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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锲子·一念之间 那时,爱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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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岁那年,我遇见了她。
当时,师父仙逝。我作为唯一的后人,顺理成章继承师傅衣钵,年纪轻轻便成为万千瞩目的墨北上仙。然,因我方及加冠之年,墨北众弟子实难臣服,故而人心惶惶。但我明白,我作为墨北上仙,要守护墨北千万弟子,掌管墨北万年基业,责任重大,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师傅苦心创立的墨北派毁于一旦。在我呕心守护之下,墨北仙山终是没有枯竭殆尽,恢复了往日的神圣辉煌。各地人士纷纷前来求仙,一时间,不论在仙界还是人间,墨北仙山成为众所周知的修仙圣地,所得盛名堪比师傅在世之时。而我,经多年苦心修炼,虽卒得世人信服崇敬,却也落下孤绝清冷之性。
如是,天意浩渺,因果轮回,一去便是一千个年头。我曾想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守护墨北子民一生一世,直到那个满天花舞的春日,那个俏皮倔强的女子闯入我的世界。
那年,不知为何,我盛爱的曼陀罗华开得异常绚烂,甚得我心。故而决定在百年一度的收徒大会上,收下第一门弟子。
许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又许是她的倔强可爱将我深深折服,她,阴差阳错,成为我墨北仙山首位女弟子,成为我墨北上仙第一门弟子,亦是最后一门弟子。
从此,她便同我居于彼岸端,生活起居,她都照顾得头头是道。我陪她修炼,教她心法,甚至将墨北独门神术墨雨残花传授与她,日日月月,岁岁年年,她早已成为我心头不可或缺的温暖的存在,只是我自己并不知晓。
可谁知,日子一久,便生了情。一生了情,便等于中了剧毒,欲悲欲死,欲绝欲灭。
我清楚的记得,在那个繁花落尽的夜晚,她向我表明了心意。夜,深沉得入木三分,她面颊若隐若现的绯红却依稀可见。她眼眸中闪烁的萤火悄悄融进我的心田,我的心似乎漏了一拍,恍然间,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一千年来,因了隼帛师叔,我不缺形形色色的美人,但我从未动过心。一千多年的修行,我看惯了背叛,看惯了离别,怎会不明白,情,是这世上最狠的毒。我绝不能为了个情字,背弃我千千万万门人弟子。
绝不能。
于是,在那个落花之夜,我做了今生最不该做的事情,最后悔的事情。
我拒绝了她。
轻柔的夜风缱绻着几缕忧伤,遍地的残花枯萎了我最后一丝念想。在我决绝转身之际,我清晰地听到,她如同蚊蚋般微小的声音:
“玥子殇,你终究,还是不肯爱我吗······”
那一夜,我施展术法让她无法察觉,独自守候着她。我就这样看着,看着她水灵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变得面无血色,看着她较弱的身躯轻盈坠地,沉沉睡去。月光皎皎,温柔地亲吻着满地残花,她细密的睫毛沾着湿润的泪珠,在姣好的容颜上扇动着美丽而凄凉的阴影。
第二天,她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霎时间,我的心中空荡荡的,有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恍惚间,我似乎明白,我所谓的好与坏,只在于她的去与留。
此去经年,在暮雪纷飞的季节,墨北与玉狐族的家族之战爆发在即。九尾狐族世世代代皆为墨北宿敌,此战爆发,必是你死我活。
天意弄人,在残酷的战场上,我和她竟站在了不同的两边,我和她竟分别以墨北上仙和玉狐少主的身份,从师徒变为宿敌。
那时,爱与痛,对与错,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
我爱彼岸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生生的两端,我们彼此站成了岸。
大雪无法遮掩战场上的脚印,刀光剑影燃亮整个天空,当震天的战鼓再一次敲响,血色的向阳徐徐升起之时,我亲手将断念刺向她的心脏,一剑穿心。
鲜红的血顺着剑梢,蜿蜒的沁入惨白的雪,绝望的颜色,刺入我的眸中,却痛在我的心里。
刹那间,她笑了,笑得凄美绝艳。
你有没有尝过亲手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痛苦?你有没有尝过爱一人却无法倾述的残忍?
原来这世间,有一种痛,叫生不如死;有一种情,叫求而不得。
终是错过了,错过了。只愿来生,我不再是墨北上仙,她也不再是玉狐少主,我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她织布绣花,我渔耕晚樵,白面柴米,油盐酱醋,儿女绕膝,子孙满堂,平平淡淡,与她携手白头。
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