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得落落繁花一》叶栀灯

1、第 1 章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透，平日里繁华的小巷此时只有隐隐约约的光亮。
　　卫漆远远的站在街头，默默看着远处的酒馆。因为不再有人打扫，酒馆的门匾和两旁立的柱子已经有些灰覆盖。
　　头顶的天空正一寸一寸的泛白。已经立秋，微微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转了几个圈，落在他脚下。他踏碎了。
　　他想象茶馆老板嘟嘟囔囔的说着丧气的话，声音忽远忽近。想象着常日里竖目横眉的老板娘，也许现在正匆忙的收拾金银细软，他深沉的叹息了一声。
　　他呆呆的站着。直到老板拖着大包小包，和他的发妻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向前赶了几步。他们没有注意到他，老板拍了拍厚重的大门，叹道：“委屈你啦。”说着，在大门上落了一道重锁。
　　他死死盯着那道锁，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老板，你这是……要搬到哪里去吗？”
　　那老板猛地回过头，讪笑两声；“这，这不是都要走了吗，我……”老板看见他的眼神，向后挪了几步，却反而被自家婆娘狠狠推了一把，不得已大了声：“城都亡了！还不该走吗！”老板娘眼瞅着卫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富贵人家的打扮，就堆起笑来：“小公子啊，你这样孤身一人，乱世之中可怎么活得下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这银钱嘛，就……”
　　“你们走吧。”卫漆脱力般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滚！”
　　老板娘顿时变了脸,扬起手就要打，却被一旁的老板拉住，“走吧走吧，走吧啊！唉！”
　　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了。
　　卫漆“呵”了一声，揪起墙角一根杂草叼在嘴里。不再管自己的锦袍是否会沾上尘土，随意地靠墙坐下。
　　天已大亮了。但街上依旧冷冷清清。坐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冷了，起身慢慢走着，穿过最繁华的那条街，一步一步，走过最后一遍。
　　恍惚之间，竟然走到了幼时玩耍的私塾前。
　　早年间，只听说那里是一个有名的夫子隐居的地方，但他从没见过那名夫子长什么样。他苦笑一声，想必夫子早已云游，这样腐朽的城，怎么能留住那一方净土。
　　卫漆叹了口气，看看已经不早的天色，鞋尖转了方向，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从容不迫，走过两旁林立着士兵的小道。
　　前方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微微笑着。
　　卫漆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轻声叹道：“以澜，没想到是你。”
　　路以澜难得勾起嘴角，向前一步托住卫漆的手臂，扣住他的脉门，喃道：“庭秋，庭秋，你也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一些。”
　　卫漆无所谓让他扣住，仰首微微一笑：“自小而起的阴谋，我又怎能察觉？”语落朗声大笑“更何况！我卫漆只是一块儿扶不上墙的烂泥！”
　　卫漆反手扣住路以澜，拉着人快步走进城主府中，寻到城主的书房，脱手将路以澜丢下。卫漆将身上衣物细细整理，抬手勾唇，缓步走上城主宝座坐下，垂眸看着台下恢复面无表情的路以澜。
　　卫漆挂上平常的花花公子的做派，斜倚在座上，戏谑看着路以澜：“以澜，我像不像你义父？”
　　路以澜盯着他，一语不发。
　　于是卫漆咳咳两声，按照父亲平时的坐姿坐直身体，眸色带了些许认真，冷下脸：“这样呢？像不像？”
　　路以澜瞥他一眼，启唇：“带下去，严加看管。”
　　卫漆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路以澜身前，盯着人的眼睛：“路以澜，一日为臣，生生世世都是我卫氏的臣！”
　　说罢，不再回头，大步走出门外。

作者有话说

　　卫漆，字庭秋。路以澜，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