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花伴鱼(全) 花伴鱼 ...
-
花伴鱼
楔 子
晚风吹行舟,花落临湖岸。
垂钓绿湾柳,春深杏花香。
杏花村,乃是个依山傍水的村庄。
靠水的村子渔户多。每次开春,杏花村里总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庙会谢典活动,好祈求苍天保佑大家在新的一年都能满载而归,丰衣足食。并且相传凡是在今天诚心叩拜者,菩萨都会有求必应。鱼或非早就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儿,只是花坊比较繁忙,一直都没赶上。今儿个,他放下手中所有的活儿,打算好好来见识一番。
人们扶老携幼,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涌而来,每个人都在说着笑着闹着嚷着,各大庙宇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您普渡众生,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人,有一个很平凡的心愿……”
鱼或非的双手在胸前合十,看着慈祥的观世音菩萨像,虔诚的祷告着——
“……菩萨啊,我的年纪也到了,可以帮我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吗?我希望是一个会疼我的人,还希望她会做针线活儿……是一个柔情似水,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大家闺秀……嗯……菩萨呀,最好还要个性内向温和,少言不多语……和我比较合得来的……而且,我还希望她能够敬老尊贤、爱护动物,疼惜花花草草、最好也喜欢小孩子,然后能够和我一样爱做家事、会煮饭烧菜,嗯……还要亲切感……还有,如果偶尔还能与我吟诗作对子……”
嗯……要求会不会太多了,菩萨会不会觉得太贪心了,而不答应呢?
母亲在世的时候告诉他,凡人就是凡人,平凡得很,哪怕有着再虔诚的双手,也改变不了命运的轨迹,所以有的时候自己别提条件,别努力,只要放开手让天上的神灵来安排,做决定就好了,所以在他嘀嘀咕咕地开出十几个条件后,他如释重担的下定决心:“……菩萨呀,不然请你给我一个最适合我的女人吧!就算她没有以上所有的条件都没有关系!谢谢菩萨。”
虔诚的祷告后,他求了签,找师傅去解签。
“请问师傅,我这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
奇怪了,这个老人家看人怎么怪里怪气的,难道是下下签?鱼或非忐忑不安的看着解签师傅。
“公子,您确定您没有来错地方吗?”
什么话?求菩萨当然是来菩萨庙嘛!“嗯,没有,我确定我没有来错地方。”鱼或非一脸的错愕与不解。
“那您要求什么呢?”
“……姻……缘……”
“公子,不用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人之常情,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试问哪个男儿不希望能娶得一位美娇娘呢。”
“……”
“只是,公子您来错了地方,这里乃是送子观音庙,我看您要到隔壁那座姻缘庙去求才是,或者去隔壁的隔壁的那条街的海边的那块姻缘石,去求求看。”
“……”
第一章
江南,五月,一场细雨过后,绿水涨满了院中的池塘,一双燕子在绦绦柳丝间绕舞。掩映在柳影里的小楼,高高卷起的帘子染上了一抹暗绿,阶下的桐花将一阵阵的浓香传到楼中。
可是,楼中的人却无心欣赏如此人间美景。
王守财王掌柜不安地搓着手,沉默的冷感像是块巨石牢牢压住他的胸口,冷汗直冒,双腿也在不争气的直颤。习惯了三十几年位高权重的日子,能让他这样哈腰鞠躬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的这个恰恰是最最不能得罪的那个。可对方竟然是个女人!
“花大小姐,您好啊,欢迎。”王守财置喙道。
“不许叫我大小姐!”一道寒光从花瓣雨的大眼中迸出,声音更是冷若冰山。
“呃……”难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花大小姐是个男人伪装成的女人?不可能,开什么玩笑。王守财‘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无言以对。
“叫我老板。”
“是、是、是……”王守财不安地看着这个难得一见的女老板,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使他凝聚起来的勇气如烟散去。“但是……有很多人都在这里工作了大半辈子……”
“多给的银子都给了吧!”
“给了,给了。”他点头如捣蒜。“一个铜子也没有少给……但是,他们很多人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种地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所以不容易再找到活干……还要养活一家老小……”
“那我应该养他们到老到死吗?”
“当然……不是……”他吓得脸色发白,发福的身躯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只是……老夫人……她说无论如何,这织染坊都不能关。”
花瓣雨莫测高深地看着王守财,看到他全身发毛。
他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几乎以为自己快心脏病发死了,耳边只听得到“咚、咚、咚、咚”心好像要跳出膛口,敲锣打鼓的告诉主人:它跳得太快,现在非常的不爽,要决定离“家”出走!
“我以为,花家的产业现在是我在作主。”
扑通一声,王守财瘫倒在地上了,哆嗦着唇,颤抖地说:“当然是,是……是花老板当家。”
此刻,烟硝味隐隐散开。
“那下个月织染坊能关了吗,王掌柜?”她冰冷的话语嘲讽地加强了语气。
与其说这话是问话,不如说是下达最直接的命令。言下之意,下个月织染坊不关门,他王守财也别想当这个分号的掌柜了。
“是,是,是,下个月一定关……”王守财颤颤抖抖地用袖子拭面上那潺潺不止的汗水。
等花瓣雨的马车要离开时,原本安静的织染坊内喧扰了起来。
“你这个冷血的女人,真他妈的没有人性!”
“织染坊关了,你就要我们滚回家,要怎么养活家人……”
“你爱怎样就怎样,还有天理嘛!”
“告诉你,姓花的,我们和你没完!”
“你有钱,你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人们叫嚣着一拥而上,豪华马车从容地驶离,远离背后的咒骂声和哭叫声。
“小……小姐……”车夫老解不安地叫她。
老解在花家当差当了几十年,从小叫她“小姐”叫惯了,不像别人都得叫她:老板。
花瓣雨平静的脸上不起波浪,对于刚才织染坊里那些人们的愤慨置若罔闻。老解吞咽一下口水,从来没看过小姐的脸上有其他的表情,喜怒哀乐不曾传到她的冰冷的眸子里。
小姐是冷酷无情的人……不是的,小姐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回家去。”花瓣雨面无表情的说。
“是。”他是下人,没有他发话的份儿,只好照做。
乡间泥土羊肠小路,芳草萋萋,雨后杏花初吐芬芳。
水盈盈,风翦翦,山山水水,山一程水一程,落花和泥辗作尘。
马萧萧,车辚辚,但见长亭连短亭。
车内,花瓣雨在心里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那个织染坊拆了,那萦绕在脑海里的梦魇也可以从此消失了。
二十几年了,让往事随风而逝吧!
深吸一口气,她撩开车帘的一角,目光在车外逡移着——
草青柳绿,云淡风轻,雨后的空气好清新!
湖畔溪湾山麓没有市集的吵闹喧哗声,让人也舒坦了许多。
突然,她的目光定定地锁在蹲在前的溪水边的一个书生身上。
在这人迹罕至的小路上,竟然会有人?不可思议。
独笑丛中,避群芳、只伴松竹。他静静呆在溪水边,羽扇纶巾,白衣胜雪,悠闲地欣赏山清水秀。看着,一会儿闭着眼仰头面对蓝天,嘴角勾出一个笑容。看来正享受这个春光明媚,嘴唇有些微的蠕动。虽然隔的很远,但莫名的,她知道他在吟诗,知道他现在有一个好心情。
是什么让他如此愉快?是什么让他有种温暖恬静的表情?那嘴角扬起笑时,又是什么样的面容?
说不出什么吸引了她,但她就是无法挪开目光。惊鸿一瞥,那恬适、安静的神情莫名地牵动着她。
天啊!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可以如狼似虎的盯着一个男人看!难道你没见过男人吗?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很难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况且对方只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
稍稍平复心情,她脸上又恢复了淡漠。
马车很快驶去,山山水水全在身后……
“巧掬朝露”是位于繁华而喧嚣的杏花村,安安静静的,小巧且雅致的一间花坊。远远地看到这间小店,就会令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伫足欣赏。
古朴的木头上题上了店名——“巧掬朝露”。四周逸出了沁人心脾的香气,走进花坊,不免惊叹于店主人玲珑心思,一间小花坊竟装饰得如此精巧雅致,还有群芳争艳的茂盛美丽。
辛香漫天逼冬迟,质傲寒霜色的菊花。
池中馨香遍天下,秀色空绝世的荷花。
映雪拟冰寒愈馨,衔霜当路发的梅花。
飘然折茎聊可佩,入室自成芳的兰花。
共道幽香闻十里,樽酒留人目的桂花。
水沉为骨玉为肌,盈盈含清的水仙花。
灿烂如锦似朝霞,殷红欲燃的杜鹃花。
漫山遍野馨香重,绿丛露红的山茶花。
花开花落无间断,芳熏百草的月季花。
疑是洛川神女作,色艳群英的牡丹花。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巧掬朝露”虽小,但是无论是富贵名花,还是山间野花,都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店主人亲切、温柔的笑脸,让人打从心里舒服。就算不进去买他几朵花,他还是免费奉送微笑,所以花坊虽小,但花坊主人和气、人缘好,使生意兴隆通四海。
店主人的名字是:鱼或非,一张清秀的脸庞,淡淡的书卷味,五官的组合只能说是平凡无奇,称不上俊美。
在花坊门口整理花束的妩媚娇娘看到迎面走来的书生。
“非子,你总算回来了。”澄莹甜美的声音不含怒的抱怨。
“正所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叫我妃子!”
“叫你非子又不是皇上的妃子的那个意思,哎,再说了,你明明就是叫鱼或非啊,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你爹娘起错了名字,说不定他们真的想让你进宫当妃子呢。”晚晴初调皮的笑笑。
气死人了!可是,好男不跟恶女一般见识。“那你可以叫我鱼或非啊。”
“不够亲切。”
也是。“那你可以叫我或非。”
“没有非子顺耳。”
“你是故意拿我寻开心的?!”
“我怎么会呢,我这样美丽又善良。”
“那你是……”
“我是抬高你啊!枉费你十年寒窗苦读,你们书生最崇拜的人是谁?你整天挂在嘴边的伟人又是谁?”
“孔子,孟子。”
“嗯,这样排下来,你叫非子不是很好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气结。
“不要生气,不喜欢?”
废话!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的不喜欢!试问有哪个男人喜欢被人称作为妃子的?除非是有断袖之癖的怪物。
“那,叫我小鱼,或者小或,或者小非。”这是他最大的忍耐限度。
“不好,你那样高大,还小什么的,一点儿都不写实。”
“晴初好人,请不要叫我非子,你可以叫我鱼鱼、或或、非非,我都不介意的。”
“可我介意啊,你不觉得叫你鱼鱼、或或、非非,那样像是在叫阿猫阿狗吗?我很尊重你,我不可以把你叫成阿猫阿狗。”
“你!”又气结。“那……不如,叫我的字。”
“字?”
“对,我字:泰山!”哈哈,很有气势吧?这下不用被这个女人欺压了。
“泰山?”
“对!”
“字石头的非子?哈,这个名字有意思!” 晚晴初乐不可支。
“……”
“怎么了?说话啊。”
“我……我……我……”
“你什么?”坏了,不会被气成结巴了吧?找郎中可是要花很多钱的!晚晴初担心的摇晃他。
就算穿着厚重的长衫,他的手臂还是被掐得有点痛了。勇气勇气,再多一点——
“我干活去!哼。”终于他说出了口。说完,鱼或非就摇摇脑袋,大摇大摆的走出“巧掬朝露”——
“喂!你不是说要干活吗?应该往这边走。”晚晴初指着店铺,说。“你这那里是去干活啊,分明是想溜之大吉!”
“如此大好的春天,出去散散步乃是人间第一大乐事!更何况阳光这么好,到山林间走动走动,我觉得能和太阳更靠近。”
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想出去玩就直说!“你又偷懒!拜托你,你才是老板好吗!再说了你不是刚走回来吗?”晚晴初不满地嘀咕,美丽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哈,怎么能说是偷懒呢,我是去散步,散步不在乎多,而且越多越好。”
散步?和太阳更靠近?还越多越好?“嗯,待会儿你变成烤焦的书生,不要指望我会慈悲的往你身上浇水!”
“怎么会呢,再怎么靠近,太阳也不会烧焦我的,更何况太阳孕育万物,这是多么的伟大而高尚的情操啊,所以它忙得焦头烂额,才没工夫烧烤我哩!”
“哼,伟大!高尚!你看看我这是什么。”她指了指自己额头的汗珠。她也很伟大,高尚呢。为爱牺牲当然是天下最伟大最高尚的嘛!
“身体运动后排放出来的废水……晴初,恭喜你,你不用出去散步就可以达到散步的目的,不过,就是味道比较浓重。”
鱼或非捏起鼻子,手像赶蚊蝇般地挥动着。
“哼!我在这里作牛作马的,你居然还嫌我有汗臭味。”懂不懂欣赏,这可是超级无敌大美女的香汗啊!多少男人想闻,排队都排不上呢!
“拜托,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不行啊?”见讲道理不行,鱼或非索性耍赖。
“除了“巧掬朝露”,哪里都是废气,你跑去呼吸废气干嘛,摆明了叫偷懒好不好!”
她悲哀地长叹一声。
“哪有这样训斥老板的,我这老板威严何在,苍天啊,观世音菩萨啊……”
科举的八股文正要从他口中蹦出来的时候,就被她呼天喊地的哭调抢了先声。
“观世音菩萨啊……呜呜……我是苦命的弱智女子,修花、洒水、老少客人来不断,问我“俸禄”多少,一年下来只不过区区二两银子,我命苦啊……”
哭完后,她奇迹似地止住了声音,然后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他,好像刚刚的哀嚎根本没发生一般似的。
鱼或非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然后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
“你傻笑也没有用,加钱比较实际。”
“这样呀……”鱼或非认真地想了一下。“花坊现在生意不错,好,每年给你加一两银子。”
“笨蛋,这么好说话,和人谈价钱都不会谈,那你只有被欺负的份。记住,要坚持立场,就算涨价,也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活像对方占了大便宜似的。”
“你又不是别人,和你还得耍心机吗?”
“和我都谈不好了,你怎么和顾客谈?别人就是看你好欺负,凡事都好商量,你看看我,有谁敢跟我杀价吗?”
“因为你穷凶极恶,俨然一副在逃的囚犯模样,光是用眼神就可以让大家掏钱了,根本不用谈。”
“鱼或非!”
“好了,我错了!”他赶紧陪笑,知道她的啰哩啰嗦都是为他好,知道她对他的如同孩童般的天真有一百二十个放心不下。
她从鼻子哼一口气出来,稍稍换个心情。
“杏花村的花府今天又订二十盆杏花,还有五盆杜鹃花,明日午时以前就得送去。”
“花家财神又订货啦,哇!真的是我们的财神爷啊。”
花家最大的织染坊——“绿柳坊”位于花坊的斜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街,花家三层的楼阁里含盖各个部门,经常指名要“巧掬朝露”送各种的花来。一直以来,双方合作的非常愉快。
真搞不懂,花是可以美化空气,可是为何那花家的人喜欢用花来泡茶喝?这就算了,就算是一天喝一壶茶也摘取不了几朵花,最让人不解的是,他们竟然把新鲜的花瓣剁碎了混在燃料中染布,虽然染出的布来既美观又带着花的清香味儿,但,这真是浪费!
不,她不该抱怨的,就是因为这样,鱼或非才能有生意做啊。想想,在贪官与奸臣当道的时期,百姓苦不堪言,“巧掬朝露”能险象环生的到今天,完全是靠花家的“照顾”,给他们生意做,否则鱼或非早就以糟糠为生了。想到这,晚晴初不由欣慰的一笑。
晚晴初是一个跑江湖的孤儿,走南闯北,居无定所,直到遇到鱼或非。鱼或非是一个书生,现在正准备参加科举,一间花坊就靠他们两人经营。
二年前花坊开张后,鱼或非越来越忙,又要顾店又要读书,一个人无力应付,但应征了几个人后,都觉得不够满意。
有一次,他弯腰费力地抱着一大盆铁树。这铁树是他的心肝宝贝,因为这是一棵开了花的铁树,灿烂美丽的抢眼,简直就是个无价之宝,抢手的不得了,宴请客人时,富贵商豪们都指定要它来充门面。但当铁树还回来之后,就是鱼或非最头痛的时候了——要怎样好好地安顿这棵树,这盆树可不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可以搬得动的。
他费力地像瘸腿的老牛拉磨车一样地挪动着。
“我帮你搬吧!”
弯着腰的他一抬头,看到一个美貌的紫衣女子正冲着他微笑。
好雪白的牙齿啊,好甜美的笑容哦!不过,“你?”他怀疑他一个大男人都搬不动,更何况是一个开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子?
“放心吧,我是个练家子,会几下拳脚功夫哦,这怪棵树难不到我的。”
说着,她就轻而易举的搬起铁树。
他目瞪口呆,一个劲儿的道谢。
弯下腰,他正准备与她合力把这棵铁树搬进花坊。
咔嚓!耳边传来一声可怕的声响。
“好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他茫然的看看她。
“是的,是你闪着腰了。” 她掩嘴一笑。
天啊!这不是真的。僵立了一炷香之后,他咬牙面对现实,轻轻地扭一下腰。
哇!痛!痛!痛!非常痛的感觉窜遍全身,没错,他闪到了腰!
“需要帮忙吗?”
“我看看啊……”如果能站起来,自然不需要帮忙,毕竟男女有别嘛。
“那……”
“我起不来了……”
沉默一阵子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那,你还好吗?”
“还好……只不过,我不能动了。”
他向被点穴了般,摆着个古怪好笑的姿势。
“我送你去看郎中吧!”
这个书生的眼睛会说话,让她必须多管闲事。
那黑眸感激地快沁出泪来,看着她发呆。
之后,晚晴初开始隔三差五来拜访他一下,三不五时地关照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在他店里帮忙了。
当她知道鱼或非的年纪比她大七岁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看你的样子,真不像是个二十四岁的人。”
“那像多大岁数的?”
“七八九岁吧。”
“喂、喂,七八九岁的小孩子怎能与我堂堂七尺男儿相提并论!”
“堂堂七尺男儿?”
“对!”
“人的智商和他的身材没有关系,在我看来,你的智商也就停留在七八九岁上了!”
“七八九岁?是哦,七加八加九正好是我的年龄哩!”
“哈,我看你的大脑不只少一根筋,而是更本没有大脑。”
“喂,女孩家家的,说话不要如此恶毒,会没人养的。”
“你啊,简直枉读圣贤书了,难道你没听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
“不是,好像是,唯小人与汝子难养也,这个汝呢,就是你的意思。”
“你说什么?!”她气得头顶冒烟。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
“你这个大脑生疮,脚底流脓的特号笨蛋!”
“对不起。”
“天啊,我要疯了!”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
“我受够了!”
“对不起。”
“……”
“对不起。”
……
在这样下去,她,冰雪聪明的晚晴初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和那个鱼或非一样的白吃书生的!
不过她又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说来又可气又好笑,虽然他大了她七岁,但他一副天真样,名副其实的书呆子,总让人觉得他好小。晚晴初虽然小他七岁,但是她接触过世面,精明得很,好几次花商看她年幼可欺,试图在价格上欺蒙她,都被她给拆穿,久了,花商也不敢了。
鱼或非是老板,鱼或非的年纪也比她大,但她反而像个大姐姐一样保护他。
保护他?呵,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第二章
刚刚核对过“绿柳坊”的账目,花瓣雨准备去“绿柳坊”的分号去视察视察。
走到一楼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四顾着,不由自主的落到一个角落里,紧紧地锁在一个书生的身上。
是他!是几日前蹲在溪边前的那个男人!
这几天此男子的身影偶尔还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心跳不由自主地有些加快。
他温和,他安静,嘴角噙着一个怡然自得的笑容,无视于身边嘈杂的人声,安安静静地修剪着桌上的一盆花。他专注而细致地为这盆栽修整,吸引她注意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种安静的神态。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微蹙着眉,目光放在手上的杏花上。怎么,那花哪儿让他苦恼了?
犹豫一下后,他将杏花换成杜鹃,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轻退一步后,他评判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花老板?”王掌柜犹豫地叫了一下。
怪了!花老板为什么发呆……喔,不!谁都会发呆,但精明能干的花老板不会发呆。对,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认真的沉思什么重大问题!王守财感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亵渎了高高在上的花老板。
可顺着花老板的视线,只看到花坊的人在整理花,看来一派祥和,没有什么不对劲,而那书生看来也很普通。但他们要的是花呀,跟那书生又有什么关系,呃……难道花老板不满意?完了!完了!那个人要倒霉了。王守财禁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的泪。
鱼或非感觉到两道炙人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他抬头就接触到一对深沉的眼睛——正对着一个女人,一个绝色的美丽女人!
她不快乐!这意识一下就窜进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的理由,他就是知道。在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她,实在是因为她有太吸引人的特质,她一出现便使四周围都暗淡下来。
她实在是个绝世美人儿,但那眼睛黑的阴郁,像冬夜天际的寒星,冷冷地不起一丝的情绪,让人看了会觉得寒毛直立。
那对眸子里有一种很深沉、很深沉的东西,冰冷的黑眸里压抑着一些更黑暗的情绪,看得出她身边的人很怕她。但不知为何,看到她淡漠的神情,他的心口狠狠地揪了一下,闷闷地有些疼痛。
他们的目光交会了。
那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住他,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让天地万物都静止了。
鱼或非的双脚在这块地生了根,他屏住气息,荒谬的以为那眼睛可以看透他的灵魂。
“动作快一点,你这花怎么都还没有弄好啊?!”管事的韩赏月不耐烦地对鱼或非说。“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做事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比老太婆的动作还慢!”
鱼或非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从那声音里反应过来。他温言地说:“韩小姐,你别着急,这些花都弄好了,摆到桌上就行了。”
韩赏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鼻孔不屑地哼出声音:“你们老板是怎么回事呀?也不多请几个人过来弄,担误了事情,看你们怎么赔。”
鱼或非脸色垮了一下。第无数次被误会成是手下了,晴初看来都比他更像老板。
而那两道炙人的目光还在紧跟随着他,他脸一红,没勇气抬头看那对眼睛的主人。唉,怎么选在他挨人骂的时候被撞见呢?难道是因为他平时不烧香不拜佛,连祷告都难得一次,所以选在他最窘的时候被美女瞧见?
“我一人就可以了,我马上弄好。”他置喙。
“哼,最好是快点!”韩赏月一昂头,就看到前方冰冷而美丽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吓得她几乎腿软。天啊!居然是“绿柳坊”的大老板。
韩赏月一惊,撞了鱼或非一下,使得鱼或非手中的剪刀就跌落在地上,滑到花瓣雨的脚前。
花瓣雨一动也没动,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鱼或非。鱼或非尴尬地蹲在她的脚前捡起剪刀,大男人怎么可以给女人下跪,难道没听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嘛!黄金?找找看,黄金你在哪里?有人找你找得想睡觉。
两人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低着身体起来后仰头,接触到一个……东西?鼻间闻到淡淡的杏花香,唇刷过一个柔软而温热的……唇!
什么?唇?难以言喻的强烈触感,一下子惊呆了两人。鱼或非愣愣地看着她,她没有害羞,只是冷淡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迷惘。
他刚刚……吻了她的唇??
这……这是什么感觉?酥酥麻麻的,即美妙又激烈!
如一曲清流翻飞弦外的音。
无论书读多少与这刹那都再没紧要,文学意念再妙也没给过这震荡的心跳。
好幸福哦!
春心热,意绸缪,快乐似神仙,一个呀呀嘿嘿呦……
可恶!怎么可以这样,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你在光天化日的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人家,人家那还有脸再见人!
一认识到这个事实后,鱼或非羞愧的往后一退,但脚步不稳,就跌倒在地,身体还兀自轻颤着。
花瓣雨想也不想地一脚跨出去,手伸出来,鱼或非屁股着地还呆呆愣愣的,一看到她伸出来的手,立刻往后退。花瓣雨又向前跨了一步,鱼或非屁股贴着地拼命的往后挪,又惊又慌地看到那冰冷的眸子里已有了怒意。
“起来!”
“不……不用了……”他拼命地摇手。双腿不争气的直哆嗦。
“起来!”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人家想自己来嘛。
“我说……起来!你听不见,你的耳朵聋了!”
“我……我起不来……”
她往前跨了一步,粗鲁地抓住他的胳臂,像老鹰捉小鸡把他拽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当两人的身体一接触,鱼或非又是全身一震,费力地想离她远一点,但刚又经历了第二次的惊吓,他已吓得腿软,整个人又软了下去。这个女人不仅冷得可以,而力气也是如蛮牛,等等,也许是他身轻如燕,太弱不经风了?
毕生最难堪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鱼或非现在才发现整个厅堂静悄悄的,全部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活儿,看着他们两个,甚至还有些路人。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连眨都舍不得眨眼。
鱼或非又羞又窘又急,整个血液直往脑门冲,真恨不得现在马上昏过去算了,昏到大家都忘记杏花村有他鱼或非这号人的存在之后,他再醒过来。但是,他身体健康到没有昏倒过,虽然心脏跳动得超乎寻常,但显然还不到可以昏倒的地步。
花瓣雨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吸引着她。刚看到那身体靠近她时,她无意识地低头,想更近清楚地看看他。而碰触他的感觉让她震撼,有种甜蜜荡漾在心间。
“你……”
“别过来……”他双手抗拒着她,声音又急又慌。
怎么,好像她要□□他似的!有没有搞错,杏花村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存在!
“花……花老板……”王掌柜吞了一口口水,期期艾艾地开口。
亲眼看到刚刚那幕情景,他几乎要以为老板看上那个书生了呢。但……但是,赫赫有名的“绿柳坊”的主人和那一个来历不明的穷书生?喔……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花……花老板……”他稍稍再加大了音量。
花瓣雨回头了,但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王守财当场吓得快腿软……呜呜……那哪像一个刚坠入情网的女人该有的表情。
弄错了,大错特错!
“花老板……该去‘绿柳坊’的分号了吧。”颤抖的声音不忘提醒着。
花瓣雨转身离去,留下王守财留在原地直冒冷汗,还有呆愣、软瘫在地上的鱼或非。
咽了一下口水,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身影。旁边的人看看主角走了,觉得无趣后,也分别作鸟兽散。
“唷,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这样强吻了我们的老板。”韩赏月眼睛冒着火花。
看鱼或非愣愣呆呆的傻模样,韩赏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小心点吧,也许弄不好,在某个晴天的早晨,你就会被花盆砸到脑袋的……或者,在你跌了个狗吃屎的时候,身边会多出几个黑衣杀手……什么都说不定哦,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诅咒你……只是也许……毕竟你强吻了我们的老板,杏花村里的风云人物,她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你还是小心为妙。”
鱼或非摸了摸唇,久久地才反应过来,在心中嘀咕:那是我的初吻啊!是要留给我亲爱的妻子的!
既然初吻已经没有了,那到底是谁夺走的谁的吻?好像是……他刚刚明明是在她脚前蹲下,然后起身抬头,依那个距离来算是吻不到她的呀!再说他没有像饿虎扑羊一样把她扑倒在地呀!那怎能说是他强吻她……明明……明明是她自己低头碰到他的……
于是,鱼或非鼓起勇气后知后觉的对着花瓣雨的背影呐喊:“喂!你别走——还、我、的……”一字一句恍似带着千斤的重量吐出来,可还没等他把“初吻”两字说出口,耳边模糊地传来各种低低的私语声和奇怪打量的眼神,他只好支支吾吾的把未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自己安慰自己,不用多说,他心磊落如星辰,是非留给旁人笑一轮,男子汉大丈夫不必拘泥……可是,脸为什么在发烫?还有一只瞎眼的小鹿在胡乱撞他的心!砰砰的响。
斜晖脉脉,水悠悠。
山外青山,楼外楼。
“花老板,织染坊的工人们……”王守财不安道。
“怎么了?”花瓣雨从桌上一堆账目中抬起头来。
“他们坚持不能关织染坊,不仅不肯染布,现在还派了代表,在绿柳坊门口坚持要见你。”
花瓣雨蹙起了柳叶眉。
王守财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的女人,禁不住再次用颤抖的手擦去额头上浸出的冷汗。
“王掌柜,”花瓣雨将身体往后靠。“为什么这些琐碎的小事情到现在还摆不平?”饭都白吃了!干脆以后都不要吃,今天吐出来明天再吃算了。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从王守财肥胖的额上冒了出来。“织染坊是祖业,盈利情况也一直都很好,如今却突然要关门了……很多员工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了……而且一关织染坊对杏花村影响很大……所以他们才强烈抗议不要关厂。”
“那让他们的代表进来吧!”
王守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增加了更多的担忧。
代表是二个中年人,站在一起成鲜明的对比,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看起来都是淳朴的老实人,岁月带给的沧桑爬满他们原本就很粗糙的面颊。他们的身上肩负着一家的经济生活,在这个年纪失去铁饭碗,无啻于对他们是个沉重的打击。即使花家提供了优厚的待遇,但面临未来的生计,他们仍选择了希望继续工作。
“花……花老板。”高瘦子先说话了。看到工厂的少主子,虽然年纪上来说,他是他们的长辈,但花瓣雨浑然天成的威严和内敛的气势,很自然地掌控了主权。
花瓣雨平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坐定后,才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也知道织染坊关了,对你们的生活也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块土地还有别的用处。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花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也不会积欠你们一个铜钱,该给的都会付出双倍。”
这样还不满意?瘦竹杆、矮冬瓜!
“我们不是来争这个的,”胖男人急道。“我们可以减少俸禄,只希望织染坊能够不要关。”
花瓣雨白了胖男人一眼,“织染坊多开一天,就是多一份负担,这不是自愿减少俸禄就可以解决的,这好了,每人再多发两个月的俸禄,希望你们也能体谅花家的难处。不过,再过多的要求就不可能了。”
花瓣雨起身,暗示着今天的谈话要结束了。面对这些人,总让她勾起心中最不愿想起的一些往事。
个性冲动的矮胖子最先沉不住气了。“花老板,织染坊的绩效并不会糟到要赔钱的地步,更何况你母亲是这里的人,她还在这里当过女工,看在这些情分上,为什么还要关掉织染坊?”
传来几个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而花瓣雨的脸上依然平静无波,恍如戴上了这上了铁面具。
大家突然陷入一片沉默里,安静得诡异。
“织染坊要不要关是花家的决定,和我个人的私事没有关系。”花瓣雨淡淡道,强忍着脾气不发,否则一定当场煎炸他们,然后加入爆炒葱花来炝锅!
她的身世在花家一直是个隐密的话题,是个不能随便让人碰触的禁忌!
“王掌柜,麻烦你代我送这几位出去了。”她吩咐道。
“花瓣雨!不管你现在的地位多高,多有权利!你他妈的不过是个野杂种,一辈子见不着光!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坐在这里,不过是他妈的交上了狗屎好运……”
“就是,你以为你是棵大树!可以一手遮天?”
“对!你他妈的不过是一个烂蒜头,立在他奶奶的风雨中,走过南闯过北,茅厕深处喝过水,还跟母猪亲过嘴!”
……
在众人又惊又恐、不安的情绪中,两个代表被送了出去,他们仍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嗓门还一个劲地咒骂着,连走得老远都还能听到模糊的音浪。
母猪?她只和一个穷酸书生不小心碰倒了,难道那个穷酸书生叫母猪?嗯,很特别的名字。
花瓣雨露出了一抹笑容。好久没听到这些话了,久到让她开始怀疑有没有人能有胆量在她面前讲了。她甚至还有些欣赏这两个代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敢讲出自己想讲的话。但她脸色随即一冷,幽暗的眼光远远地落向一个没人可以触摸到的地方……那是在邂逅他以后,有一种感觉充满每一天,难说出口,赶不走,也搞不丢,更加不理解!总之,很烦人,很扰人清梦。
“鱼或非。”晚晴初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才看到他悠悠地回过神来。
“啊?”
“你最近心情很好?”越看越像发春中的猫狗。
“啊,是吗?还不是老样子,一个鼻子两只眼。”
鱼或非不自然地假装开始忙碌,两双粗糙的手无意识地整理刚送来的鲜花。
“心情好不好?和鼻子、眼睛有关么?”
“当……当然啊,鼻子心情好,就能保证不会闻不出已经腐烂的东西,这样才可以保护嘴巴不吃发霉的东西,这样就不会肚子痛和大便稀疏;眼睛心情好,就能保证不会看不出已经腐烂的东西,这样才可以保护嘴巴不吃发霉的东西,这样就不会肚子痛和大便稀疏。”
真想晕倒,一了百了。这个超级无敌的白痴书生哎!“你怎么这么在乎你的嘴巴?难道它经历了什么磨难么?”
“不是磨难。”
“那是?”
“是非常幸福的幸福哦!”一想起来,那股甜蜜的感觉就不在他的心中不停的荡漾着。
闻言,晚晴初像是在看身有三头六臂,头长犄角的怪物般上下打量鱼或非。思考间,万物就此凝固住了,半盏茶之后,她终于下了一个旷世结论:“我终于明白你为啥天天贼兮兮的,呆头呆脑的傻笑,又好像变好看了些,也会一天到晚学乌鸦、癞蛤蟆它们那样唱歌了,给我的白眼也比以前少了。”
鱼或非嘿嘿傻笑:“想不到你会怀念我给你的白眼,那我以后每天照三顿饭赏给你。”
“别、别、别,我比较喜欢你的黑眼珠。”
埋头躲避晚晴初的目光,鱼或非专心地给花浇水。
“鱼或非,你煮的八宝素菜真好吃。”晚晴初嘻皮笑脸地讨好着。
“喂喂,拜托你才是女人好不好,本来不会煮饭就算了,可,竟然教你那么多次了,你还不会做。”
“我做的哪有你好吃,索性就不做了,只要拿好碗筷等待就好了。”这样又省力气,又不会被自己气死,不是很好吗?
鱼或非无奈地说:“好,今晚就做,明天你来拿吧!”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晚晴初像小孩子一样地蹦蹦跳跳的。“鱼或非,你是最棒的男人。”
“不要怕马屁,我不属马!”
“人家哪有嘛,人家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啊,你说说,哪有男人像你这样具备各种传统美德,会持家、会烹饪,又善良又温良……现在的男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太过于男子汉大丈夫了。”只有他连大豆腐都不如。
“你居然为了一锅八宝素菜就可以这么讨好我,说真么多的好听话夸奖我,我……呜呜……真是太感动啊!”
“嘿嘿……如果你愿意再炖一锅鸡骨草煲龙骨 ,我会让你更加感动。”
鱼或非摇摇头。“你老今天骗吃、明天骗喝的,你知不知道肉一斤要多少个铜板?你自己买几根芹菜啃吧!”
“我作牛作马的,你还不让我吃点好的,你知不知道要让马儿好,也得让马儿吃草。”晚晴初愤慨地道。
“说的好,那地上一堆叶子,你慢慢地享受吧,好马儿!”
晚晴初开始哇哇大叫,鱼或非啼笑皆非的看她义愤填膺的怪模样,就这样嬉嬉闹闹地到了深夜,晚晴初才收拾一下东西说:“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他可是个男人哦,难道害怕有人□□他?
晚晴初挥手离开后,这么晚了,看来也不会有人来了,鱼或非一人静静地发呆,脑海里再一次闪过一袭丽影。
她……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到她呢?
沉香亭月倚阑干片刻,忍不住拿起毛笔,铺好宣纸,开始闭目想象。手下笔走游龙,不过一炷香的光景,纸上已然浮现出一个美人儿的大体轮廓和一行题字:
所谓伊人,隔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无从寄相思,唯有吟以永慕之。
“梦里有你丝丝甜,你是线儿,我是针儿,串串连连不分离,日思夜想把你念,好想和你见见面,离别不过两三天,感觉却像许多年,看看,我的胡子都白了……”抓耳挠腮,自言自语。拿起宣纸贴在脸上装作胡子捋了捋,无力的叹口气——
哎!不知何时能再见?
呃,怎么总是想她?难道……
第三章
月落幽壑。
花瓣雨乘着马车从临镇赶回来,到达杏花村的时候天已经漆黑。
晚上的食物吃了什么,她没有半点印象,只知道那味道让她想掀桌子,而现在的她是又饿又疲倦。
行经杏花村的时候,她心里蓦地一动,想到一袭身影、一双让她莫名记挂的温柔眸子。她摇头,玉手轻轻敲打脑门儿,试图挥去那人带给她的困扰。多少天茶饭不香?多少回魂牵梦绕?真是天下最愚蠢的爱恋,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一个平凡到让人看了第一眼不会想看第二眼的男人,居然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占据了她的思绪,常常在不期然间地跑出来打扰她一下。
乍起的相思宛如烟袅萦绕在心间。
哎!不知何时能相见?
呃,怎么总是想他?为什么?
行经“巧掬朝露”时,无意间看到这一间精巧的花坊,店里有一个身影,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下车就好了。”花瓣雨低声吩咐着老解。
不由自主地跨下车门,一路走过去,看到那烛火亮着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看到他!真的没想到他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里。
夜已经很深了,这周围的大多店面都打烊了,就只有“巧掬朝露”仍亮着灯。
鱼或非轻哼着歌在忙碌着。
流动的韵律次第开放,余音绕梁。
他的歌声并非天籁之音,平凡无奇的很,只是不知怎的,听起来让人很温暖,有数不尽的关心灌注,让花瓣雨无来由的感到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想也不想地一脚跨进来,屏息地等着那身影抬起头,让她再一次好好地看看他。
果真如她所料,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鱼或非一抬头,接触到花瓣雨的目光,身体轻微一震,声音也随着颤抖起来:“啊……是你……”
满意地看到和记忆里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它正惊讶地圆睁着,它的主人有着很平凡的一张脸,平凡到在路上随便抓就有一马车。可是,她就是挪不开眼睛,就是想看到他。
原来她也会笑?
看到她的一笑,鱼或非心跳无来由的加速,觉得世间万物都在旋转,胡乱地拿东西遮住了桌上的画。他这样惊吓的行为反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他面前,两手放在桌上,一对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是我,被你偷吻的那个人,不记得了?”她慢慢地勾起一抹难得的笑容。
鱼或非紧张地看着她。她虽然又笑了,可怎么感觉她这次是笑里藏刀呢?加上她迫人的气势,他都快喘不过气,期期艾艾地开口,道:“胡……胡说……明……明明是……是你……”
她脸色一敛,严肃的脸上尽显威严,鱼或非马上噤声,紧张得双手互绞着,然后哭丧着脸说:“好吧!是我偷吻了你。”
花瓣雨几乎忍不住笑出来,看来这书生显然没有孟老夫子所说的“威武不能屈”的勇气。
她把视线挪向书桌上,他飞快地要扑上,她却眼明手快地用一手挡住他的肩膀,一手迅速地拿起桌上的画纸,莫测高深地看着他。
鱼或非的唇轻颤着,“还……还给我……”
花瓣雨细声细气地开口:“这是?”这幅画,无论神情和五官都酷似她。
“这……这是我闲着没事胡乱涂鸦的……不是……和你无关……”
话一出口,鱼或非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摆明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嘛!
“胡乱涂鸦?可是,怎么看起来和我很像啊。”观察手中的画,花瓣雨才明白什么叫做妙笔生花,他画的连眉宇都栩栩如生。
好吧,他坦白。
“……这是我自己随便乱画的……因为你的五官很有特色……所以……我想……我想画起来一定很……很得心应手……”他不仅无奈,还很勉强地说。
不过再怎么被逼无奈,他还是只说了一半实话。
“那这字呢?”
天啊,不会看穿了吧?“狂草……我写的字体是狂草。”他紧张的说。
“嗄?”她目瞪口呆。
狂草?嗯,难怪和狗爬的似的。
“……你画的很好……就是字丑了点,不过无伤大雅……那,你画好的时候送给我吧!”她越看越爱不释手。
鱼或非胡乱的点头:“好……好啊……你不嫌弃就好……”
那炙人的目光终于稍稍离开了他一下,鱼或非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漫不经心地打量摆在各处的植物盆栽。
她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精巧得让人叹为观止。
店里仍是宁静与温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草的香味。
漫漫长夜,总不能干瞪眼吧,总要说点什么吧?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问。
“嗯,我叫鱼或非。鱼虾蟹……呃,不,是鲤鱼跃龙门的鱼的鱼,或者的或、非也的非。”他自报姓名知道,满以为她会自己说出姓名,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只是品味着他的名字,没有告知姓名的意思。鱼或非,只好开口问:“你……你呢,叫什么?”
只不过问个姓名,他都紧张得用手指不停的画着桌沿。
“花瓣雨。花草的花,花瓣的瓣,下雨的雨。”她说,云淡风情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不打烊?”
“正要打烊。”他在心中细细品味她的名字。
鱼或非将账本收好,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关门。
所有的一切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都全办妥当了,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夜更深了。
鱼或非绞着手指,紧张得想啃指甲。为什么她会突然在这时候来?就看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光深沉、古怪……也有些落漠。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他突然渴望拥她入怀。
看来她不打算讲话的样子,鱼或非东摸摸西摸摸,该擦的都擦了两、三遍了,也没勇气开口请她明天再光临,就这样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突然她的肚子高歌空城计,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鱼或非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严肃的面容里有了一丝的尴尬,随即就被抹去。“你肚子饿了吗?一起去吃个东西吧!”
“现在,饭馆都打烊了,还是,我煮给你吃吧。”
鱼或非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地讲这句话……但……看到她挨饿,他就不忍心……怎么可以对她不忍心……她不是一个一穷二白的乞丐……他应该给自己一个借口……也许每个男人都受不了女人饿肚子吧。
“你煮?”她的柳眉毛扬了起来。会煮饭的男人,好比会上树的母猪一样稀有,而在茫茫人海,她却遇到了一个!
“当然,不过,我煮的不好吃……”
“即便是不好吃,也很不容易,”毕竟是男人煮饭啊!“那就麻烦你了。”花瓣雨唇边扬起笑容。
“厨房在楼上,要吃饭也得上楼去。”
“嗯。”
鱼或非给店门落锁,然后往楼上走,花瓣雨则跟在他背后上楼。
楼梯位于花店的后方,花店虽小但干净明亮,都有他的性格——温暖和清新。
到了楼上,他点了根蜡烛,再用蜡烛燃起一盏琉璃灯,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一走进门,花瓣雨就被眼前的几棵竹子所吸引,那可爱的翠绿颜色,如绘画的亭院栏杆。还有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这一切的一切,会让人悠闲,被忘我的带入一个诗情画意的意境中。
她忘我的环顾四周。
第一眼看到他的家时,她只能说很震撼。房内非常细致、温暖的布置着,像楼下的店面一样,处处可见他的巧思,而且干净又整洁。是谁说男人的卧房会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的?
窗前忽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风钤是用彩色珠子和铜铃铛串起的一面帘子。
这铃声震动了她……久久,她才从这让人赞叹的房间里回过神。
“你喜欢吃什么莱?”他温和的问。
“我不挑食,什么菜都可以。”
“那不如先煮杯茶,如何?”他提议。
“嗯。”他怎么知道她饭前喜欢喝茶的?“记得,我要加花瓣,这样可以使茶更香甜。”
“好。”
蒙蒙的深夜,柔柔的烛火,纯白色的浣纱桌布,小巧精美的紫砂茶具。屋内弥漫着丝丝花香,缕缕茶香,屋外不知谁家的犬在吠,猫在上窜下跳。
鱼或非平心静气,高冲低行,巡城点兵,浅斟轻品……他忘我地做着。他先将碗洗净用毛巾擦干,按顺序先放入冰糖,再放入罗汉果,然后是花旗参、甘草、枸杞子、红枣、葡萄干,最后用茉莉花茶盖住配料,放上两朵菊花。嘴里还不忘解释:“这样冲出来的茶,只见碧绿的水,更显出菊花的幽致清雅。”
花瓣雨在一旁静静的欣赏着他如艺术表演般的泡茶;惊讶于茶茗的无限妙韵,感叹于这清幽雅致的环境与一窗之隔的喧闹所形成的一动一静,一俗一雅的鲜明对比,更得意于世间竟然会有这样的男人存在,身上没有酒气味儿,更没有汗臭味儿,和他交谈不过两三句,就仿佛认识了一辈子的知己般熟悉,顷刻间尘世的纷扰、混乱、嘈杂和喧嚣都远离而去……
茶泡好了,鱼或非小心翼翼的端到花瓣雨面前的桌上。
“不知道你喝的惯和不惯我这便宜的茶,不过价钱虽低,但它们一样能让你饮得出山林泉石小溪潺潺的清凉,一样饮得出朗风明月天高云淡的旷阔。”
人人心中有菩提,只要能够喝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是得到了茶的真味。
“你很在行!”花瓣雨衷心的佩服。
“哪里,你尝尝看吧。”
“嗯。”花瓣雨点点头。用右手食指、拇指、中指捏住盖顶,无名指、小指稍用力,使盖沿没入茶里罩住飘浮的茶叶,沿着碗边轻轻搅动,使各种配料味道均匀。左手连茶托端起,扶住碗盖,轻轻抿上一口。用舌尖去品,温温软软满是茶香、果香、药香、花香的水似一团真气停留在嘴里不散。到得第四第五开,红枣、葡萄、枸杞、菊花味道渐淡,罗汉果、花旗参的味道才真正发挥出来,杯底的冰糖也接住了甘草的余味。六开七开就只是糖水,只剩菊花浮在水面了……
“果真是个行家,泡的茶让我回味无穷!”花瓣雨放下茶具。
夜已经很深,天上月朗星稀。
以茶促谈,二人谈得情热意浓。此时,在这里,茶不是情人,而是媒人了。
“哪里,你没见过真正的行家,他们说,喝茶与品茶的距离,说,兰令人幽,松令人古,马令人俊,鹤令人逸,而茶呢,令人雅,喝茶不仅仅是简单的喝,还要闻、要听、要赏、要品,更要挖掘多种潜能多种内涵进行综合享受!我想我是修不到那境界了。”
那她呢?只是看茶的,且还是俗眼看,更是有伤大雅!
“茶道你在行,那煮饭呢?你该不会只让我喝茶吧?”她的肚子真得很饿,尤其当她品尝了他亲手泡的茶,心中就更想尝尝他煮饭的手艺。
“哦,光顾着喝你谈天了,我现在马上就去弄吃的,你稍等一会儿。”
他熟练地先煮一锅水,然后迅速地洗菜、切菜,手脚利落得让她惊叹。
花瓣雨静静地看着他。他专注的神情,像是把做菜也当成了一门艺术似的。
“我很快就弄好了,要不,你先帮我把碗筷摆好。”她一直看他,他有些不自在。
“好!”
花瓣雨排好碗筷后,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走过来一条狗,它一跛一跛地走来,像在闻实物般在花瓣雨身边嗅了一圈,然后盯着她。然后再闻闻、嗅嗅,来来回回,这条白毛狗儿反复地转了几圈后,大概觉得她没有危险性,便亲昵在鱼或非的脚边,撒娇似地低叫了几声。
“小破典,别顽皮喔,快点回窝里去睡觉,你不能再吃了。”
那条大肥狗又低呜了几声。
“破典?”花瓣雨不解的看了看鱼或非,又仔细的看了看那条大肥狗,“我不觉得它哪里破了。”
“哦,因为它老咬破我的衣服,所以叫它破典,实际上,它叫典典。”
原来如此,这狗真顽皮,“肯定是被你宠坏了,才敢这样大胆。”
“其实它也很乖了。”
没想到他还这么有爱心,“可是它太胖了。”
“嗯,晴初说要帮它去掉肥油,可是她说她恐怕忙不过来,因为……”
鱼或非的话来没说完,这条肥狗居然急切地悲呜了起来……
叫声还不一般的刺耳,好想极为的不满意。
狗叫完,只见,从墙角跳下一个不明飞行物。
“喵呜!”不明飞行物跳到鱼或非的脚边,悠闲的舔着爪子,一点也不畏惧身旁的狗。
“哦,大胖,你终于回来了。”鱼或非犹如失而复得似的,高兴的抱起脚边的大花猫。
“大胖?”花瓣雨瞪大了双眼。这个男人还真是有爱心啊!而且很有眼光,很会起名字,绝对写实,因为眼前这只猫确实又大又胖!“不愧为大胖。”
“哦,大胖很乖的。”鱼或非笑道。
“看得出来。”
花瓣雨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一声怪叫:“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嘻嘻,哈哈,呼呼。”
“什么声音?”鬼叫?!花瓣雨虽没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尖叫,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毕竟,半夜三更,耳边传来阵阵怪叫声,任谁都会毛骨悚然。
“紫厌!出来,你瞧你,飞出去一天了,一回来,就吓唬人啊!”
随着鱼或非的叱喝声,一只黑色的鸟儿从窗户飞进屋子里。
“紫厌,肚子饿了,快点!我要吃肉!吃肉!听见没有!肉!”一进来,这只鸟儿就神气活现的命令鱼或非。
傻眼!花瓣鱼第一次傻了眼。
“这……这只乌鸦?会说话?!”她错愕道。
鸟儿会说话?好比母猪会上树!试问,母猪会上树吗?不会,母猪只会拱树,那么眼前这只是?人鸟合一的怪物!
“乌鸦!你才是乌鸦哩!”
鱼或非刚要开口,却被人鸟合一的怪物抢了白。
鱼或非瞪了鸟儿一眼,不好意思地对花瓣雨解释:“哦,它不是乌鸦,它是八哥,而且还是一只最顽皮,最口没遮拦的八哥。”
看着仍是一面迷茫样的花瓣雨,鱼或非更加对鸟儿不满了。他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紫厌一眼,可是这鸟儿毫不畏惧大声怪叫:“再瞪!眼珠子就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紫厌你这只臭鸟儿!”
“鱼或非你这只臭人!”
看着这般好笑的人鸟争吵,花瓣雨难得的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她斜睨鱼或非。
他正一手抱着猫,一手指着停在竹子上八哥,嘴里讲着之乎者也教育着顽皮的鸟儿,而脚边的狗还在用鼻子依恋的磨蹭着他的脚。
这一幕实在是很好笑。
“你真的很与众不同,一个男人竟然养了这么多的动物,而且一个比一个还要奇怪,你可以告诉我,你还养了什么吗?”她好奇的问。
“嗯……我……”
他好像担心什么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兔子!这个书呆子还养了只兔子!”黑八哥紫厌不怀好意的笑笑。
鱼或非忍无可忍的拿起一块生肉扔给它:“求你,不要再说话了。”
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叫它说话了,这简直是搬起石头不为干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准确无误的砸自己的脚!
“兔子?在哪里?”花瓣雨更加好奇了。只不过是只兔子,他干什么遮遮掩掩的?肯定有古怪!
“在墙脚,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笨蛋!”紫厌吞下肉,又呱呱的叫起来:“快点,肉,还要吃,肉!鱼或非快给我肉!”
鱼或非索性把一盘子肉全喂给它吃,“求你了,不要说话了!”
“哼,典典!我在吃肉,吃肉!”紫厌故意馋狗,吃的美滋滋的。
典典用鼻子嗅嗅,也许是放弃了,慢吞吞地走回窝里去,然后回头又睨了紫厌一眼。
紫厌见典典会窝,索性背过头去,它才不喜欢猫呢。那只猫只会欺负它,它还是决定不惹事了。
而花瓣雨则瞪大双眼在墙角一代找寻着兔子。
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让她找到了一只像兔子的怪物正在睡觉。
“天啊,这是兔子吗?”她惊叫。
“嗯,确切地说,它叫荷兰猪。”
完了,全完了。他的形象全被这群动物毁了!晴初曾经说过,女人喜欢有男人气概的大丈夫,象他这般心肠软弱,而且还养了一堆怪物的男人,女人是避着走的。
“我说呢,兔子哪能这样大!可是何蓝猪?是什么东西?蓝色的懒猪?”
“噢,西洋人研究的怪物,我也不太懂。”
“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你……我养这么多的动物,你不会觉得……很不可理喻吧?”鱼或非抚去额上的汗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知道她的看法。
“怎么会。”她倒觉得还非常的有爱心呢!
那就好。他轻轻地笑了,“晴初说我养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会吓死活人的。可是你没有被吓死,我安心了。”
“我不觉得它们可怕,反倒觉得可爱。”花瓣雨勉强的笑笑。
晴初?听到这个名字,她蹙了蹙眉,心里莫名的不爽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鱼或非把食物端了过来。
是鸳鸯蒸饺。闻着香味,花瓣雨深吸一口气,马上埋头开始吃了,咸淡适中,既美味又可口,简单的家常菜让她吃得津津有味这还是第一次。
看她瞬间盘底朝天,鱼或非一边嘀咕、一边又添了一碗。
她怎么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
不过,吃得这么捧场对他是个最大的赞美。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忍不住提醒。
“你不吃吗?”
光看她吃就看饱了!秀色可餐嘛。
“鱼或非,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啊?没有,没有。”听她的声音,让他有些失神。
“哦,那就好。”她笑,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微笑,“对了,谢谢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蒸饺。”
他羞涩地一笑,红云染上脸庞,“哪里。”
“你常常做菜给人吃?”
“只有晴初常吃。”
“晴初?”瞧他叫得那个亲切样!“晴初是你的妻子?”她紧盯着他。
“妻子?”鱼或非噗哧一笑。“她在我的花坊帮忙。”顶多算是个好妹妹。
“喔。”
嘿嘿的干笑几声后,鱼或非不安地看着她。
好了,该聊的聊了,该吃的也吃了,怎么这人还是一动也不动地杵着?男女有别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明不明白?一个女孩家家的不会要留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过夜吧?等等,陌生?经过今晚,他们还能算说是陌生吗?
鱼或非绞着手指,不安地想拿手指啃起来。她没说要走,他也不好开口赶人,但是……现在已经快到丑寅了,再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她有得是钱,看不上他的破房子,但是……虽然他看来不像什么坏人,可他毕竟是个男人!难道她不怕吗?
“你……”怎么还不走呀?他看着她,竟然说不出下面的话。
“我要休息了。”酒足饭饱,她想美美的睡上一觉。她依恋这里,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花香味、或许是这里温馨的布置……或许是这个男人,总之,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人,
“好,我送你回去。”毕竟一个女孩家家的在深夜独行,他可放心不下。
送她回去?
“咦,我有说我要走吗?”
“那你?……”
“我留在这里睡,你去和你的猫猫狗狗挤挤吧。”很奇怪,一对陌生的男女,除了共吃一顿饭外,她对他一无所知,可是她就是能放心睡在这里。
“喂,你不怕?”
“怕什么?”
“我啊!”他指指自己。
“你?有什么好怕的?”她不以为然。
“我是个男人啊!”
“那又怎么样?”
“还能怎样?我是一个男人!你是一个女人……而且你还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女人,你不觉得你身为一个女人竟然在一个男人家里过夜,对你的名声很……不好吗?”
“我都不见意,你还罗嗦什么?”
她好困啊!可他却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最后连胖猫也睡着了,那只八哥也闭目养神吵周公去了,只剩下他和她,还是最初的大眼瞪小眼。
“我……我……”他的喉咙突然紧缩,一个字也发不出声,可恶!为什么他就这么倒霉,只要是遇见她,他就无法镇静下来?
“你什么你?”说话干嘛总是吞吞吐吐的!花瓣雨懒洋洋的白了他一眼。
“你难道……不怕我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吗?”说完,鱼或非自己都觉得很没有说服力。
“就你?”
“嗯,我。”
吓唬三岁小孩子去吧!她把笑脸收起来,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龇牙咧嘴的恶狠狠的说道:“你若是敢,我就叫你把天上的月亮吃了!”
拜托!有理不在声高。他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鱼或非揉了揉受伤的耳朵,道:“拜托!我把月亮吃了嫦娥住哪?我可不想被拉上天去给嫦娥重新盖间广寒宫。”
“哈哈……”闻言,她啼笑皆非。
“我……我。”该死,他凶不出来。可是,这不能怪他,毕竟对方可是个不一般的冰冻母夜叉。“那,你睡觉吧,我帮你铺床去……”
这还差不多。看着鱼或非哑口无言的滑稽样,花瓣雨冰冷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四章
翌日。
彤云迎旭。
第一次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睡着了。而且,有生以来,没有睡得这样舒服过,睡得好香好沉。在记忆里,她一向浅眠,即便是在家中,她也一直处于警备的状态,尤其在陌生的地方,可独独在这里,她却好放松地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束阳光正打在她的脸上,花瓣雨懒洋洋地翻个身。
鱼或非端着一盘东西走过来。“你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准备好早膳了。”
“有什么好吃的呢?”她肚子确实饿了。
“你瞧,我准备了,面条、小饼和鸡腿,还有螃蟹和香蕉。”他一一细数。
哇!这早餐也太丰盛了吧。“不过,吃饭你拿梳子做什么?”她讶异。
“做面条。”
“?”
花瓣雨梳洗完毕,坐在饭桌旁,低头看所谓的“面条、小饼和鸡腿,还有螃蟹和香蕉”都是些白馒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强压着怒火,想听他的解释。
“什么什么意思?”他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她。
“你还说面条、小饼和鸡腿,还有螃蟹,更别说香蕉了!害得我口水三尺长,结果:全都是馒头?!”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书生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馒头,你想吃面条,我不是准备了梳子嘛,你拿梳子把馒头梳几下当面条吃;至于小饼,你把馒头拍扁了就很像了;至于鸡腿,你拿筷子穿着吃,就很像是在啃鸡腿了;至于螃蟹,最简单了,你可以直接吃,只要把最顶端掀开即可食用;那至于香蕉,你把馒头皮拔了……”
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到最后,他畏缩地往后退一步,然后微低着头,双手规矩地置于前面,一副准备挨骂的姿势。
这是他的标准姿势,通常可以有效地降低生气的人的火气,虽然他搞不清楚,她的火气为什么那么大,但先认错准没错,这些都是他从小到大累积的智慧经验。
“你……”
本想破口大骂,可看到他那可怜样,俨然一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小媳妇样,她竟有不舍得的感觉。也许,欺负他很容易,但,她只是一笑而过。
众人皆认为气势逼人的她,在他的面前只不过是座融化了的冰山。柔情似水。
漆黑的天空,重云叠叠,星月无光,花府这座重楼叠阁的大宅院有种说不出的沉静苍凉。
夜深人静,更夫的梆子声隐约地传来。
花瓣雨的闺房里面坐了一位身穿华服的老妇人。这位老妇人是一个无与伦比、曾掌握几万名员工生计大权的人物。
此时屋内凝聚着沉重的低气压,两人冰冷、严厉地交谈着。
“为什么织染坊一定要关?”
花瓣雨淡淡的、毫不妥协地正对那双眼睛。
“我不想一天到晚都再重复的告诉你。”
“哼!你那个理由根本就是借口!”
“那又如何?”
“你爱怎么搞都可以,就只有织染坊你不能动它,就算它赔钱都得留着!”
花瓣雨缓缓地勾起一抹冷的足以冻结人心的笑容。
“你我都心知肚明,那织染坊为什么要关。”
“不就是为了你那下贱到见不得人的母亲。”念栖娟冷笑。“你以为关了织染坊就能够抹杀了什么吗?你还是那贱人的儿子!”
“你说够了没有?如果你说够了,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哼,你别以为你可以呼风唤雨!你要清楚我可以让你坐在这个位置,就能把你拉下去。”
“哈,既然你这么瞧不起我的出身,有这么处心积虑的和我作对,讨厌我,你打可以找让你的死鬼儿子从棺材里跳出来,给花家添丁,那么我也乐意离开!”
“你!他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
花瓣雨冷冷地一笑,冷得让人遍体生寒。“在他抛弃我们母女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他的女儿了!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你!就算你不认你的父亲,可你身上流着的也是他的血,这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