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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鼓浪屿 ...

  •   地平线泛起一层白色,天空由浅及深向高处漫延,启明星在天空闪烁,。玫拍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启明星。“以前不是总有人好奇我们完全不是一类人,却成了朋友。其实你不觉得骨子里,我们很像吗?都是不认命,努力想活出自己的生活。我和山子也是一类人,风光过,落破过,想尝试的都试过。像现在这样做着让自己不讨厌又顺手的事,不也过得很好。你们也是同类吗?”

      玫没等树瑶回答,径直走向公园入口处,撒娇地呼唤山子,亲昵地挽着山子的手,像得了软骨病一样倒在山子身旁,让他拖着自己走。“老公,我肚子饿了,我们去那家小摊炒面线吧,他们家做得就是比别家好吃。“山子一脸宠溺地看着玫,拖着她向前走。

      “文翔?同类?也是活出自己的生活?——那个人应该才是这样的人吧!“树瑶心里这样想着,闪过那个人,心口紧紧一收。她看着黎明前的黑暗,想起曾经和他一起坐在后山听着《Vincent》看启明星,他说会带她一起离开这死水一样的地方,去寻找他们真正想过的生活。她曾以为他是自己的启明星。如果当初和他一起走,是不是会过得一样?会不会过上一直想过的生活呢?思绪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好不容易清净的头脑,逐渐混沌起来。树瑶收起思绪,赶快起身追上玫夫妻俩的步伐,身后的天空已然豁然开朗,泛起晨光。

      除了觉得炒面线比较可口,其他的本帮食物,树瑶都不太适应。玫完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和胃口,从她舒畅的神情和眼睛里的光亮便知一二。也难怪这些年她越来越不想回武汉,回去了反而像做客,感觉很陌生。抛开初中前那些不知事的年岁,明确自己的人生后,呆在外地的时间反而比家乡长。玫已经逃离了从前,此时的他乡才是玫的故乡。树瑶也一直在找这个似故乡的他乡,终究是困在那个故乡了,所以一直心有不甘,一直迷惘。到底哪个他乡是自己的“故乡“?!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去鼓浪屿的轮渡上,并不嘈杂。下了船,在渡口买了一张手绘地图,树瑶开始背着那个大破包,漫无目的地行走着。来到一个大的饼屋前,看见有一队旅行团的游客,大包小包地拎着鼓浪屿馅饼和其他手伴往外走。这样叽叽喳喳地中老年游客,把树瑶也调动起来,莫名的感染着一种热闹的情绪。这种感染力真是久违,至少是八年前才有这种感觉。

      吵闹却开心的旅行团像风一样来,风一样走。人群即将散开前,一辆载满散客的观光电瓶车擦着旅行团而过。透过人群间流动的间隙,有个熟悉的身影随着观光电瓶车一闪而过。树瑶费力地挤过人群,在人群的夹缝中,她看见车在不远处越行越慢,开到一处花坛树林边,似乎快要停下来。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快步追上前,车又缓缓启动,越开越远。树瑶努力睁大眼睛,仔细追着缓缓启动的观光电瓶车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又开始混沌起来。树瑶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想是自己想太多了,才会出现幻觉。内心的直觉却隐隐地告诉自己,那熟悉的气息又如此真实。出来不就是为了放空吗?不想再费神,树瑶收拾心情,背着大破包延着观光电瓶车的方向继续前行。其实在树瑶穿越人群时,电瓶车停下了极其短暂的时间,下了一个背着同款大破包的男人,穿过花坛,向小树林另一边的建筑走过去。

      慢慢悠悠地偶遇几个旅行团,偷听着讲解,那种偷来的欢悦,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感,反而听得更认真。不知不觉中来到菽庄花园的钢琴博物馆。平日印象中曲高和寡的钢琴,如同希腊神话中的仙女。满屋的钢琴,似港姐选秀,混杂着人气和俗气,掩盖了其他一切,除了热闹,只剩热闹。最后一点耐性被磨光后,树瑶退出人潮,看见落地窗外的一片池塘,甚是清静。池塘内的鱼儿完全无视屋内的热闹,自顾自地悠游。站在池塘边,远眺下面的园林和远方的海面,仿佛穿越到古代,人群退却,只留冥思。旁边若是有个肩膀可以倚靠,就这么站着,任海风抚面,鱼戏落叶,该有多好。

      突然从树后跳出一个身影,吓得树瑶一跳,将她带回现实。一个白T恤小男孩追赶着滑落的东西,惊撞了树瑶。树瑶将脚边的小陀螺捡起来还给他,小男孩接过陀螺,有点紧张的挠了一下刺猥般硬挺的小平头。“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没关系,拿好,掉到水里可就没法捡了。”树瑶的笑容,缓解了小男孩的紧张,他开心地笑了笑,向树瑶挥了挥手,朝着阳光的地方跑远了。这情景像电影画面,重重地砸在树瑶的脑海里,将记忆深处撕裂……

      光透过松树层层叠叠的针叶,如同万花筒里的花,极速穿透的绽放,光束很快刺疼树瑶的眼睛。她本能的用手挡了一下,再睁开眼,世界充满雪花点,有个人影在雪花点中晃动,吓得她叫了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一退,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眼睛终于恢复光感,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倒挂在老松树最粗的横杆上,直勾勾地看着树瑶,身上的破旧军书包也跟着倒掉下。男孩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看不出半点情绪。阳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使他的脸蒙着一层朦朦的光。除了那双小动物般懵懂的眼睛,其他五官仿佛都看不清。树瑶最受不了这种对视,没两秒就败下阵来,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裙口正对着树上,不经意“啊”了一声,将裙口紧紧按住,迅速爬起。当她站立好,正准备打量那男孩的反应,树上除了晃动的碎阳光,就是规律到麻木的知了声。难道是仲夏之梦?

      一声男孩的尖叫,惊醒了这个梦,一个蜂窝自树顶掉下来,很快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孩窜了出来,不远处一团黑麻麻的东西扑来。男孩看了树瑶一眼,等不及树瑶反应,就冲她嚷着“站着别动!“,然后迅速跑开。树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群黑麻麻的东西如潮水般涌来。原来是一些野蜂子,他们从“木头人”树瑶身边飞过,急冲冲地向不远处又跑又叫的男孩追去。嗡嗡的“飞行大队”和高低呼叫的“袭击目标”已然消失在眼底,吓傻的树瑶依然没回过神,像个呆子般怵在那里。等回过神,她的脚紧张得发麻,疼痛感慢慢如针雨般四散开来,她一走一拐地逃离树林。

      中途的变故使树瑶差一点迟到,大家有点诧异平时全班来得最早的好学生,也有要迟到的时候。树瑶前脚坐下,班主任后脚便赶来上课。班主任梳了个汉奸分头,将厚厚的黑框眼镜向鼻梁上推了推,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班来了个插班生。他的名字叫陆子暄,大家鼓掌欢迎我们的新同学。”在并不热情的掌声中,一个白衬衣藏蓝裤子,破旧军书包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的面目模糊,可是眼睛却像动物一样干净。男孩被蜂子叮得一脸的大包小包,同学们都很惊异,班主任表情如常,按下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其实刚开始见到陆子暄的模样,班主任也比较诧异,为了照顾新同学的情绪,班主任表现得平静亲和,温柔的语调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完全不搭。“希望同学们以后互帮互助,让新同学感觉到我们初一(一)班这个大家庭的温暖。陆子暄,你就和,和”。大多数同学,特别是女生都低下头或避开班主任的目光,树瑶还在打量这个新同学,想起今天林子里的事情,微微地暗自笑起来,刚好被班主任盯上。“你就和王树瑶坐同桌吧。树瑶,以后新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帮助一下他。“树瑶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无奈地”嗯“了一下。

      陆子暄的眼睛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正好被树瑶看见,树瑶莫名的紧张起来。之后的一周,都没和新同学说话,新同学也没主动搭讪树瑶。准确说,他也没有主动和班上其他同学有什么交集,每次都像独行侠般出没。有次他帮一个同年级的男孩解围,将高年级的学生打了,成为同学们口中流传的高人。后来有高年级和外校的男孩过来挑衅,均被打败。虽然因为打架被学校通报批评,但是名声在外,很快他常被有一些男生围着、跟着,经常有男孩跟着他一起去林子里 “练功”捅蜂窝。学校从此总有些男孩脸上大包小包,陆子暄倒是除了第一次来学校外,再也没被盯过包。后来甚至有人传说他在家里练功,像小龙女一样在绳子上睡觉,还有男生想模仿,均告失败。

      树瑶胆子很小,读英语总是细得像蚊子在嗡,她怕说错了丢脸。常常趁早晚上、放学的时间,躲到学校不远处的小山上读英语。陆子暄每次出现时,嘴里总吃着什么。他常会在林子里的草丛中或树枝上突然冒出来。有时匆匆路过,有时会停下来,从口袋或书包中拿出些树瑶认识或不认识的野果子递给树瑶。然后像人猿泰山一样,转身窜入林子不见了。这种匆匆地相遇,总让陆子暄在树瑶的记忆中面目模糊,唯独那双动物般干净又充满希望的眼睛特别清晰。透过那双眼睛,树瑶能感觉到,陆子暄在林子里特别快乐,就像林子里的鸟一样快乐。学校男生女生阵营分化严重,同桌间都划有三八线,树瑶和这个传奇人物同桌,却一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这样一直维持到初三毕业前夕,他们终于讲了唯一一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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