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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蔓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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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草
“栖姑姑要带董主子去哪?皇上吩咐奴婢片刻不能离开董主子的!”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清脆地落在了乐珈的脸上,“太后的旨意也是你这个小蹄子敢违拗的!环儿!你看着她,让她就在这药炉旁边一边跪着,一边添柴,若是皇上的药羹不沸了,就赶出宫去!”
董贤怕乐珈受苦,就忙着替乐珈求情,使了个眼色,乐珈也不闹了,这才罢了。
栖姑姑带着董贤从药房出来,特意绕道路过御花园、永巷、敬事房,避过了建章宫和椒房殿,独独经过甘泉宫,里面静得极致。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永巷,在永巷深处,寂清无比,秋桐满地,清清白白看得出是积年的了。只在最深处,隐隐传来悠扬又悲戚的歌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董公子聪慧,谦卑不张扬的确不会引人注意,可是宫中没有藏得住的秘密,只有没人敢说的秘密,今天奴婢带您走遍了所有奴才的住处,董公子不用怕您与皇上的事人尽皆知,实际早就人尽皆知了,不过出于安守本分,没人敢说,有个永巷深处的前车之鉴,傻瓜才会管不住自己呢!”栖姑姑语气淡然,表情亦淡然,像听着别人讲故事一样。
董贤知道栖姑姑带他来就是要让他见一见深处永巷这个人的,就自己走了进去,细细听得出歌声是《蔓草》,脸颊泛起了彤云,在宫里唱这种歌,看来是疯了,还有命活着,那么这个人不是身份贵重就是被身份贵重之人所害,莫非,就是太后?
董贤进了庭院,是一约十七岁左右的男孩在唱着,衣着朴素整洁,面颊是自然纯净的美,发髻未有装饰,梳得齐齐的,只可惜神态疯癫无状。
正纳闷,从董贤身后闪出一太医,两指间一森冷银针,在男孩后脑施了一针又拔出,顿时看得出男孩眼眸清明,神色正常了。
男孩清醒了,看到了栖姑姑,身体一颤,眼神是恐惧,又藏一丝恨意,眼神一转,看到了董贤,容颜绝美。他目不转睛盯着董贤,就那么一直盯着。
显然栖姑姑不想太浪费时间,看一看环儿手上端着的匣子,“春药准备好了?”
董贤被少年看得有点冷,忽然听到了春药?不知道这东西她们要用来干嘛,可就是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
“是,准备好了,舍人的妻子也都到了!”说话的宫女阴阴笑了笑。
董贤更是被舍人的妻子吓了一跳!他听说过舍人也会娶妻,但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男人,有的肆意折磨女人,有的心思‘稍微善良’点的,就让女人灌了药又让她们忍着欲望。就这样互相折磨着,所以,娶了妻子的舍人可怕,舍人的妻子更魅怖。
“很好,开始吧!董主子也跟着奴婢看看这场好戏吧!”栖姑姑诡异森冷的笑,让董贤像是见了魑魅。
男孩萎缩在墙角处,他不是怕了,而是恐惧!他想躲在永巷尽头!他只能抽搐着,颤抖着,可是这哪里会有尽头啊?生命不停止,残酷无休止…
四五个舍人突然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了男孩,舍人肮脏的手无情地揉捏在他的娇美容颜上!
他哭了,喊着,挣扎着,由着药被硬生生地灌了进去。他没有力气了,身体的挣扎变成了抽搐,接着抽搐又变成了颤抖,颤抖变成难耐的呻吟!
他扭曲着,又一记耳光活生生的括在他那火辣辣的脸上。
舍人的妻子们自然忍耐不住,何况是这样一个绝美的男孩,她们把穿的单薄的衣服一一脱去,在男孩面前扭动这自己丑陋肮脏的身体,拉过男孩,撕扯着,贪婪着……
男孩的眼泪一直没干涸…
他喜欢的是皇上,他曾是皇上的人!怎么会容忍一群令人恐惧的女人侮辱自己?
他爆发出了凄冷无助的呐喊,眼神一派迷离,又一次沉沦在了疯癫的世界里。
康栖伸出手一把钳住董贤的手腕,瞪大了眼睛,再靠近一些声音简直足以震破耳膜,“他不可怜!只不过从前的他和你现在一样罢了!”她说完话把手里攥着的人抡了半圈再撒手让他摔在了地上。“我们走。”
舍人和女人们走了,只剩环儿派的两个宫人替男孩依旧洗漱穿戴好,头发没有任何发饰,却显“干净”清秀!像董贤初见的时候一样……淡淡的,戚戚的,冷冷的,唱着……“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董贤从地上爬起来,从庭院里落魄地慌慌张张跑出来,头里一阵眩晕,胃里一度觉得无比恶心。
栖姑姑已经带着宫人们走了,只有他还待在永巷,听着《蔓草》的歌声,脑海里浮现着得都是男孩与皇上首次相遇的情景。
从前的他和我现在是一样的罢了!他瑟瑟发抖,这样太可怕,他没想过他自己也会疯掉啊!
他倚着门框跪坐在冰冰凉的砖地,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他没得选择,为什么要注定那样的结局?“主子!”乐珈急匆匆地跑来,“主子,你没事吧,把奴婢急坏了,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是今日的所见所闻,让他怕极了,可是他不会认命的吧,虽然他懂得了不得不谨慎谦卑的无奈。
董贤抬眼看乐珈脸上神色急切,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可是她值得相信吗?
董贤注视着乐珈的双目,眼底漫了怀疑凌厉,“乐珈,太后派你接近我,又与栖嬷嬷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不会只是单单来永巷这么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乐珈吓着了,他在怀疑她,“主子错怪奴婢了,奴婢一直伺候皇上,虽然不得力,但是皇上也是看中奴婢可信才让奴婢伺候您的啊!是不会与栖姑姑串通悖逆主子的啊!”
“你先别急!言多必失,告诉我实话就好!”董贤把语调放得语调细幽,却透着重重的压抑!
乐珈轻轻呼了一口气,原因就是她从董贤的眼中觅得到一份令人心静的安逸,沉重的压迫感一点点在抽离。
“告诉我,你是否忠心对我?”
“奴婢不会欺瞒主子,奴婢真心侍奉主子,绝无二心!”乐珈双手垂着,自然地将手心略略向外露了一瞬,眼神沉着淡然。
注意了这一点,的确是画眉的功绩了,画眉教过他的,在一个人慌乱时向你解释什么的时候,如果她不经意把手心外翻,那么她说的就会是实话。
董贤紧绷的脸霎时露出明媚的笑靥,是瞬间解冻的温温的笑,乐珈,别怕,我信你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我们?!便是这样的一句“我们”,乐珈的忠心霎时间融了。
轻轻扶着董贤回了药阁,“皇上下朝又去了太后宫中,皇上许是一时半会不能来见主子了,不过奴婢觉得主子且放宽心就好。”乐珈看着董贤脸上是丝毫没有表情,“我听高公公说,皇上今早换了朝服实际是被太后叫去了建章宫,散朝之后也被匆匆叫去,一直到现在,可是仿佛太后娘娘今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董贤蓦地觉得了不对的地方,“乐珈,永巷的人你可是听说过什么?”
乐珈忙示意董贤噤声,“栖姑姑带主子今儿去了永巷,可是见了什么人?”
董贤想起永巷的男孩,还是有点发抖,悄悄对乐珈附耳说了那件事。
“哦,主子不必在意,那男孩与您不同,他名叫赫连枔,封地槐王的侄子,是跟着他堂姐霞公主赫连吟霜一起被送来的。当日在桃园后的幽兰小径处,他被皇上的表兄刘黎看上了,刘黎假充皇上骗了当时只有十四岁的赫连,却又待他不专心,这件事情被太后发现,为了不损伤皇上的名誉,太后就把刘黎处死了。人人都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偏偏赫连又一心以为钟情的人是皇上,整日唱着《蔓草》,这样的淫词有损皇家威仪,太后就又出手逼疯了赫连枔。”乐珈极轻声说着,“主子放心,皇上不是用情不一的人,倒是咱们太后,执六宫事,教导皇后手段狠辣,一心只为皇上着想!”
听到这话董贤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略有所思,原来宫中的路果真这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