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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 某年某月某 ...

  •   某年某月某日,某朝某代。哪一朝,哪一代。持笔研墨的这个家伙并不知道,也许是知道故意卖萌不说也不一定。但是,大约应该是个秋天。秋天黄叶刷刷下落,故此有“飞阁极层台,终南此路回。山形朝阙去,河势抱关来。雁过秋风急,蝉鸣宿雾开。平生无限意,驱马任尘埃。”这么好的诗句。妙就妙在一个急上。但是,比下坠的落叶更急的是个叫李拓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长安街头此时已近傍晚,街上人影稀疏,他把一个狭长包袱裹在一破棉袄里,揣在怀内。让人看着哆哆嗦嗦的猛然急行。只盼自己快点到达自己的目的地,赶快把怀里的东西甩给别人,卸去自己这份十分沉重的责任。
      却不想,路过街角时依旧有几个孩童围上来,伸手要钱。虽是长安,但是天子脚下,古往今来,无论真假与否,此般情况比比皆是。
      他看了看这几个孩子,个个鼻涕邋遢,小脸被寒风刮的通红的底色上,又加着污渍斑驳的黑色。李拓觉得他们十分可怜,伸手从怀里把师父因自己出来办事而给的御寒的酒钱——几个铜子,分给孩童们。而在他就要把一个铜子交给一个个头最小的孩子时,铜子却不知怎地掉落在地上。李拓也没多想,低头想要捡起。但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几个孩子中个头最大的那个孩子,突然从他怀中抽走了长包袱,一溜烟的窜入旁边的暗巷。
      李拓顿时惊的魂飞天外。师父反复嘱托,送这个包裹非常重要,他专门等了几天。师父每每出去大半天返回来都说不行。直到今天才告诉他说是今天送最好,在这个时刻送,街上人少,更要多留个心眼。虽然不知道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但是师父平时非常严厉,又反复叮嘱了这是重要的事情,吝啬之极的人居然破天荒的给了酒钱。这怎么担待的了?李拓转眼,冲进小巷。却看见一个少女正从乞童的手中接过包袱。相貌且没看清,少女就已转身翻过墙壁。
      他也没心情和小孩计较,先抓住主谋。这李拓哪肯放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能放过这个抢包袱的小姑娘。这几年,和着师父,虽然刀和拳也没学几套,但是,独独轻功这一门,李拓却是下了苦功。按他师傅说,天生一个逃命的腿。可是,饶是如此,他的轻功也未收放自如,加上此时心急火燎,这一脚“踏云寻鹤”却用力过猛,足足高过了矮墙一尺。
      难免不是天佑,幸亏这一脚用力过猛。下落时时间较为充裕,虽然满地黄叶,天色较暗,但是仍在地面上看到一点亮光。李拓叫声不好,转身脚尖点了下墙壁,倒是躲过下面的陷阱,却直直的飞出,接着硬生生摔了个嘴啃泥。一嘴泥不说,嘴唇流血,几颗门牙生疼,李拓毫不怀疑,它们有随时掉下来的可能。身上为了见人换的新衣,也撕了个口子。伴着寒风,李拓几乎有要哭出来的心。
      回头看,刚才那地上几个闪亮的东西是精钢打造的十字钉。此物随便撒下,专门扎人脚。江湖中□□、邪教、杀手之类的爱用此物。虽然有些后怕,但是,李拓满腔怒火还是战胜了流眼泪的欲望,这小丫头好生歹毒,虽然素未谋面,但对自己却已经劫财,几乎还被害命!定是哪个大魔头的女儿。如果不是自己身手矫捷,反应灵敏,当时一脚踩落,此时不是已经扎穿了脚,远远不是吃个嘴啃泥这么简单了吗?他也不管自己当时这招“踏云寻鹤”使得不对,才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靴子里掖着的防身匕首,小丫头,等我找到你,哼哼。
      虽然,刚才摔了嘴啃泥,虽然当时生疼,却还看见了少女飞奔而去的方向。对方轻功自然远不是自己的对手,这般太岁头上动土,那还了得。李拓展开自己毕生所学(仅仅三年而已)向少女背影的方向发足狂奔,动作大了才发现自己膝盖也疼的难受。但是,什么都比不过失去包裹的恐惧,想想师父生气的面孔,自己可能遭到的责罚,真是不寒而栗。
      又往前追了些许,时值天色已暗。看到片阴森森的森林,幽暗潮湿,野兽和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李拓突然害怕起来,自己这么孤身深入好么?万一碰到什么猛兽,万一对方有什么埋伏,像刚才的精钢十字钉。古人不是说,穷寇莫追么?可是就这样回去,估计责罚难免。自己虽然孤身深入,但是所追的仅仅是个小姑娘,看翻墙的高度,还不如自己,想来武功自然也不及自己。难道她就敢深入么?她能有伏虎降龙之力,击退野兽?必定是躲在附近哪里,只等自己一走,她就溜出来跑了。不能让她捡这么个大便宜。不过她用计安排抢我包袱做什么?李拓不解地思索着。
      李拓莽莽撞撞,颤颤巍巍的乱走,伴着自己胡思乱想,一脚深,一脚浅的,已经离开树林边缘较远,慢慢走向深处。寒冷的温度,压的人手足无措,树林慢慢升起的夜雾也让自己迷失方向。不知前后左右,该如何走。
      这女孩定是个妖魅,不然她是如何在黑夜走出去的?依稀之间,只记得最后看到这个女孩模糊的身影。
      再往后,李拓已经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麻木到怀疑它们的存在,自己完全只是机械性的一步步摇晃的踏出。最后,他的脚变得轻飘飘的,就再也没有感到过地面了。

      醒来的时候,噼啪作响的火光,把李拓原本冻僵的脸又烤的发疼。自己却被捆着手脚倒吊着。接着更恐怖的事情是,一张原本看着俏丽的脸,却笑盈盈的盯着自己。同时用把尖刀指在李拓的脸上,慢慢向下滑行,离眼睛越来越近。“需要我戳下去么?”不用问,这把匕首,正是自己拿来准备对付这个小姑娘的杀手锏。她这种年纪正是玩布娃娃神马的吧。可为何……?
      李拓自想,老子何等英雄气概!还没出江湖,就遇到江湖上的这种事!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岂能屈服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早已在心里琢磨过好多回,轮到我该怎么说。他朗声道:“看你身手不错,这么高的墙,说翻过去就翻过去,你必定是哪家高手的徒弟。但你撒暗器在前,乘人之危把我吊在这里而后,讲出去也不怕污了你的家门师承。”讲完,自觉四平八稳,并且含着吹捧对方之意,小姑娘年纪轻轻见过神马世面,受到礼遇必然手足无措,将自己捆绑解开,好生对待。哪知…….
      少女脸色平静,“却问你我是何派?”“你又认识几个江湖人物,讲与谁听?”“你确定你还能走出这个山洞?”
      这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出来,李拓竟然一个也答不出来,他不觉的脸上发红,又听到言语间有威胁之意,不禁心跳的怦怦然。不过看小姑娘脸色平静,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当真杀了我吧?
      “我问你,送东西的为什么不是你师父?” 这第四个问题李拓还是觉得答不出来,师父必定是有其它原因。他只好顺嘴胡诌:“小姑娘,知道我师父是谁吗?这等小事,还劳得动我师父大驾?”
      少女犹疑地盯着李拓闪动的眼神,突然断定了似的猛然站起来,一脸鄙视的说道:“你这号的大笨蛋,居然也来学武,想去混什么江湖。你师父把你耍了。你去看你的手肘上一寸处吧!”说着一把抓着李拓的手臂从捆绑中放开,生硬的拉下来,一股黑线,竟然就在手肘处。
      我勒个去,这是咋了?肯定是倒吊的时候影响了情商,李拓心慌意乱,大喊:“妖女,你对我怎么啦,你对我怎么啦?”少女继续鄙视的看着他说:“我怎么啦?你师父下毒害人,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你倒问我怎么啦?”
      原来竟然被师父下了毒,那师父嘱托一定要吃的一个药丸,必定是解药。
      “你师父,教过你解毒吗?告诉如何解你门派的毒,我可以救你。”李拓虽然被倒吊着头晕目眩,四肢发木发疼发痒,但却也没全然傻掉。
      “哦,这样也好,女侠放我下来,不然毒发的快。万一我还没讲完,女侠不是来不及救我?” 李拓嘴上胡说八道,但是心里想,这丫头什么用意?既然知道有解药这件事,必然先要拿来做个劫材。比之刚才啥都没有,可是安下了些心。他偷眼看看这丫头,虽然不是啥惊世骇俗的大美女,但狡黠中却有一丝飘逸之美,火光把少女脖颈的淡淡绒毛照射出来,一时心猿意马,她倒是个邻居妹妹型的小姑娘。他内心慢慢的把“小丫头”这三个大字,变成了“丫头”这两个字。

      已经变成两个字的小姑娘,倒是没立即接话。看着火光,考虑了片刻,但是这片刻也给了李拓一部分思考空间。他猜,难道是……?一个心念在心头一动。没等他考虑周全,小姑娘说:“那你就坐下来吧。我先点了几个穴道,虽然让你动弹不得,但是你的气血也不会把毒引得到处乱窜。你仔细告诉我。”
      听到“仔细”两个字,李拓对自己心里的想法的把握,已经到了七八成。等她把自己放在火堆旁,才慢慢开口, “你也中毒了吗?”口气犹如已经胜券在握。
      丫头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她早先把李拓认定是笨蛋,但是,其实对自己的安全已经非常担心,这事在她内心深处已经压抑了很长时间。一股委屈,几乎同时也爆发出来。“你的鬼师父,竟然下毒,而且下的相当阴险。你们都不是好人!”
      李拓倒是眼睛睁的溜圆,这个婆娘不讲理,我勒个去,你在我脚下放钉子,抢我的东西,吊我。用小刀子威胁扎我眼睛,骗我解药,我不是好人?
      但是,李拓此时自己被人点了穴道,完全受人摆布。师父曾说逞口舌之快逞强者,乃是庸人自扰之道。何况这个小姑娘利刃在手,自己倒着顶天立地,似乎这个时候和她强辩,是大大的不妥。当下平定心情,露出一副自己认为最帅的笑脸:“实在不知道是女侠你。但是,女侠毕竟在寒冷中救了我,我当然愿意将解药奉上。不过本门毒药种类繁多,不知道是哪一种。能不能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毒。”他从头到尾被人蒙个两眼黑,不知道为什么要送这个玩意,也不知道会有人打劫,也不知道来的人为什么会来打劫。自己险些双脚被扎穿,吃个嘴啃泥不说,又差点在野外冻死,被小姑娘用匕首扎眼睛。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呀?他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自己性命相连。小姑娘倒是挺配合,从山洞的阴影里中一块不起眼的长石下,翻出个粗布包袱。打开粗布包袱,则是一块上好的丝绸,工工整整的包着一个长梨木盒子。打开长梨木盒子,里面是把长刃匕首。比佩剑短,却又比一般匕首长,通体乌黑无光,浑然一体,好像世上一切照到这把匕首的光亮都被这把匕首吸走了。并无任何款字,手柄处也无任何装饰。这盒子上又有两个卡子,能把匕首的手柄固定住。可以想见此匕首十分锋利,基本不能让这把匕首有刃的地方接触任何实体。小姑娘只把盒子拿来放在他面前看了看,并没有拿出来。
      喏,她说,“你师父非常阴险,没有在匕首刃上涂毒,也没有在手柄上涂毒。反而只在刃背上涂毒。我没有接触手柄,也没碰过锋刃。手柄和锋刃,都是自己查视过的。想来是刃背上涂了毒,毒慢慢散入空气之中。拿的越久,中毒越深。我猜如此,你也非中毒不可。露出你的手肘,可不是中毒了吗?快说,解药在哪里?有成药没有?还是要去配?”
      原来是这么个物什。这是干啥的?鬼里鬼气的一把黑刀。
      解药李拓倒是很想拿出来给这个姑娘。但是,这个疑似解药只有这么一粒,而这个姑娘一直想杀自己,给了她,搞不好还是会杀自己。或许不杀,只等自己最后中毒死掉。此刻天人交战,自己到底要不要给。一面之缘,也不是啥善缘,用不着这么认真搭上自己性命吧?
      小姑娘看他看着自己表情古怪,眼睛滴溜乱转,紧咬嘴唇,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抓起他蛮横朝火里一推,火烧把李拓的头发瞬间烧焦一大片,头皮恐怕也有地方烧到,疼的让李拓大喊出来。他心里却在想:叫吧,这里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到底让这个小姑娘死不死呢?就这个凶悍疯狂的女魔头?当然该死,死一个少一个为祸人间的。满天神佛都会觉得功德无量,杀此一魔女胜造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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