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坦诚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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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相待
沈宅，是莲城的大宅。沈家，在莲城是一霸。莲城，是青城大王子的属城。所以沈家再霸，也是在人家手底下翻腾。这是所有莲城百姓的共识。自己得罪不起沈家，但茶余饭后编排一下，拿青城王子压压沈家声名，总还是可以的。
人来人往的茶楼里，谈天说地的总是不少，以茶代酒，话论时政者也不少，那喜欢说些大家的八卦的混混，就更不在少数了。二楼大堂中间一张客桌，坐了四五个杂役打扮的人，其中一人突然一拍桌子，大叫起来：“谁说我瞎说了！我亲眼看到的！那沈家的家主，当场就给咱们青城王子跪下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啊，求着咱们王子饶了他，说不是成心打碎了王子的万卷水晶。要说咱们王子就是宅心仁厚，看那沈家家主哭得可怜。虽然心疼自己的万卷水晶，不过也只是让沈家家主去走廊里吹了一个时辰的风，没让他继续参加庆宴。也就这么算了。”
“青城王子是好人，公正温和爱民如子。这我们承认，可那沈家家主，怎么也不像是个会哭鼻子的人啊？你小子可别为了一时面子说大话，当心半夜没了脑袋！”
“我！我……我也是，也是听王子府里当差的哥们提的。他就是这么说的！”年青人被旁人的提醒，想起了当年的传说，害怕的话都说不全，可说到王子府里当差的哥们，胆子就又大了回去。那哥们平日走哪都高人一等，一看就是王子府里的管事的，他说的话，假不了。为了听这段“秘闻”，自己可是搭上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回到家，不定家里的老头子怎么念叨呢。
临窗而坐的白衣公子按下身后欲要动手的侍卫，又品了口茶，淡淡道：“平民百姓，怎么你还要对其动手不成？”
“可是殿下！”那侍卫打扮的男子，本也是个沉稳坚韧的主，是先王水信为王子青城专门挑选的好手。于天宫卫中也是拔尖的。可他就是太敬仰那位儒雅高贵的王子了。容不得别人说王子一个不是。
那边几人的话里，虽说是在说沈家那老头子的坏话，可这话不属实。那天，明明……明明是！
“夜影，若是有力气没处用，今夜你就不要睡了，去沈家蹲房梁去，就蹲沈季风的屋子。”
夜影，呐呐的应了是。知道这是殿下在整他。沈季风的房梁是那么好蹲的？别说自己，就是天宫卫的总队长停风，去沈家传先王口谕，因为是密旨，所以是夜里潜进去的，本是给沈玉的旨意，结果那天沈玉不在，沈季风却在沈玉的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停风一去就被发现了，据说回宫复命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我去，得好好想想怎么全身而退。不过夜影却不知自己的眼里，正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季风的院子，在沈家的东侧，他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东陵阁。入阁庭院，然后是大厅。两侧有客房，大厅楼上是书房和卧室。后院有片花田。有两间奴才住的房间。男的一间，女的一间。东陵阁从上到下，算上沈季风自己。一共七人。而今天一进东陵阁，沈季风就知道，有第八个人存在。因为，房檐下今天亮起了八个灯笼。
沈季风刚从朋友的酒宴上回来。那股子高兴劲瞬间就没了。来到大厅，叫了人上茶醒酒。又豪放的直接用茶壶灌了个过瘾。然后也不等侍女询问是否沐浴，就直接上楼去了。
推开卧室的门，唐信正跪在他的床前，身姿笔直，一看就是人中才俊。那眉眼随和安逸，态度也恭顺，分明是个下人的姿态。可这下人虽然跪在他床前，沈季风却怎么也感觉不到他的……低贱？对了！为什么会觉得违和，明明是个下人，明明是个奴才，明明是自己捡来的看着可怜才给口饭给个差事做。下人，不是应该低微的么？奴才，不是应该谄媚恭维的么？可怜之人，不是应该弱小无助的么？可为什么，这些，在唐信身上，都看不到？
沈季风走上前，抬起唐信的脸。唐信的目光温和的闯进自己的眼中，脸上绽放一个如浴春风的笑，他唤他：“季风。”
对了，自己说过。无其它人在时，要叫自己的名字。当时，是为什么这么要求的呢？记不得了。也可能是自己醉了，想不起来了。他的声音那么轻快，好像充满了愉悦，他笑得如此自然，好像平时惩罚打骂他的不是自己。好像，现在跪着的不是他。
其实。自己是喜欢这样的唐信的吧？喜欢他的淡然安静，喜欢他的聪明贴心，喜欢他的温和恭顺，所以总是折腾他，所以总是把他绑在身边。所以总是看不得他对别人好，也看不得别人对他好。怕，怕什么？怕他会这样恭顺的对着其它的谁谁，用温和的嗓音唤那人少主子，唤那人的名字。可……自己也是讨厌他的吧？讨厌他的淡然，好像他才是主子一样，一切都在掌握的淡然。讨厌他的聪明，不管是自己的开心，难过，真心，假意，他都看得通透，看得明白。讨厌他的温和恭顺，不管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是打是罚是夸是骂，永远是那样恭敬的听着，温和的笑着，顺从的去做。不是被迫，却好像是一种忍让，包容，纵容。让人莫名的有股无名火，蹭蹭的烧着。
“季风，你喝多了，我帮你做点醒酒的汤茶吧。”
又是那温和的声音，俊逸的脸庞。沈季风突然就没了脾气，他一直是这样的。从来都是。自己又是在和谁怄气呢？“不用了，突然来了兴致，去墙上拿我的那把剑，舞一段吧。我想看。”
“可我不想舞剑。”
干净利落的拒绝，没有赌气，没有撒娇。淡淡的表达了自己不想顺从的想法。
“我要是一定要看呢？”
“可以。”
“呵……，为什么不想舞剑了？你不是很喜欢剑的么？古代兵器里你似乎只喜欢剑。”
“今天去血池，领了红水晶，现在还是很疲惫。不是很想动。”
看着面前直视自己的男子。脑子里似乎回想起当初在路边看到他的时候的样子。又好像只是走了神，瞬间就回到了现实。红水晶，是记录水晶中专职记录痛楚的水晶。专门用来刑罚的。从轻到重，按彩虹七色排列。那绝对是天使都不喜欢的东西。因为他是直接攻击精神世界，□□不会有任何创伤。也正因为这样，被更多人用做处罚下人，囚犯。很疲惫，能让唐信说出疲惫的，应该是蓝级红水晶。也不知今天血池当职的是谁？是否下手太没个轻重了？
“少主子若是想看舞剑，不如，明日，唐信带少主子去个能看舞剑的好地方。”
“什么地方？现在会剑的人很多么？”
“是红城北边的古乐山，那里有一个庄子。里面的人，只用剑。”
“杀手山庄？唐信，你想带我去那里，安的什么心思？”
“只是想让少主子看看剑法的真正样子。唐信平日里舞的，都是曾经用来在宴会上助兴的舞技。那个庄子里的人，用的，才是真正的剑法。”
“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去一趟吧。现在，我想睡了，你去把耗子抓起来。别弄死了。”
“是，少主子。”
正答话间。那一直躲在房梁上的人就飞一样的逃了！而唐信，也是瞬间就追了出去。沈季风这才看到，原来那人就一直在自己的头顶上。
进东陵阁就知道这阁中藏着个人。唐信再次称呼自己少主子的时候，便知道那人已经在这屋子里了。只是，就算自己屏息凝神去找，也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如果不是唐信在，如果不是唐信早就告诉了自己这还有个不速之客，自己，还真发现不了这里多了一个人。也许，也就真的被那些不安份的势力打探到了什么。
不过，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探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小势力的。在莲城，能有这样的手笔的，想来，也就是那个大王子青城了。他没事派人来自己这趴房梁做什么？找刺激？上次停风的教训是不是让他们缓过劲儿来了？又想来被唐信在身上开个窟窿？
明明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晚上和唐信的“坦诚相待”。只能说真话，说实话，说心里的想法。不能有任何顾忌，隐瞒。唐信手上的青冥石的戒指，和自己手上的是一对儿。是用来立誓的。当然，别人是用来相约百年的。到了沈季风这儿，就成了一个测谎仪。他和唐信立下的誓言，就是“坦诚相待，不可有一丝隐瞒。说真话，实话，心里话。”
但自己总是会在过后用他说过的真话，实话，心里话来找错处，来惩罚他。甚至捉弄。这几乎成了这三年来自己唯一的乐趣了。自从看到自己的养母二夫人死在父亲的脚下，而父亲冰凌般的目光，却不带任何的不舍与难过。还记得当时父亲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唤自己过去。让自己看二夫人的尸体：“欺骗是最狠毒的背叛，季风，你记着。永远不要让爱你的人有机会欺骗你。你也永远不要去骗你在意的人，伤人，也伤已。”
当时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突然又觉得好像很陌生。那女人眼角有泪，唇边有血。那女人身中剧毒，指尖已经开始青灰，化成白骨。那骨头，依旧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摆不肯放手。
最后，当自己浑浑噩噩的离开，浑浑噩噩的入睡时，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抓着父亲不放手。她想祈求父亲的原谅？还是想用她能战胜地狱骑兵的手，刺进父亲的身体？又或者，只是依依不舍，不愿离去，不舍放手？
“欺骗是最狠毒的背叛，季风，你记着。永远不要让爱你的人有机会欺骗你。你也永远不要去骗你在意的人，伤人，也伤已。”
不能欺骗，也不能被骗。怎么才能做到呢？又要和谁来做呢？父亲有他的夫人们。我呢？我有谁？不期然的，那个被自己捡回来的，大了自己几岁的男孩，出现在了脑海。那，就他了。他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总不能让他有机会背叛我，伤害我。如果，他不骗我，不伤害我，那，我也可以赏赐他我的信任，不欺骗他。嗯。就是他了。
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在想到唐信的同时，自己的嘴角，挂起了满足的微笑。
“少主子。”
唐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知道这是抓到那个梁上君子了。便让他们进来。
那是一个战天使。这是我第一眼的感觉。不同于一般的密探，为了能把夜探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放弃了战斗的那部分，专心探术。可这人，分明是个精神力量和能动力量都不若的战天使。
“密探不擅战，没经过磨练，所以心志不坚。失手被抓，不都是应该第一时间自尽的么？你，为什么不自尽？我给你机会，别一会儿，在你嘴里问出点什么来，连累你的主子。”
沈季风站在那底着头跪着的人面前，目光锐利的盯着他。声音，却越发漫不经心。
“我……这……”那人一听，有些着急，却不是害怕。更像是不知如何解说。求救般的看向一旁立着的唐信。呵，这可有意思了。一个半夜进来的探子，被我威胁恐吓，竟然去找我的下人求救？
唐信叹了口气，也跪下来：“少主子。这人是大王子青城身边的护卫，夜影。是先王水信从天宫卫里挑选，指给大王子的。少主子若是心情舒畅，不防让他在东陵阁给您守一夜，若是……不愿，交给唐信也就是了。”
说白了，这人是大王子的人，没有恶意。被他家主子欺负了，弄到这来让咱当枪使。主子我要不想当这个枪，就放他在这给打一夜白工。如果心里有火不顺畅，大可让唐信收拾他出气。为什么要让唐信来动手？因为，在外人眼中，我沈季风的能力，是深不可测的。这夜影能进天宫卫，已经是非同小可，又被先王看中指给大王子做护卫。自然非一般人等。万一我自己动手，看出点什么来……呵。
“不然，你来拿主意？”
“唐信逾越了。少主子别生气。一切听少主子发落。”
“哼！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明显就是有私交，却瞒着不说。隐瞒就是欺骗的开始……欺骗，就是背叛……想着，我的眼神危险起来。唐信要背叛我，他竟然敢背叛我！他……！
“少主子几年前让唐信去给王子府送信。然后唐信就被王子府里的侍卫扣了下来。在府中那五天，便是夜影照顾，后来又先后在几次任务中遇到过，精灵界崩塌那次救援，更是出手救了唐信一命。请少言子从轻发落，唐信，愿带其受过。”
唐信温和平静的语调，把我从怒火中拉了回来。最近心神总是不稳定，也不知是不是精神力量要打破瓶颈所致。让他去送信那次，也是在捉弄他。故意在信中写了好多青城的坏话，又专挑青城不在时让他送过去。信封上也没说管家不能看。好嘛，这一看。唐信自然被扣下来，“好生招待”了。精灵界那次，确实凶险万分，要不是我非要去凑个热闹，如果不是我觉得唐信厉害的无所不能一般，想看他出丑，他也不会搭进半条命一样。在府中养了三月也不见好转。占星馆的人说，他活不了了，准备后事吧。天宫里的御医说，勉强吊着一条命，后半生也不可动武了，身体，也会比一般人要差些。人算是废了。游方郎中说，吃了他的药，就可行动如常，恢复如初。但要每天坚持，吃半年，不可中断。每天的药费，要的是天价。这个价格，就是救沈家的肱骨之人也不定就物有所值，何况是个捡来的下人？
记得当时，父亲问唐信，可还有心愿未了？我当时在床边傻呆呆的看着，当时我在想什么？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想，这个属于我的下人，要死了。父亲不愿给他看病，不愿救他性命。如果他死了，我去再捡一个来，把他的尸体扔星河里去，再也不记起他。他要是死了，我就去再捡一个去。再捡来的，会像他一样听话么？会不会也有这样好听的声音？这样温和的目光？
“主子宽厚，化了唐信的尸骨，同小妹葬在一处就好。”他的声音依旧清亮温和，嘴角带笑，如三月春风。他要化了自己的尸骨，他不想进寄星阁，他不想转世再生。自己当时是被什么魔怔了吧。所以，跪了三天，求父亲买那郎中的药，救唐信。父亲说，那郎中是骗子。那药，不过寻常止血散加些补气去寒的东西。根本救不了唐信。自己不依不饶，后来，是挨了顿罚杖，第二天又去父亲的书房跪了。直到昏倒。
等我再次醒来。就看到唐信跪在床边，见我醒来，开口唤我“少主子。”笑得一脸春风。突然就觉得，背上的伤，好像也不是很疼。之后的几天，都是唐信在照顾我的伤。有次去府外取药，东陵阁的大丫鬟冬芜就进来伺候我的洗漱。我问她，唐信可是吃了那药好的？
“那药啊，还真神。那天少主子您昏倒之后，主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叫了天宫的御医来给您看伤。又把那郎中的药给那御医看。那御医也真是没安好心，说什么这药不过寻常玩意儿，救不了命的。让主子莫要上当。冬芜在一旁伺候少主子看伤。听了这话也以为是真的。为那唐信惋惜。不过主子还是买了那药。让人熬了给唐信送去。送药的丫头嘴碎，念叨了些由来。唐信本来闻了那药不打算吃的，说让那丫头转告主子，别为了他破费，不值当。后来一听那丫头说的那些个，一口就把药喝了。让转的话也不用转了。没多久，竟然就能下地了？到是少主子您，不知怎的昏睡了这么久。唐信每天都在这里照顾您。别人谁也不让靠近。主子也由着他胡来。今儿要不是少主子您的药用完了，唐信又信不过别的人去取药，冬芜还见不到少主子您呢！”
现在想来，当时唐信是怎么好的？那药，后来我又找了好多人看过。都说，只是普通的伤药。想起死回生。痴人说梦罢了。可我没问过。唐信也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呢？因为唐信刚才提到了，他为什么会提到呢？哦……自己刚在怀疑他背叛自己。可，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唐信，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呢。说猪会上树我都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坦诚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