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之下》卢州

8、他们 夜晚的九点

　　夜晚的九点十分。外面很黑很暗，屋子里的灯看起来就特别亮。

　　老头子坐在圆桌上正对着门的位置，抿了口小酒，啧啧两声。

　　最角落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老头子身边，依旧笑嘻嘻的看手机。

　　李净植左手边的男人忽然发声，“爸，这都几点了。益静还在家等着我呢。您看，您有什么事儿快说吧。”他语气里带了焦急，眉间紧皱。不耐烦的皱纹在灯光下异常分明。

　　老头子抬眼看他，也紧皱着眉，想这儿子实在没大没小，不过想到他可怜的大儿媳，眉头就松了松，摸摸身旁小男孩的脑袋，小声说“牧牧，到你净植哥哥那玩儿好不好？”

　　小牧牧立马下凳，一溜烟跑到了李净植那，使劲往他怀里钻，然后抬着头笑眯眯看他，“净植哥哥，我来陪你玩儿。”
　　李净植实在无奈这个弟弟，只好摸摸他的小板寸，抱端正了他。

　　那男人看老头子不理他，又看看手机上的来电，急得抹了两下额头。

　　老头子又呡了一口酒，啧完两声，叹也似的说道，“我今天呢，把大家伙儿都叫来，就是说小妹的事儿，小妹的事儿呢你们也都清楚，我也只是想说这有事儿是要一起想办法的。”

　　话题一出，桌上人声各异，老二皱眉，老三一向自持有担当，老头子话一出，他就明白了，急急道，“哥，我们也知道，小妹和建伟年纪也三四十了，依依还在上学，生活过得也不容易，我建议啊，这建伟的医药费就我们大伙儿凑凑吧。”

　　老头子不出声，似乎默认了。

　　老五有残疾，生活的艰辛与无力的痛苦是他壮年失去腿时最深切的感受，他也很赞同，何况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

　　老四低着头不说话，家里事儿都媳妇儿做主，小妹这事他就觉得可惜，依依才十八，建伟这就残了，他心里就替她难受。

　　刚开始焦急的男人听见他爸这么说，也高兴，益静正病着，有难一起帮，将来益静真要有什么事也好说。他也点点头，很赞同。

　　不过这话一说，老四媳妇就不乐意了，“我不同意啊！我也不是差这几个钱，医药费是要出，可也轮不到我们！人工厂小老板没钱？建伟这是工伤，他不要付医药费？也别想着依依，那小丫头前阵子街角花园里和人还吹嘘来着！就连看见我这个四婶婶，还当没看见。让我们帮忙替那没心没肺的凑钱？！想都别想！再说了，说句难听的，大哥家净植这么会赚钱，生活费医药费不能拿出点儿？非要这里叔叔婶婶的凑钱讨难看？！”

　　老四媳妇是直肠子，有话必说，有气必发，只喜欢痛快。

　　现在话一股脑说出来，桌上却没什么声音了，大家都明白工伤这话纯粹瞎扯，只是让净植帮衬............

　　坐一旁的杨珊听了开头就按耐不住，照这四婶这么说，她儿子李净城就不会赚钱？那几家餐饮分公司难道是租的？况且义叔把大家叫来，也就她儿子没来，杨珊看着老四媳妇，心中的不满愈涌愈浓。

　　但她深舒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尔后，只是冷眼看着。
　　这转变的神态，与几年前相似。

　　李净植却似乎不在意。

　　老头子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听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听得很认真。

　　后来时间不早了，小牧牧一直喊着困，他就让大伙散了，然后一个人，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