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旧事》海洋与火

2、沈继良

　　“这不是我家秋云妹子嘛，几年不见脾气倒是长了不少啊！”
　　秋云一惊，抬眼望去，门外却走进一个俊秀少年——剑眉星目，鼻梁英挺，双唇微抿，目光亲切又宠溺，跨过满地的碎末直朝秋云款步而来。
　　“大哥？”秋云“霍”地站了起来，“大哥！真的是你啊！”
　　秋云快步迎了上去，一头扎进来人怀中。“大哥，都三年了，你怎么连个信都没有啊？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啊！”
　　男子怜爱地圈住秋云，“大哥不是学习忙嘛，大哥也很想念你啊。”
　　“再忙也不至于连个信都没时间写吧！”
　　“好好好，是大哥错，这次算大哥错了还不行么？”男子败下阵来，只好讨饶。
　　秋云见状心中微微得意起来，心满意足地从男子怀中脱出身来。“大哥，留洋三年你这嘴皮子也毫不见长啊！连我都吵不过将来不是要被嫂子给看的紧紧的了？”说罢秋云一脸狡黠地一拍男子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偷偷给我说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嫂子啊？”
　　“你这臭丫头！”男子朝着秋云的发尾用力一揪，痛的秋云“哎呀”一声，“你先别管我的事，你倒是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一到门口你就摔我杯子啊？”
　　“沈继良！你又揪我头发！”秋云按着发根瞪大了眼睛。
　　“揪的就是你，你再不老实交代我还揪！”沈继良又抬起手来佯装发力，吓得秋云猛一缩头眯上了眼睛。
　　“好好好我说我说！”秋云张开眼睛讨饶似的看着沈继良，用力地吸气呼气，好像积聚了很大的勇气似的，这才开口说道：“还不是你那凶巴巴的娘亲！大早上就到我这来给我气受。也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要这样的折磨我。”秋云说完，紧绷的小脸一下子松懈下来，满脸尽是委屈的神色，晃晃悠悠地走回到小几旁，颓然地坐下。
　　“我妈又欺负你了？”继良快步跟了过来，一脸震惊与疼爱，“她干什么了？”
　　秋云看着继良满脸的担忧，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没什么，就还像以前一样的，口头上羞辱一下我和我娘亲，这些年来也没什么进步。”
　　“那也不对啊！我都劝过她很多回了可她就是那个脾气！秋云你别难过，我这就去说说她。”继良一脸的无奈与愤慨，转身就要去大夫人房间，却被秋云一把拦住。
　　“大哥你别去啊！”秋云拽着继良的袖子，“你才刚回国，若是现在去见大娘开头就是一顿教训她肯定又怨我说我从中挑拨，到头来我还是要吃亏啊！”
　　“那你说怎么办，”继良又转过身来，“就算她是我妈，你还是我妹妹啊，这种哑巴亏教你怎么受得了？还是我妈做的太不对了。”
　　秋云放开手，“大哥，真的没太大关系的，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要是大娘真的对我好起来我还不习惯了呢。”她搓了搓衣角，“其实你没跟大娘一起这么对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大娘想怎样就随她去吧。”
　　“还是委屈你了啊秋云。”继良摸了摸秋云的头顶，秋云就抿着嘴笑起来。
　　“啊对了大哥，”秋云突然仰起脸来，“你这次回来之后还走么？”
　　“不走了。”继良也笑起来，满口皓齿和外面明亮的光线碰撞出好看的色彩，“这次回来大概会被爸爸叫去打理家事了，也没机会走了。”
　　“那你现在要去见爹咯？”
　　“是啊，你要一起么？”
　　秋云长长地“嗯”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说：“不了吧，你们有要紧事谈，我过去也不太方便的。”
　　继良看出了她的为难，就问道：“怎么？爸爸对你还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么？”
　　秋云低下了头，摆弄着衣襟，没有说话。
　　“好吧，你不愿说我也不问你了。我现在去见爸爸和妈妈，晚一点再来找你吧。”说着继良就提起箱子朝门外走去。
　　秋云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虽然大娘凶悍可恶了些，这个大哥终究还是打心眼儿里疼自己的。想到这里，秋云心下不免宽慰了许多。
　　“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疼小姐的劲也分毫未减啊！”一直立在秋云身后的翠竹说道。
　　“怎么？你对我大哥有好感了么？”秋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开玩笑。
　　“不不不，我哪儿敢呐！”翠竹慌慌张张地摇着手臂，脚下直往后退，脸上已经红成了一片，“大小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秋云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心里却知道这丫头是真的被说中了心事，于是便拿她打趣：“你放心好了，大哥是留洋回来的新式作风，不会那么看重门户之类的事情的。”
　　“真的么？”
　　秋云猛地抬眼看向翠竹，眼角噙满了笑意。翠竹自知说漏了嘴，脸上更是红透，头也低得更深。秋云忍耐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边笑边走进里屋去了，只留一个翠竹还站在地上满面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