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棹有凤》嘉露

3、父皇

　　大皇姐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从她对庄无忧的迷恋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她曾嗤笑我不懂风情，然而我却知道，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好的，若是讲长相，我还不如对镜自照呢。

　　而庄无忧也像是要印证我的这种想法一般，虽然仍是必恭必敬的，但总能窥得一点蛛丝马迹——从他那深不可见的心底偶尔也会露出对皇家的厌恶鄙夷，可惜的是，这些东西，对那些完全被他翩翩风采所吸引的人来说，是完全视而不见的。

　　当然，我也没有必要去做那些不会让人感激的蠢事，就让大皇姐继续她的迷恋吧，总会有让她清醒的一天——尽管可能会带来某些让人悔恨的苦果。

　　有时候我会问起其莲和她的那位青梅竹马，然而，每当这时，其莲总是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她果然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啊——脸皮那么薄。

　　偶尔无聊时，我也会想想自己以后会嫁一个怎样的人——尽管这种思考本身对一个公主来说就是无意义的。

　　如果像以前的父皇就好了。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之术，勤政爱民，意气风发，揽志士，颁新令……那时的父皇，也总是将慈爱的笑容挂在脸上——“朕要为朕的明凤公主，挑选天下的大豪杰，真英雄作夫婿……”

　　“凤儿若是有什么心仪之人，可要向父皇禀明啊。”

　　不知为什么，我总会想起父皇那时的音容笑貌，现在的父皇，反倒没什么印象了。

　　除了上朝，他大半时候都在“药房”，炼药吃药，精神却不似从前了。

　　那天青州之围解了，还大破北离军，父皇很是高兴，预备设宴款待还京之师，还降旨所有的人都要出席庆祝。然而，酒席未半，他便匆匆离开。

　　我知道，父皇又要去吃药了……

　　看着大殿上歌舞升平，一派酒酣耳热，我却觉得烦闷，然而，刚寻了个理由向母后告退，就被召去见父皇。

　　说老实话，父皇深切的眸子重又看着我的时候，我仿似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我，被他用睿智的眼睛一看，就什么谎都说不了了，尽管如此，却很安心。

　　“凤儿，你是不是有点怨父皇？”他叹了口气，父皇的寝宫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那样说着，就仿似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凤儿不敢。”突然有点惶恐，父皇……到底怎么了？

　　“朕知道的……朕的凤儿已经不向以前那样，什么话都会跟朕说了……”父皇虚弱的说道，就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似的。

　　“……”

　　“凤儿，父皇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切还是这样，却和以前不同了，大臣还是那些大臣，国事也无甚改变……只是你们都长大了啊……父皇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有的时候，忘记许多东西，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这还是不是朕了……”父皇絮叨着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就像他只是想说那些话罢了。

　　“父皇……”

　　“不过父皇今天很高兴……这几年与北离的冲突，总是败多于胜，今次，终于扬眉吐气了啊……朕很高兴……高兴……”说着，父皇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

　　“父皇，儿臣肯请您，不要再专注于‘炼药’‘修仙’了……”我想要，真的很想要原来的那个父皇……

　　然而，父皇突然精神了起来，“凤儿说的什么孩子话！那是仙药啊……”喃喃着仙药，父皇的眼中又闪现异样的光彩。

　　“父皇……儿臣……告退……”

　　出了大殿，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可悲。一个人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还好，所有人都去庆贺了，其莲也没有带在身边，只有我……还好……只有我……终于，我再也走不动了，蹲在地上，毫不顾忌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