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奈何》有林郁然

2、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晓没有说

　　我从那天回到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唐晓。掰掰手指一算，已经有几个月了。
　　其实我曾走街串巷，明察暗访，可就是没有人知道唐晓这个人。仿佛那天的经历就是一场梦境，苗疆根本就没有唐晓这个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天的我又是如何摆脱熊掌的呢？浑身酸疼的感觉告诉我，被那大黑熊追赶是千真万确的事。
　　那么，在无心岭，到底有没有唐晓的出现呢？
　　“喂！想什么呢？”我并无防备，只感到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一个身形不稳，差点就要倒在地上。回过神来就见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林越正把他全部的重量压在我背上。
　　没等我回答，林越又开口了，神神秘秘的：“最近听那些大人说，那无心岭旁边的木屋里住着的好像不是人呐！”
　　“胡说！阿娘说了，世界上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牛鬼蛇神。
　　“是真的！”林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阿爹阿娘都不准我提这件事呢，问他们那木屋里住着谁，他们都不告诉我，我阿爹还把我骂了一顿，叫我不许靠近那间屋子。”顿了顿，林越又说：“我听李如风他们说，那间屋子从来没有出现过大人，里面只有一个小孩子，还老是会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说到这里，林越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我听得全身寒毛直竖，说：“你想干什么？”
　　“嘿嘿，”林越狡黠地笑了笑，“我觉得你阿娘说得对，我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阿爹阿娘不让我知道，那我就偏要知道。你不是喜欢刺激吗？要不要跟着本仙座去打打怪呀？”
　　看着林越老神在在的样子，那眉毛都恨不得立起来，我也不甘示弱，把他的爪子从我肩上拿下来，说：“算了吧，你还是跟在本座的身后来得安全。”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也来劲，便把害怕什么的都丢到姥姥家，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那间木屋出发。
　　那间屋子离无心岭并不远。也许是有令人发怵的无心岭做背景，也许是林越的描述太过细致，我总觉得这间屋子散发出一阵妖气。“林越，我总觉得，阿爹阿娘的说法，应该不会错……”我拉住林越的衣袖，不肯再往前一步。
　　林越也有些害怕，但他的胆子总归要比我大些，说：“我们在外面观察了这么久，里面并没有什么奇怪地动静，也许那小子不在家。”
　　“你怎怎怎么知道，他不在在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升起来，“也、也许他他他走路，跟、跟本不不不发出声音呢？”
　　“那这也太、太刺激了。”林越也被吓到了，“我们还是走吧。”
　　没想到，我们刚一回头，就发现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不远处，不知等了多久。我突然就想起那天，那只黑熊也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的身后，要不是我眼尖，估计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能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突然看见这样一个人影，我吓得大叫一声。这样的情形下，我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脸庞瘦削，嘴唇紧抿。
　　正是唐晓。
　　想不到，我一心一意想找的人，原来就住在无心岭下！这就是阿娘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唐晓的手里还拎着一只兔子，正皱着眉头看着我和林越。我正不知该说什么好，唐晓就开口了：“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语气淡漠疏离。
　　虽然当日我与唐晓也没怎么愉快的玩耍，可那时他给我的感觉远远没有如今这么冷淡。
　　“什么？你家？”没等我开口，林越就叫了起来，“你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小孩？”
　　唐晓点点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唐晓！”我叫住他。
　　唐晓似乎愣了愣，转过身来，这才细细的打量我，“是你。”
　　他还记得我！我被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喜悦包围了起来。这样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居然还记得我！
　　“是啊。”我喜滋滋地道，“我从那天以后，就一直在找你……我想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唐晓转身就走。
　　“哎！唐晓！”我急忙又叫住他，下意识地。
　　他回过头，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奈何！”林越往我身边靠了靠，“你认识他呀？”
　　我看着唐晓，点点头，说：“他救过我的命。”然后又对唐晓说：“唐晓，这是我的好朋友林越。我们……”
　　“我们在调查你住的房子！”林越再一次地打断我，“我阿爹阿娘说，这房子不好，你还是不要再住下去了。你还是搬到村子里去吧。”
　　我一听，连忙也跟着附和，“是呀是呀，你还可以跟我们一起玩，我们村子可好玩了，还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小朋友。”
　　唐晓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沉默地看了我们几眼，说：“你们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你们爹娘看到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呀？”我瞪大了眼睛，“我阿娘可喜欢我交朋友了。”
　　“奈何！”林越说，“我阿爹阿娘说过，要我不要靠近这屋子……”
　　“那是你阿爹阿娘。”我没好气地回答，“我阿娘可没这么说过。”
　　“我不是这里的孩子。”唐晓看着我，说，“我是外人。我的母亲，是唐书雁。”
　　唐书雁？唐书雁是……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唐晓说的话，林越就叫了起来：“你居然是那个叛徒唐书雁的儿子！”
　　唐晓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沉默了。
　　我看得迷糊，就问林越：“唐书雁是谁啊？”
　　林越的语气有点不耐：“奈何，你居然不知道唐书雁是谁？凤姨什么都不告诉你吗？”他又滔滔不绝地说开了：“唐书雁就是混进我们五圣教，制造五圣教分裂的凶手。她还想要盗取我们五圣教的制蛊秘术，我听我阿爹说，要不是最后右长老和教主英明，发现了唐书雁的破绽，到现在五圣教存不存在都是问题。”说完，林越就盯着唐晓，“叛徒的儿子，就是小叛徒！”
　　我连忙看向唐晓，唐晓的脸色很难看，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小叛徒。”
　　“就是小叛徒！”林越再不看唐晓，冲我说：“奈何，我们走吧，难怪我阿爹阿娘不让我靠近这里。”说完就要拉着我走。
　　我看了看唐晓，把手从林越的手里抽出来，“林越，唐晓他是好人。”
　　林越看着我，有些气急：“他是小叛徒！”
　　“林越！”我生气了，“唐晓他救过我，我是不会走的。你要走就走吧！”
　　“哼！”林越恨恨地看着我，气冲冲地走了。
　　“那个……”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看见唐晓不知何时垂下了头。前额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真切他的神情。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静寂的时光里，我听得分明。
　　“唐晓……”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鼻尖发酸。
　　“我爹娘……死了。”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眼神飘忽，“我不是、小叛徒。”唐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而他却拼命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看着唐晓，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上来了。我想起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哭得很大声，还有阿娘可以抱。眼泪越积越多，我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说：“唐晓，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我抱着唐晓，就像我难过时阿娘抱着我一样，说：“唐晓，我会像你阿爹阿娘那样对你好的。”
　　唐晓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手紧紧地回抱住我。我忽然就觉得，两只手抱住的，仿佛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