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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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八年深秋。
“今日之北平，来日之中华。望在座诸位牢记，少年之热情、少年之反抗，才是支撑民族在黑暗中行走不灭的明灯。”辛岛对着讲台下的学生们鞠了一躬，才喊：“下课！”
谢沚走出教室时，一股冷风直窜入谢沚的衣领，谢沚拢了拢大衣的衣领，又跺了跺脚，才往外走去。
深秋的北平的天空很高，天色是碧绿的。落叶簌簌地从道路两旁的树干上抖落而下，又打着旋轻盈落地。
谢沚看见辛岛头也不回地匆匆地离去，脸上的表情坚决而冷凝。
谢沚慢慢地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家的方向走去。忽然，一阵秋风变得猛烈起来。秋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谢沚却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般开心。
姜卷施在巷口等着谢沚，老早就见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来。姜卷施也不前去打扰，只是在巷子口，举一把伞，静静的等。
谢沚看见暖黄灯光前，举着伞的单薄身影，加快步伐，走的路线也直了起来。走到姜卷施面前，接过伞，撑在姜卷施面前，几乎挡住了姜卷施的大半视线。谢沚才笑着说：“我挡风，你遮雨。”
姜卷施觉得这一刻心里是甜的。像小时候偷吃了一块冰糖，甜到牙齿发酸，还是忍不住偷偷地，一点一点地，含在口中，等甜味逐渐变成一丝丝的酸味。
“阿沚，明日你们还要上课吗？”
“上啊，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哦……啊，没什么。我们女子学校的校长，你知道的，很严肃的那位。一直反对我们参加游行活动。上周，我的一位同学，在学校公开发表反对校长的言论而被开除，现在不少社会人士在谴责我们校长。”
“甚至辛岛先生还写文章讽刺我们校长。这让我们校长很难保持威严，今日在学校维持治安，最后却引来了警察，甚至抓了好几名学生。听说你们的那位辛岛辛先生正要去为这些学生请命呢。”
“难怪今日辛先生走得如此匆忙。不管了，明天去学校看看吧，若是无人上课，我就去看自己的书好了。”
“阿沚……”
“嗯？”
“若是可以，那些游行活动，你能不能都不要参加？”
“那是自然，我是来求学读书的，并不想参与这些混乱。”
姜卷施疑惑地看了一眼谢沚，欲言又止。谢沚正整理今日讲义，想起辛先生下课之前说的那句话，"今日之北平，来日之中华"。明日的中华会像今日的北平一样混乱吗？
这样想着，谢沚也念叨出声。
“旧世界充满腐朽，那就推翻旧世界，才能迎接新世界。”
谢沚抬头看姜卷施，姜卷施还是笑意盈盈，仿佛刚才只是问谢沚“你饿不饿”。谢沚愣愣地盯着姜卷施，姜卷施转身将菜端出来，对着谢沚吐了舌头：“听陆芸讲的。”
谢沚低头吃菜，并不看姜卷施：“你也不要同陆小姐走的太近了。”
姜卷施沉默着没说话。一顿饭吃得沉默。
谢沚认同陆芸的话，却并不认可陆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他认为这些“嘴上革-命”的青年人们，并不能做出怎样大的贡献，反而试图通过用这样正义的口号，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和他们牺牲的生命寻找到伟大而冠冕堂皇的理由。
姜卷施知道谢沚反感这些，却没有办法拒绝这些让她内心活过来的春风夏雨。她没有办法顶谢沚的嘴，可同时，她想让自己逐渐变成“新女性”，不再依附丈夫而存在。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就像所有挨了骂却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小孩子，选择在父亲的训斥下沉默一样。
第二天辛先生果然没有来上课，换了一位代课先生，上课索然无味，谢沚用手撑着下巴，往窗外望去，许是因为昨夜西风骤雨，树桠上的树叶已经落了干净。
谢沚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对着谢沚鸣笛，谢沚走过去，袁文开车门：“上来吧。”
“消失大半年，舍得来啦？”
“明明是你谢二少爷不来找我好吗”说着袁文竟捏着嗓子，随手挽了一个手势就唱起来：“紫薇郎薄情似……”
谢沚面无表情一巴掌糊上袁文的脸：“来找我什么事？”
“我爹想见你。”
谢沚转身欲开车门：“停车。”
“哎，你别走，我爹就想请你吃顿饭。”
“见父母？”谢沚眉头一挑，气得要笑了。
袁文失笑：“那也得你要我，哪能儿啊，就是吃顿饭。弟妹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说。”
“只此一回啊。”
谢沚问都没问就上了袁文的车，但他感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被破坏了-。-
到袁府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沉。落日的余晖笼着袁府，橙黄色的阳光落在墙壁上，给袁府添上一股辉煌至极的明亮，和阴影渐重的哀凉。
谢沚在客厅见到了袁大帅。袁大帅坐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上半身靠在沙发上。
“来了。”袁介亭点头示意。
谢沚完全看不出袁介亭的意图，又不好直接开口问袁大帅。只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请你来我家作客，因为我很欣赏你，从京口来北平的这半年里，能沉下心来读书，不浮躁，好哇。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是吧？”说道最后一句时，袁介亭笑着问袁文。
“大帅过奖。”
正当谢沚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袁介亭的警卫官走进来，附在袁介亭耳朵上说了几句话。
“这霍老粗，怎的专挑我有客人时来？来来来，这也到饭点了，去餐厅，去餐厅。”袁介亭的手在空中虚摆了几下。
“哎哟老袁，今日有客呀，欸我这正好路过就想蹭一顿饭。”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来人是东北军阀头子霍正业，出生草莽，行为粗俗——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霍正业从进来，眼睛就盯着沙发后多宝阁上的一块花样繁杂精美的金饰，谢沚看见袁介亭眼里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袁介亭却对霍正业说：“霍兄来的正好，今日我正得了一块金饰，刚想派人给你送去，这不，你就来了。”袁介亭眼神示意警卫官，把那块金饰送到霍正业手上。
“好好好，老袁啊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霍正业笑着收下了。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客人面前接下这件金饰是一件多么难为情的事。
谢沚却不敢小看霍正业，能摸爬滚打从草莽打拼到军阀头子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目光短浅，笑容谄媚的乡巴佬。
今天自己来袁府作客的事，袁大帅知道，霍正业也知道，不过一个要打脸，一个愿被打脸罢了。想到这里，谢沚也就放开了，这顿饭局，其实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于是谢沚就眼观鼻鼻观心。
上了饭桌，谢沚除了简单回答袁大帅的几句问话以外，就一直低头吃饭，仿佛没有听见霍正业一个劲地夸自己，一个劲地扮演一个在饭桌上侃侃而谈的乡巴佬。
然而谢沚注意到了坐在霍正业身旁一直沉默不语，安静地没有存在感的年轻男子。
就在谢沚望过去的时候，那男子也正好看到谢沚，眼神冷冷的，像将出鞘的宝剑。
“不简单。” 谢沚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