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林从陌

3、重逢（一） 有些人，终

　　晚宴地点在鼓楼的洲际酒店，五点的时候，安岳便自公司开车去接白玉宸。看到盛装的白浅兮时，安岳有些惊呆了。自他担任白玉宸的特助，这是第一次见白浅兮参宴。平日里，他也时常会为老板送些东西过去，她大抵都是穿着家居服。果然是人靠衣装。
　　白玉宸摸摸她的手，问：“会不会觉得冷？真不该答应让你穿裙子。”白浅兮朝着他做鬼脸，“你看人家不是都穿裙子……”“别人怎样我可不管。”下车的时候，他还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黑色的西装配着浅灰色的长裙，倒是也衬得极好。白浅兮抬头望着他笑：“好啦好啦，白大总裁，我又不是林妹妹，哪里有那么娇弱。”他浅笑，牵了她的手，轻放在自己臂弯里。
　　白二爷今日心情大好，见白玉宸到了，便亲自迎了出来。白玉宸欠身递上寿礼：“二叔，福寿康宁。”白世健扬了扬眉，瞅着那贺礼：“这贺礼不像是出自你手啊。”白玉宸低笑，拉出躲在身后的白浅兮：“二叔明鉴，她的手笔。”她红着脸，说：“白叔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白世健看着面前一脸娇羞的女子，又瞟了眼自己的侄子，笑：“浅丫头，你叫错了，该叫二叔。”白浅兮有些不敢置信，抬头时，白二爷还对着她笑得慈祥。她的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了。感觉身旁的白玉宸拍拍她的手，心里的酸楚立刻就消散了。这些年，只要这个人在，她就会很安心。她，喜欢这样的安心。
　　白浅兮环顾四周，她虽不认识，但也知道大抵都是些权贵人士。许是来了重要的人，白二爷亲自招待去了。白玉宸倒是没在意，拿了杯桂花梅子汁递给她：“口渴么？”她瞪他一眼：“你个小气鬼！我就喝一点点，好不好？”他点点她的鼻子，换了杯蔓越莓朗姆递给她。她兴高采烈地接过去，抿了一口，笑了：“我还是最喜欢朗姆的味道。”
　　他看着她笑，然后听见二叔的声音：“玉宸，你过来一下。”他嘱咐了她两句，便向白世健走去。
　　“这是你姚叔的女婿，章远之，X师最年轻的少校。”白二爷指着身旁的男子，对白玉宸说。事实上，他不大喜欢这种场面，但是二叔既然特意引见，自然有他的道理。
　　章远之伸出手：“白总，久仰。”白玉宸握上：“章先生过谦了。”两人各怀心思，相互寒暄。名利场无非如此。
　　白玉宸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那个地方，他不在某人倒是依然吃得很开心。也罢，她开心就好。而当那女子伸手取酒时，白玉宸便忍不住了：“抱歉，章先生，白某先失陪了。”
　　“白总请自便。”章远之微微一笑，他早已看出了白三少的心不在焉。
　　浅姑娘刚端起酒杯，某个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浅浅，别偷喝朗姆，待会儿难受。”她撇撇嘴，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那人何曾让她喝过第二杯，今天看来也不会例外了。
　　白玉宸径自从她手上拿走酒杯，转身吩咐服务生换一杯果汁来。他就知道，他一走她就不会乖乖的，果然如此。浅姑娘自然少不了要挨训，低着头装可怜。
　　“原来白总是佳人有约。”
　　白浅兮吓得往后躲，白玉宸原本牵着她的手一顿，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迎上章远之的目光：“章先生见笑了。”
　　章远之看着躲在白玉宸后的那个身影，隐约有些熟悉，然而想了想又笑了。怎么可能。
　　“这位是？”
　　“这是浅浅，才回国，有些怕生。”白玉宸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安，并不逼她见人。
　　章远之见对方并无相见之意，笑说：“是章某失礼了。白总您先忙。”
　　白玉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去看白浅兮。她的脸色很差，身体也有些发抖：“浅浅，你怎么了？不舒服？冷吗？”
　　白浅兮的脚步有些浮，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她笑得勉强：“玉哥哥，我好像有些醉了，想出去透透气。”白玉宸自然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的，和白二爷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她出了门。
　　洲际恰好靠着鼓楼广场，车来车往，他便带着她去了对面的南大。这里原是金陵大学旧址，北园金陵苑一带是中华传统风格建筑群，如今的北大楼已经变成南京大学的标志性建筑。校园里，车辆很少，教学楼里只有一些自习的学生。只有路过操场的时候，才看见许多或是打球或是跑步的学生。
　　白玉宸的大学便是在这里读的，他对南大有着特殊的情结。他带着她穿过操场，打算带着她去汉口路和青岛路那里转转。她其实并未吃什么，他想着带她去那里吃些小点心。
　　一路上，白浅兮都不曾说过一句话，手心里尽出虚汗。她的步子越来越不稳，腿也开始发软，眼看就要摔下去，白玉宸吓得一把抱住她。他有些慌了：“浅浅，我们去看医生。”白浅兮却只是抱着他，久久不放。
　　良久，她说：“玉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白玉宸要安岳请医生去住处，白浅兮坚持不让，他只好作罢。她沉默不语，只是躲在他怀里。他的心都揪在一起：“浅浅，你怎么了？”
　　“玉哥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好冷，好害怕。”
　　“别怕，浅浅你别怕，有我在呢。”
　　到楼下的时候，白浅兮已睡着，白玉宸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出了车门，然后往她卧室走去。一切恍若回到了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蜷缩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是瑟瑟发抖。他问自己，若是不回南京，她是不是就不必承受如今的不安？白玉宸开始后悔，生平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
　　这一夜，白浅兮睡得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中，似乎下着雨。她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窗前，他似乎在玩游戏，专心致志的样子。在他身后，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转过头，问她：“你玩不玩？”
　　她摇头：“这个我不会的。”
　　“那，要不要我教你？”
　　他挠了挠头。女孩有些讶异：“不用了，我很笨。”
　　白浅兮探过头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然后，那两个小孩就消失了。她一直走一直走，雨淋湿了她的衣服和鞋子，却始终找不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很害怕，非常害怕。突然一声雷鸣，她一惊，脚底一滑，重重地摔了下去。“玉哥哥……”她想找白玉宸，开始怎么喊都喊不出声来……
　　白玉宸看着熟睡中的女子，她的额上一直冒着虚汗，他不时用丝帕帮她擦着。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他吻了吻她的眉心，浅浅，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