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星渊》夏弋酒

273、番外三 雪山 孩子们

　　番外三雪山

　　轧～～轰～
　　沉闷的声音再次的传出，冰壁随之晃动了几下，正踩着缝隙往下挪的人影一个没踏稳，先是左脚滑开坏了下降姿式的重心，接着另一脚也在慌乱之中掉离了冰壁，整个人往下摔落。

　　“啊！！”“大姊姊！” “大姊姊！”
　　尖叫声中，确保用的安全索猛然地拉紧，半空中的那人被扯着来回甩晃，往冰壁撞了几下才停住。

　　“大姊姊，你要不要紧？”“大姊姊，你疼不疼啊？”
　　两道声音，一上一下，分从上头与底下传来，被问的人五脏六腑翻腾得难受，只能张开手掌摇了摇示意没事。

　　“大姊姊，你慢慢来啊！”“大姊姊，你歇会没关系的！”
　　仍然是同时出现的两道声音，分别是从壁顶与避底拉着安全索的两个矮个儿口中传来。被唤为大姊姊的人却不想延误大家的时间，眨了眨眼将泪水挤出后，重新伸手往壁上抓去。

　　延着冰壁底边往下数十里处的高地上，立起了几座野地帐，中间的空地处升了两炉火，一炉煮着汤，另一炉烤着肉，围在外面的几个人坐姿随意，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轧～～轰隆～～
　　冰河深处挤压碰撞的声音，不断地传到此处，每每声音大了些时，其中两个年轻女人就忍不住地往冰河上头看去几眼。

　　“有什么好担心的？＂班克尼终于忍不下去，小声地念了两声，＂布莉亚看着呢。＂
　　就是因为布莉亚才让人不放心！
　　伊菲和诺拉对视了一眼，想起的都是当年新生训种种别出一格的＂意外＂，而这些＂意外＂可全都是那一位的主意，让人怎么会不担心？况且，她向来对熊孩子没什么耐心。

　　轧啦～～轰隆隆～～
　　像是在应和般，又响起让人不安的巨大声响，惊得那两位母亲忍不住跳了一下。

　　＂她是又想到什么整孩子的招了？＂才会这么兴致勃勃地踢了希达，自己当起这次训练营的教官？
　　看着伊菲嘟起的嘴，希达忍不住笑了出来，＂什么招都不打紧，不会有危险的。＂
　　＂但意外免不了，对不对？＂没掀点风浪，布莉亚就不姓李斯！

　　希达笑得开怀，不再说话，这两位母亲只是习惯性担心，并不是不信任布莉亚，劝与不劝都无妨。

　　坐在火炉中间的班克尼翻着肉块，忍不住吐槽：＂现在舍不得磕着碰着，以后还不是孩子自己受罪？＂因为在场三个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只能小小声嘟咙着。但就这点声，还是引来两道不满的视线，吓得他赶紧忙着洒配料，忙着夹起熟度适中的肉转身放进草编的盘子之中，很忙很忙的。

　　四个人吃吃聊聊，到底是将一群孩子给等回来了。

　　吱吱喳喳的声音吵闹声出现时，倾洒了卫星光辉的白色雪坡上，还没半点人影。嘴里一直说着不担心的班克尼跳上岩块往上看去，仍只能勉强看到几点黑影而已。＂还要大半个小时吧？＂他估算了白雪的深度与下坡的陡度，再加上几个小短腿的速度，说了个模糊的时间。
　　＂差不多。＂
　　得了希达的认同，班克尼干脆就不下来，像个雕像般站在岩块上等着。

　　＂还嫌我们瞎操心，一遇上宝贝儿子的事跑最前面的还不是他？＂
　　＂他平常在第九军区，难得回来抱上孩子一次，哪会不宝贝着儿子。＂远远听见孩子的声音，就把提着的心落回原处的伊菲抿了口淡酒，＂像迪伦这两年天天见得着女儿儿子，也就不再没头没脑的溺宠了。＂
　　＂我也是想他调回来的──＂
　　诺拉没说完的，伊菲也算清楚，问题就在于班克尼还有个将军梦，即使爬不了多高，至少准将或是少将得到手才会甘愿退役。

　　果然，还站在岩块上的班克尼又扬着脸重提了一次他的目标，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低头问向希达：＂你明年真的要退啦？不考虑再等个几年升少将？＂

　　＂我都服役满三十年了，为什么不退？＂希达往后一靠，仰头回问。
　　是啊，人家十七岁入役，又志不在军中发展，要不是当了这大公妃，老早就提前退役回家乡去了。那一年，就在这片山头上夜宿时，她是怎么说的？要找个……
　　啊呸呸呸！那些不能再提的话赶紧忘了，完全没有那一回事！准将退就准将退，４７岁以准将军阶准时退役也真没几个了，牛！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

　　大家都是相交二十多年的好友，班克尼那几声乱呸代表的是什么，哪能不清楚，三个女闺蜜相视一眼，各自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就当成没听到也没想到了。

　　自家大嫂当年硬是要找某人过一夜的内情，伊菲还是在自己大婚前才从母妃口中知道的，那时她捂着心口才知道其中的惊心动魄，要不是艾尔伸手搅乱了那一夜的计划，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被哥哥给怨上。
　　还好的是，短暂的联军入侵之后，两个人总算成了，感谢上神！
　　之后过了四年，希达顺利晋为五阶，就照着约定着手准备大婚，从刀蜂营长退下来。那时消息一公开，举国哗然了一阵子，到处都是这种标题的报导：
　　身世离奇的侯爵，帝国未来的国母竟是她！
　　英雄勋章得主，新任大公妃！

　　两人大婚之后，希达进了中央军校战略研究所进修，为晋升将级而准备。但才开学没多久，有天她走在战略模拟馆前百来阶的阶梯时，突然一昏被布莉亚眼捷手快地抱住。
　　紧急送医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受孕了，但也因此又引动了异能躁动，整个孕期只能泡在葛那美芙达行宫的晶矿湖之中养身养胎。那段时间真是让人又喜又担心，一直等到顺利分娩之后，大家才放下了心。

　　＂妈咪！＂＂妈咪！＂
　　萌软的正太音拉回伊菲发散的遥想，她与诺拉同时满脸笑容地抱住冲进怀里的男孩，＂你们两个是用飞的吗？怎么这么快？＂
　　＂布教官把我们丢过来的，好好玩！＂＂妈咪，你们以前也玩过对不对？＂
　　伊菲：＂……＂
　　诺拉：＂……＂
　　一定要照着那一年惊险的情景重现一次吗？

　　＂舅妈，你以前也把妈咪从那边丢过这边，对不对！＂自家妈咪不回应，小正太转扑向舅妈的怀里，连声发问，＂布教官还说：你们那时候是被七、八层高的崩雪追着，是不是真的？＂

　　哪来的七、八层……
　　但希达向来不会塌好伙伴的台，所以含糊的带过去：＂被丢的时候怕不怕？有没有像妈妈一样勇敢？＂
　　＂我不怕！＂＂我也不怕！＂
　　两个小正太昂着头，挺着胸，大声的宣告着。

　　＂那很棒！＂希达笑着将两个七岁的男孩一起搂进怀里，柔声地表扬：＂两个都是勇敢的男子汉。＂

　　得到最喜欢的舅妈／希达阿姨的称赞后，两个小男子汉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家母亲的怀里，继续把这一天的精彩哇拉哇拉地说着。

　　＂妈咪！＂＂妈咪！＂
　　接着又是两声娇软的叫唤，这次是两个面貌有些相似的女孩，一高一矮牵着手爬上来。
　　高的那个原本想要松开手，但矮的那个却像是没知觉地扯着她跑到希达的面前，喘着气说：＂妈咪，布姨今天给的任务，我们都达成了，很棒对不对！＂边说着，边把表姊的手塞进母亲的手中，一脸无辜状地眨着眼。

　　希达：＂……”这孩子对家人的体贴像足了她的表姨，但心眼多，到底又是像了谁？
　　＂当然是很棒的。＂握住安奇的手，希达不动声色的探查了她身体的状态。这孩子小时候的性子娇柔，曾让伊菲担心了许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骨子里的韧性也慢慢显现出来，伊菲却又换了花样担心上了。＂布姨教你们的，都懂了？＂
　　＂懂，同伴之间要互助互信，不逞强就不会拖后腿。＂
　　有个太过聪明的女儿，希达的压力真心有点大。＂奥拉真的懂了，安奇呢？＂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略略长开，正介于稚嫩与少女之间的美妙时刻，情绪也处于尴尬的敏感期，小表妹与舅妈暗地里照顾她的心情，让她很是不好意思，＂现在懂了。＂浅浅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上，可爱的让人想要捏一捏。
　　＂懂了就好，你们年纪还小，训练虽然重要，但若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说出来。＂
　　＂我晓得了。＂

　　将少女放回去找伊菲时，希达给了那个忧心的母亲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伸手将女儿抱在怀里，头抵着头亲腻地问：＂你有没有捣蛋？＂
　　＂才没有！＂
　　＂我会问你布姨的。＂说完吻上女额泛着汗的额角，说来奇怪，小女孩的汗味怎么是香的？
　　＂真的没有，两个弟弟也乖，布姨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因为你管着他们？＂希达故意逗着女儿。
　　＂是大姊姊管住他们的。＂
　　＂喔，真是辛苦安奇了，但她进预校之后，不就轮到你管着弟弟了？＂
　　＂妈咪坏，布姨说的没错，你心眼太多，要小心掉坑。＂
　　＂……＂到底是谁真˙心眼多呢？

　　＂小奥拉说的对，＂痞痞又慵懒的女声称赞着小女孩，＂你们妈妈心思太多了，会习惯性坑人，要小心。＂
　　＂但是我觉得妈咪不爱坑人呢？＂另一个软柔的声音反驳着，＂布姨你怎么老是做贼的喊捉贼呢？＂

　　＂扑嗤！＂＂扑嗤！＂＂扑嗤！＂＂扑嗤！＂
　　在场的大人全都赞同地笑了。

　　＂小奥菲这样埋汰我，我可会伤心的。＂布莉亚也没否认，笑嘻嘻地抱着小女孩跳上了营地，＂亏我还抱着你走了大老远的路。＂
　　＂谢谢布姨，辛苦布姨了，但如果能拿下手上的环，我自己可以走的。＂小奥菲说的委屈，两手高高的举着，露出腕上的束能环。
　　＂我也有，但我自己走。＂希达怀里的小奥拉皱着鼻子也举高了双手，＂你就是懒，别找理由。＂
　　＂我不是懒，是累，戴着这个很容易累。＂小奥菲跳下布莉亚怀里前先道了谢，然后才慢慢地挤进自己母亲的怀里，神情动作无一不表现出累的样子。

　　＂明明就是懒！＂小奥拉不同意。
　　＂我真的是累。＂小奥菲回得很温吞。
　　＂才怪！＂
　　＂真的。＂

　　又开始了。
　　希达无奈地亲亲小奥菲之后又亲亲小奥拉，没有干涉两姊妹的日常拌嘴，因为只要一介入，两个小人儿又会炮口一致地向外发射，轰得人手忙脚乱后又继续拌着嘴。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两人自己累了停下。

　　＂哈哈哈哈哈～＂
　　看戏群众却是很开心，尤其是布莉亚，这母女三人的戏她怎么也看不腻。两个孩子除了眼色发色与酒窝外的容貌像了希达八分，三张脸窝在一起时，有种一人分饰三角的奇妙感，怎么看怎么有趣。
　　不过，四年之后上预校时，这么像的容貌……
　　布莉亚摸着下巴，视线在一大两小的脸上飘来飘去，已经开始期待届时的好戏，怎么办？

　　────

　　十年之后，好戏还没成真，已成为一等资深军士长的布莉亚很是遗憾。年休之时她回了家乡碧砂星区，两姐妹也随后一同摸了过去。
　　虽然心存了看戏的愿望，但布莉亚可没想要两人的身份是从她手上爆出去的，因此盯着她们上好任务用的伪装后，才带着好奇宝宝去了当年希达第一次见到艾尔的那个小酒馆。

　　＂布姨，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奥拉以手撑着脸颊，两眼发光地看着这位长辈。因为父亲说的和妈咪说的有些出入，所以她和奥菲又问了吉恩伯伯和尤叔叔，但这两个人却又给了另两种内容。因此，最后一个当事人的说法，格外的重要。

　　手指夹着一根维珍尼的布莉亚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只眯着眼笑不回答。

　　＂那个晚上到底多少人迷上您啊，妈咪说为了把那些仰慕者送的酒喝完，她差点真的醉了。＂小奥拉开场被忽视没关系，小奥菲接着顶上，抱着布莉亚的手臂，轻轻地摇着。

　　＂你们想知道？＂

　　两颗伪装过仍有几许相像的头同时点着，小奥拉还怕不够＂诚意＂，也抱起布莉亚的另一只手臂，用力地摇起来。

　　明明是孪生姐妹，为毛个性能差这么多？

　　布莉亚在心中小小吐槽了一句后，慢悠悠地开口：＂想知道就放手。＂
　　咻！小奥拉飞快抽回手，坐直，但小奥菲却只是松开手，身体仍靠在她的手臂上，淡蓝的眼睛中有些许的不安。
　　这孩子还真是……敏锐。

　　忍不住伸手往两个小宝贝脸上分别摸了一把，布莉亚脱了外衣站了起来，丢下一句：＂等会都给我乖乖坐着。＂

　　小酒馆的小舞台仍然保留着，三十多年过去，虽然几经改装，但位置仍然不变。再次踏上台子的布莉亚，衣着自然没有以前的夸张与惊人，但天生自带的媚惑却因年岁的累积而更为致命。
　　所以才唱完第一首，就喝了快十杯台下送上的烈酒。接着，一杯又一杯各式各样的酒，在台边排起队伍，等着女王临幸。不多时，队伍碰到了墙角，只好回头排起第二排……

　　＂布姨是想要集满当年的杯数，让我们亲身体验吗？＂第一次目睹女王开启“你所不知道的布姨”模式的小奥拉已经呆了，她后知后觉地戳了小奥菲一指。
　　＂嗯。＂
　　对方脸上那种＂你真是笨＂的表情，让小奥拉闷的想要扯头发，＂这种真相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她才刚满十七岁，是才刚脱离未成年的小孩子，大人们以前说起这事都藏头去尾的，谁能知道她们亲爱的布姨竟是这样凶残的布姨。

　　两个想要寻根究底的孩子已经后悔了，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们在父母初见面的小酒馆里度过了整整一夜，喝了跟当年她们母亲差不多数量的酒，体会了母亲当年为了任务而硬扛着的痛苦。

　　然而，送了她们成年大礼包的布莉亚并没想轻易结束这么有意义的探寻之旅。

　　带着蔫头蔫脑的两人回到了别馆，她仔细地说起当年正统学会兵分了那些路，想要怎么解决她们的父亲与姑姑。而她与那个自负的女人如何谍对谍互相演戏，希达怎么护着伊菲逃过刺杀，吉恩与尤怎么保着艾尔安全撤离。
　　“不管是测试在前的刺杀行动，或是后来的推翻者政//变，突破口都是茉儿，”布莉亚吸着解除宿醉疼痛的药剂，垂着眼将这些仍然被列为极密的内情，清楚地拼组出完整的面貌，“没有你母亲完美尽职的掩护，我拿不下茉儿，没拿下茉儿，你们不会有出生的机会。”

　　吸完了一剂，布莉亚又拿出了另一剂放进烟管上。等两个孩子消化完她所有的铺陈之后，她嘴角轻轻勾起终于拿出这次压箱底的大礼。“这段视频是吉恩无意间拍下的，希望你们能真正了解，你们所拥有的一切不是理所必然的，全都经由一个又一个的努力所拼凑出来的。”

　　“啊？啊！”“啊？啊！”
　　眼见小姐妹先是一起发出疑惑的呼声，然后两双淡蓝眼睛一同难以置信地瞪圆，连小嘴也合拢不了的样子后，布莉亚心满意足的笑了。
　　真是累死老人家了，要以严肃的生命教导为名，实行坑带之实，容易吗？尤其这两孩子既聪明心眼又多，可真费了她老大的工夫与精神。

　　不过，才一个晚上，就将母女三人全给坑了，这成就感可够她得意许久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