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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送一生憔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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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乾丞相唐寂的幼女,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宿命。这宿命像符咒一样牢牢锁住我,锁尽了我一生的欢欣。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我已记不清楚了。从我记事开始,爹爹的眉头就一直皱着,只有见到我才偶尔舒展一会儿。后来爹爹的眉越皱越深,见了我也只是深深的叹息。我不懂得他的烦扰,爹爹只要一叹气我就伸手去扯他的胡子,想让他笑一笑。开始的时候很有效,只要我伸手去扯,爹爹的嘴角就顺着我手扯得方向扬起来。可是后来我再去扯他的胡子,他的眼泪就下来了。我还以为是爹爹怕痛,还因此嘲笑过他。
然后,我的哥哥上了战场,陆续的离开家。我不明白什么是战场,长兄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我想,那应该是个好地方。他们走的时候,金带连环束着赤红的百花战袍,身披唐猊之甲,腰悬步光之剑,赤金的盔甲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发出灼目的光。丹凤门下万千铁骑,哥哥独立于前,在点兵台饮了圣上钦赐的酒,在百官的祝福和万人的拥簇下昂然远去。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欢欣的,我等着他们像长兄说的一样建功立业后回来。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
报丧的人来了三次,爹爹在书房枯坐了三夜。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可是从书房出来,他突然地就苍老了。雕梁朱户被白绫子盖住,从那时起,文武百官来得益发勤了。他们聚在爹爹的书房里,说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家国之事。可是我看得出,连他们的脸色都越发阴沉了。再后来,文武百官不再登门,爹爹在书房里烧了他所有的书和信函。
我还记得那段日子,阿娘常常抱着我哭。初时,她还总是背着我不叫我知道,只是悄悄的抹眼泪,后来便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娘哭我也跟着哭。倒是爹爹,抱着我总是挤出些苦笑。他告诉我裴伯伯要来接我走,以后我便总可以和永郎一起玩儿。他反反复复地叮嘱我一句话“不要和永郎打架,要好好活着。”
可以和永郎一处玩儿我还是很欢喜的,我不知道爹娘为什么这么悲伤。
永郎什么时候来呢?我日日在我的小楼上等,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我这么等着他,直到那个晚上。
跟所有的夜晚一样,人声按时静了下去,我玩得累了,眼皮渐渐沉重。婢子放下帘幕铺好被子,母亲催我上了床。天阴了整日,虽不曾下雪,到底是冷了。我的屋子里早早拢了炭火,烤得人暖烘烘的舒服。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我的睡眠愈加香沉。
我是被门突然地巨响惊醒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冷颤。阿爹就这么突然踹了门冲进来,他披了件大氅,里面却还穿着寝衣。
不待我反应过来,阿爹便一把抱起我转身冲出屋子失声大喊“穆连!穆连!”
我从没有见过爹爹那么惊慌。他把我推到穆连怀里,大叫道“快走!”到了这时我也惊慌起来,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却又好像什么也不能懂得。我只是惊惶的大喊着“爹爹!”“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