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13、故人万里关山隔

　　周夫人进屋，见到曦妍低着头仔仔细细的做嫁衣，不禁悲从中来：“妍儿。”翠屏退了出去，曦妍笑意盈盈拉着母亲坐下：“娘，您怎么来了？”周夫人说道：“娘来看看你，过不了多久，你也要离开我了。”曦妍放下手中的布料，安慰道：“我是娘的小女儿，姐姐还在的时候，皇上就娇惯着我，他定会理解的。”
　　周夫人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布料，陷入了回忆中：“那时你姐姐都已经把嫁衣准备好了，可是，她却没有机会穿上。我们的习俗便是女子要在出嫁前自己做一件嫁衣，可你是未来的皇后，便与其他人不同了，真是奇怪啊，我教了你们两个怎样做嫁衣，可你们却都用不上了。”
　　曦妍咬了咬唇，说道：“娘，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好久了。”周夫人认真地听着曦妍讲述他们过去的一点一滴，那些时候正是曦晴知道了曾经的未婚夫被杀大病一场的时候，她也没有多关注小女儿，哪里想到这短短几个月时间，她竟芳心暗许了，曦妍满怀遗憾：“早知如今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便不该和他深交，先不说他还会不会回来，即便他回来了，我也只能是这南唐的皇后了，三年前，您和父亲的谈话被我听了个正着，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他不要来找我了，我怕他会出事，我不想重蹈姐姐的覆辙了，我会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这件嫁衣，是让他看我穿的，可能用不着了，可是我还是要做。”
　　周夫人握住女儿的手，严肃的问道：“妍儿，你真的准备放下了吗？我实在不想看到你和晴儿一样，都遗憾的生活在深宫之中，你若是想离开，娘就找人带你离开，什么圣旨，都让它见鬼吧！”听着母亲的几句话，曦妍被这慈母之心感动的无以复加，心里也满是不能告诉她真相的愧疚：“娘，女儿做好了这件嫁衣，便把它放在家里，我会穿上凤冠霞帔做好一个国母。如果以后能见到他，我就会让他把这嫁衣带走，如果不能，也便罢了。”
　　周夫人惊讶于女儿的豁达：“看来我说你比你姐姐还要倔强，是我说错了吗？”曦妍无奈笑笑：“您了解我，我确实比姐姐倔强，只不过，我也比姐姐更冷静，在我能走的路中，只有这一条是最合适的了。”
　　命运确实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它像是一根红线，让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却又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让人无奈地分离，甚至是，遗忘。对于现在的曦妍和赵光义来说，分离的痛苦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敌人。可再相见之时，就连遗忘，都是他们的生命中触及不到的那一缕微弱的光．．．

　　瑶光殿中一反三年前那日的满殿缟素，透过凤冠上的珠帘，曦妍看到是一派喜洋洋的景象，由着翠屏搀着她坐到了床上，不禁心里有些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抵说的就是这样吧。若非她明白李煜心里一直都爱着姐姐，只怕她现在会觉得人心薄凉。
　　翠屏抬头便见到李煜进了门：“奴婢恭请皇上圣安。”李煜缓步走来，坐到曦妍身边，在曦妍看来，他含笑为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之时，颇有些眉目含情的味道，即便是明白这只不过是瞒天过海的一个环节，曦妍还是稍稍怀疑了一下他会不会信守承诺，想着自己做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
　　婢女们鱼贯而出，翠屏福福身道：“奴婢就守在外面。”听到门外的翠屏吩咐着一个个的任务把宫婢们都支走的差不多了，李煜起身道：“我在外面睡。”曦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李煜蹲下身子仰着头看她，言道：“曦妍，我知道你很尴尬，你能为我瞒天过海，我真的很感激你。”曦妍答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李煜继续说道：“我要你放下戒心，我深爱你姐姐，我会代替她来保护你，绝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的姐夫，你懂我的话吗？”曦妍点点头：“我信你．．．姐夫。”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陈从信看着站在营外的赵光义，心中难免有些唏嘘，离开南唐已经四年了，他心里还是忘不了周小姐，这三年来奔波在外，他的每个女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
　　“王爷，起风了，这里风沙太大，一会儿就不能在外面了。”
　　赵光义回过神来，转身便往营帐中走：“从信，北汉的兵力部署拿到手了吗？”陈从信从容答道：“已经到手了。现在只等张将军率兵增援，一举拿下北汉国都不成问题。”
　　赵光义问道：“从信，连续三年在外，你夫人她可有说过什么？”陈从信眉梢升起一丝愁容，不过还是言道：“拙荆明白臣跟随王爷在外，是为了定国安邦，为了天下的百姓，我们便是间或分离又有何妨。”赵光义自是看出他表情的变化，也不拆穿，只是有些犹豫地说道：“再有一年，你们便不必如此分离了。北汉被灭，接下来，就是南唐。”陈从信大着胆子问道：“王爷，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掉周小姐吗？”赵光义看着帐外卷起的漫天黄沙，又听得他这么一问，那年江南的一幕幕顿时又浮现在眼前：“怎么忘？怎能忘？说起来可能你不相信，那些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美的时光。”
　　偶尔他也会想，这段本不该有的情应该被忘记，可是，夜阑人静之时，她的音容笑貌总是徘徊在他的脑海里。“赵哥哥，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他曾许诺过会回来，她便承了他的诺言，等他回来。他知道她的一切，可她对他一无所知，只是傻傻的等着他，离别已有四年，她总会在漫长的等待中，寒了心。若是不出所料，下一步，就要收复南唐，她会怎么样？或许，她痴痴地等他，可是她父亲让她嫁人，她也推托不得，千万要保重自己．．．曦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