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记》苏子白薇

2、针锋相对 此时的苏府

　　此时的苏府晚宴已经准备就绪，只是少爷和小姐不知去向。果不其然当苏牧得知雪薇和云暄这两人外出未归时，眉头微皱。苏牧虽然已到中年，但也许习武出身的缘故，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慑人的力量，刚棱冷硬的容颜，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晶莹剔透。
　　“岂有此理，他们两个真是太不像话了。让凌兄见笑了。”估计他已经气得不行，但是碍于身边的凌老爷也只能笑着赔不是。
　　“都是孩子，贪玩罢了。”凌晟，江城一大儒商，经常同苏牧一起去边关然后运些边外商品回江南售卖。平日里还喜欢舞文弄墨，偶尔做做善举，使之在江城一带颇有口碑。而且凌家也是在十五年前来到江城，与苏家还颇为相似。
　　“是啊，苏伯伯，我想雪薇他们肯定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不用担心”凌晟身后的少年缓缓开口，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不羁的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诶，都怪苏某平日疏于管教，要是他们有子仁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凌子仁挑了挑眉，果然客套话只能随便听听。谁不知道苏云暄那小子处事稳重，分寸拿捏到位，空空长了一副十七岁的容貌。
　　“老爷，少爷和小姐回来了”下人匆匆赶来通报。
　　苏雪薇一跃跳下马，看着神色紧张不敢多言的下人，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估摸着苏牧已经气得不行了吧。
　　进了屋，雪薇看着正对面坐着目光凌厉的苏牧，旁边还有皮笑肉不笑的凌老爷，心中顿时一阵哀嚎。最可气的是，还有那个冲她挤眉弄眼的凌子仁，一副坐等好戏上演的阵势。
　　“义父，今晚之事是云暄疏忽了，耽误了时辰。在此云暄向义父和凌伯父陪个不是。”苏云暄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不是的，是我缠着哥哥带我出去玩，然后忘了时间。”虽然知道云暄只是给苏牧一个面子，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她就是看不得自己关心的人受一点委屈，忍不住辩驳了一句。
　　“你还有理了？你也不小了，怎么做事没一件让我省心，还不快给凌伯父赔不是。”苏牧厉声斥道。
　　“我当然记得今天可是我的生辰啊，难道不应该是寿星怎么开心怎么过吗？”雪薇理直气壮的回答。
　　在场的众人突然陷入了沉默，因为雪薇的话的确很有道理~~面对如此境况，苏云暄眼神示意了下看戏的凌子仁。
　　“对啊对啊，今天是雪薇的大日子，我和家父特意准备了一点薄礼，还希望雪薇收下。”凌子仁招呼下人把礼物拿上来。
　　苏雪薇伸头瞧了瞧，原来是把纯金打造的如意锁。这如意锁花纹细致，造型独特，又是纯金打造，估计花了不少钱。
　　“雪薇谢谢凌伯父。”收了人家的礼物，起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哪里，哪里，雪薇啊，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半个女儿，不要那么见外。”
　　终于在几句寒暄下，弥漫的火药味消散了许多，苏牧招呼大家入座准备晚膳，苏雪薇蹭到凌子仁的旁边坐下。
　　“你怎么舍得离开你的云暄哥哥了？”凌子仁带着笑意看着雪薇，轻轻说道。
　　“少臭美，我只是想离大魔头远点。”雪薇悄悄指了指苏牧的方向。
　　“太伤心了，我还以为雪薇是想我了。”
　　雪薇瞪了眼凌子仁，示意他少说话多吃饭。可是雪薇自己却对这些菜提不起兴趣，倒不是不合胃口，而是好久没有跟苏牧同桌吃饭，真的不太适应。况且，本来的家宴由于凌氏父子的到来，变成了两个男人的茶话会，苏牧和凌晟从江南讲到边外，从天文讲到地理雪薇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也那么能说。她撑着头，偷偷瞄了眼对面的苏云暄，少年黑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而含着一种水水的温柔，他静静的，吃饭夹菜，似乎对外界的世界充耳不闻又或者其实他在默默的听？一时间，竟把苏雪薇看呆了。
　　苏云暄早就感觉到对面的人儿正在肆无忌惮的偷窥自己，本来不想戳破，但谁知她竟得寸进尺的看了那么久，再看下去自己的脸就要红了。突然一个“邪恶”的想法掠过心头，苏云暄猛然一抬头，四目相对。
　　苏雪薇没想到他会抬头，以至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对上了他的双眸，嗖的一下脸上泛起了红晕，四目相对间，雪薇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仿佛天地间只有彼此，她想离他更近些。
　　本来只是想吓吓小薇的，但是苏云暄发现对面的人儿似乎脸红了，难道她在想什么羞人的事情？这丫头！
　　“来，多吃点肉看你瘦的。”凌子仁夹了块肉放进雪薇的碗里，生硬的打断刚刚发生的一切。
　　突然，有下人进屋在苏牧耳边低语了几句。苏牧脸上先是一震，随后略显担忧的看了眼苏雪薇。用余光观察着一切的雪薇似乎猜到了什么，难道她来了？
　　果然，在丫鬟的搀扶下一个女子缓缓进入众人的视线，一袭大红丝裙，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在火烛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好一个绝美的女子。她便是传言中被苏牧藏在府中的女人，虽然已过了青春年华，但是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雪薇愣愣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有传言称是这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娘亲，再加上苏牧极力否认甚至不许府里的人多说一句关于这个女人的闲话，似乎更是坐实了这个传言。
　　“你来了，坐下吃点东西吧。”苏牧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子仁来了，怎么不到我那坐坐。”凤芸曦看到座上的少年便径直来到凌子仁身旁，面带慈爱的看着他，仿佛当周围的人都不存在。凤芸曦平日里都待在苏府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只有当凌家过来串门的时候，才出来散散心，但是更多时候是召唤凌子仁去小院陪她聊聊天。
　　雪薇不知道为什么凤芸曦那么喜欢凌子仁，甚至觉得凤芸曦看着凌子仁时，眼中有着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温柔。
　　“凤姑姑，子仁方才还惦记着您呢，子仁准备了点凤梨酥，想着晚些过去送给您。”
　　“那正好，我前几日给你做了衣服，你跟我过去看看吧。”凤芸曦轻轻为凌子整理衣襟。
　　“风姨娘，子仁今天是专门过来为我庆生的，便是我的客人。这饭还没吃完，就走，也太不够意思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雪薇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呛了回去。
　　“呵呵呵，这倒也是，可是我就想要子仁跟我走，你觉得如何是好？”凤芸曦瞥了一眼苏雪薇。
　　“风姨娘要人，我当然没什么意见，这样吧素闻姨娘是爱琴之人，又琴艺过人。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正巧大家都在，不如姨娘演奏一曲，为大家助助兴如何？我也好尽这待客之礼。”
　　凤芸曦自恃清高，在苏府目中无人已经习惯了，要她为大家演奏助兴，她如何能拉得下脸。
　　“胡闹。”苏牧厉声呵斥。
　　“这琴我是不会弹的，但是我可以拿另外一个东西作交换。雪薇今日生辰，我便送你一件礼物，但是前提是你要会使用它，否则在你手里就是废物。正如对牛弹琴一般。”凤芸曦戏谑的看着众人。她那句“对牛弹琴”似乎指向在场的所有人。可是苏牧和凌晟居然没有异议。
　　凤芸曦命人拿来一把古琴，“这琴是我收藏多年的宝贝，用上等檀木和天蚕丝制成，你若能用琴声打动众人，它便是你的。”
　　苏家是习武世家，苏雪薇从小便在兵器里长大，苏牧常年在外更不会关心女儿对琴棋书画，女红等技能的学习。凤芸曦认定苏雪薇势必会在众人面前出丑，难忍心中的笑意。
　　“凤姑姑，要不”凌子仁看不下去了，想帮雪薇解释解释，却被雪薇用手挡回去了。
　　苏雪薇看了看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她将琴轻轻摆好，坐下，深深呼一口气，右手连托演奏前倚音，润饰曲调，左手轻抚琴弦，琴声韵味悠长，这之前还偶尔以重颤音加以点缀，色彩清淡。在这轻抹慢挑之间，似乎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浮现眼前，荷花静静的立在荷叶上，叶子嫩得出水，花儿艳得动人，鱼儿在荷叶下嬉戏，撞得荷叶上的水珠来回滚动“铮”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屋内众人方回过神来，随即陷入一阵死寂。
　　“想不到我们雪薇那么厉害，深藏不露啊。”凌子仁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但却是由衷的赞叹。
　　“哈哈哈，虎父无犬女啊。”凌老爷尴尬的打了个圆场。
　　苏牧看着自己女儿这样的表现，竟看不出半点欣喜，反而有些面露难色。雪薇看着自己爹爹这副摸样，心中更是笃定他与凤芸曦的关系非同一般。
　　“想不到平日里不懂风月的苏家大小姐，竟也是弄琴高手，凤姨娘很是欣慰啊。不不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苏雪薇，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哈哈哈。”凤芸曦笑意盈盈的走到苏雪薇跟前，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风姨娘过奖了，以后还要姨娘多多指教。”雪薇也不畏惧，落落大方的回应。
　　“好了，我累了。这琴归你了，子仁陪我走一趟吧。”
　　“好的，就来。”凌子仁紧随着凤芸曦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朝雪薇做了个鬼脸。
　　随着二人的离去，屋内又回复了平静，苏牧和凌晟继续以酒会友。但是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凤芸曦的话在苏雪薇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似乎有很多东西还没理清。没过多久，她便寻着借口，抱着琴先回屋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婉娘一下子便迎了上来。“小姐，听说”
　　“嗯，这是战利品。”苏雪薇把琴递给婉娘，便走到石凳旁坐下，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天。“婉娘，你说我这样娘会高兴吗？真的是有解不开的仇怨吗？”
　　“小姐，你不要忘了，夫人是被谁逼死的。当初要不是那个狐狸精，老爷也不会冷落了夫人，一切都是从她进门开始”
　　雪薇的琴棋书画都是婉娘教的，婉娘称自己早年在苏夫人身边耳濡目染许久，对这些也就略知一二。除此外，雪薇并不是有意隐瞒这些事，只是苏牧根本不会关心她的生活日常，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小姐，小姐？也凉了，回屋吧。”婉娘见雪薇坐着不打算进屋，关心的提醒。“还有，这琴，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琴先留着吧，我想自己静静，你不用担心我。”
　　“是。”婉娘看着雪薇，叹了口气，便退下了。
　　苏雪薇一个在院子里坐着，一边望着天数星星，一边在自言自语道“我看你什么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