呢?”
李村长朝她点点头,道:“趁那恶棍在前头闹,我塞给那娃娃一些碎银子和干粮,让她从后窗逃走了。”
李嫂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还好小姑娘没被抓走,不然就造孽了。”她顿了顿,道,“只希望她能远远离开西村,远离王大富那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