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棹有凤》嘉露

16、大皇姐

　　说老实话，以前我总有那么点看不起大皇姐，哪儿有漂亮的伶人，哪儿有俊俏的公子哥儿，她就往哪儿跑。不止跑，她更喜欢叫上我——当然，我只是闷头睡我的大觉。

　　这样的大皇姐却极受母后喜爱，但那天她竟然被母后打了。

　　她抗了父皇的赐婚。

　　幸好父皇还没有正式下旨，但这抗旨之罪还是非同小可。

　　传言四起，最言之凿凿的一种是——大皇姐早有了心上人。

　　这人是谁呢？我想我是知道的。

　　但之后的演变却让我也糊涂了。

　　母后终于知晓原来是经常在大皇姐那儿走动的一个伶人，名曰赤锦。父皇也知晓了——这人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不同生，即共死。”

　　这岂不是天底下最让人敬佩的誓言！

　　我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誓言与大皇姐联系起来，但她确实说了。还说得斩钉截铁，义无返顾。我仿佛不认识大皇姐了。

　　即使是不认识，却也不得不敬佩。

　　终于没有“共死”。但我知道，那誓言决不是为了“同生”而发的。

　　大皇姐走了，她走的时候，我去见了她，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谓妖媚惑主的小伶人，只不过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比之阿恒，更清正些。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呢。”

　　意料之外，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了。

　　虽然她还是笑了。

　　“他……？”她知道我说的是谁，“就那样吧。”

　　就那样？

　　我好像又有点看不清大皇姐了。

　　“对了，你若遇见他，替我问好。叫他，叫他少难为自己了……”大皇姐状似随便地嘱咐道。

　　少难为自己？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大皇姐她……还是放不下那人的。

　　“你也是，别老是什么都不在意似的，我知道你可在意地紧哩……”怎么又转到我身上来了？“该抓紧的可别放手，指不定哪天就会不见了……”

　　絮絮叨叨的大皇姐没有发现，这是她第一次那样与我说话。

　　突然有些酸意涌上来，她仍在喋喋不休，“总不让人见你不开心，会憋出病来呵……”

　　依旧是那甜腻的声音，那天我却怎么也没听腻。

　　“母后她……明凤多体谅吧。”

　　言尽于此，我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因为我……”

　　她一愣，又笑了，“傻子……”

　　原来任性地不只是她，我也是。

　　我从没想到，大皇姐是将我当作姐妹的——也许是因为自己没将她当作姐妹吧。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不记得了……

　　有时候，我没想过要去走近一个人，任性而执拗地认为那没必要，给那人打下一个自认为客观的评价。但往往是那样片面的开始，造就了错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