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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尾声二 盛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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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
元寿二年,西汉第十三位皇帝刘欣驾崩,谥号孝哀皇帝,年仅廿五岁。
皇宫举哀当日,各皇亲国戚纷纷赶来悼念,傅太后携领阖宫人哭守灵柩,傅太后站在最前面后面依次跪着皇后叆芋,沐昭仪董婉,汐夫人萱汐及后宫众妃嫔,虽然受过皇帝宠幸过的就只有皇后和董婉,但是其他人即便没见过皇上也还是依样画瓢哭得伤心不绝。另一侧是各位按品阶排成的皇亲国戚,素装跪拜。文武百官、商贾乡绅、布衣百姓皆穿孝服,举国哀恸。
傅太后转过身面向众人,鬓白显示她的年纪更大了,即将六旬,有些发福了,眼神倒是一如往常的凌厉,神情严肃逼人,瞪着所有跪着的人,压迫感凝在空中好一会,这个曾一手扶持刘欣皇帝,力排三位太后,名震朝野的老妇人才吼出她的懿旨,“来人啊!把所有后宫众人都关到永巷里去!把那个皇子刘曦也扔到里面!再者,康栖即刻派人缉拿董贤!”
“等等!”就在所有妃嫔瞩目皇后叆芋时,董婉把孩子抱给乳娘,从袖中抽出一道圣旨,双手捧过头顶站起跪着的身子,走上前与太后并立,面向所有大臣皇亲,“皇上遗旨,朕身后,立皇子刘曦为皇帝,封皇子娘舅董圣卿为大司马,赐一道免罪之权,钦此!”
“臣等遵旨,万岁万万…”没等所有大臣说完,傅太后打住了所有人,“住口!”她抢过圣旨,打开瞄了一眼,再一把摔在了地上!“大胆董婉,假传圣旨,伪造遗旨,其罪当诛。立刻把她和其她后妃关进永巷,无诏不得出,羽林卫活捉董贤!”
“诺”御林军随即出发前往董家府邸,康栖带着一群舍人看押叆芋和众位宫嫔去了永巷。
好多年了,只记得从赫连枔住进来开始永巷一直是冷的,或许从一开始就这样,与住进来的是谁无关。
栖姑姑这次带她们去的是一个看着就是好久没有人住了的房间了,里面小得很,所有陈设从一推开门就一目了然,屋梁和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到处是灰尘,从破窗口处射进来的阳光可以清楚看到灰尘的浮动。舍人先打开门,一声破旧木门的“吱呀”很是刺耳,紧接着一股子霉味冲出门来,所有的妃嫔们赶忙用手帕遮住口鼻,还来不及嫌恶就已经被推进屋里了。
聂容华进屋时没注意门槛太高,磕绊了一跤摔得满身灰土。汐夫人就在她后面,没看到似的从她身旁踏过,叆芋倒是马上去扶了她起来。婉儿是先进来的,目睹着这样的境地,门这时候已经开始被阖上了。
婉儿突然意识到了危险,冲到门口要推开门,“开门!我的孩子!别伤害我的孩子!”她大声喊着用力推着,没有人理她,门也打不开,刚刚嬷嬷还抱着曦儿一起过来的啊!
叆芋看到婉儿急坏了,走过来帮婉儿擦干泪水,“你别这样,孩子被抱进来才是断了活路呢,许是太后见到了重孙舍不得呢,她可以杀了我们,她却忍不下心伤害孙子重孙啊!”
婉儿听不进去,她知道叆芋人好,所以原来得宠的时候也没有相争过,“姐姐,曦儿他还太小,你去和太后说说情,杀了我也别伤害我孩子好么!”
做了那么多年皇后,叆芋虽然管理后宫大事小情,也受所有人爱重,可是权柄一直掌控在傅太后手里,现在她又能有什么办法?何况,皇室里的什么姑母侄女的最不能相信了!
除了婉儿,其他人也在哭着,她们连皇上都没见过就要这么陪葬了!萱汐在一旁静静看着,倒是没有一点泪意。突然哀泣声中冒出了一声醒耳的“吱呀”,婉儿赶紧回头一看,是一个长相清秀非常的少年抱着皇子刘曦进来了。
婉儿爬起跪坐在地上的身子,抱过孩子,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向少年递去了感激的眸光。“多谢盛清大人!”
少年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他转身对叆芋说着,又看向萱汐。
萱汐听到太后叫叆芋出去,却没提她!心里突然害怕极了,难不成她也要陪葬?
盛清刚开始不作声,就是看着她微微笑着。萱汐这时候可不觉得这笑有多好看,她怕也这样了结了性命,这样的笑再看一眼她就能哭出来了!
“汐夫人也可以出去了!太后娘娘说了,答应的她会兑现,你可以不愁吃喝得安安静静做个小太妃。”
这句话才是福音,萱汐听到了简直说不出什么话了,生硬地朝盛清点点头连忙跑出去了。
“盛清大人!”婉儿突然开口,似是恳求,更是哀求。
盛清听出了话音,温声答道“怎么?”
“帮我和曦儿画一张最后的画像吧!”她看向怀中还不大的孩子,沉静地睡着,他长得多像“欣哥哥”!他的眉眼又有多像她!这样安静温和的脾气也竟那么像哥哥!
婉儿忍住要迸发的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鼻子塞得难受,她不在意,就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孩子。
“好,我现在就画!”
盛清从来画画的用具有人给专门携带,他领着婉儿去了就寝的屋子,婉儿说她就是想要一幅在寝殿里的画,这样孩子抱在她怀里,就像她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这样的幸福要像她和哥哥和“曦哥哥”一起玩耍的时候一样。
“娘娘是否要臣把寝殿的一应陈设换成椒风殿的陈设作画的背景?”盛清当然知道这样的屋子,太辛酸了。
婉儿回头看一眼,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不!我们画吧!”
婉儿抱着孩子站在床前,盛清面对着她们仔细画着。婉儿这时候的发髻已经是凌乱的,而且刘欣刚驾崩,她没有簪珠花,他觉得这样更好,婉儿就是这样不刻意修饰才漂亮,所以他作画时只把她的发髻画得干净整洁,一样没有珠花。
婉儿心里还是有困惑,想了又想还是问了,“盛清大人为什么这么爽快答应我?”
盛清也不思考,“因为我把自己当作圣卿了。”
“盛清?”婉儿想了想,“你是说哥哥?”
“嗯”盛清旋出一个笑容,语气一如往常温和从容,“我从小没有亲人,学习作画就是为了进宫谋生,可是我这样的品阶有谁能在意?也就是为了我叫盛清,所以皇上弥留的那段时间,他让我和你一起陪伴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皇上不爱你,他爱的是你哥哥,就是因为他爱他,所以才不忍心让你哥哥看到他即将离去的情境。他找你我,不过是因为我叫盛清,你长得像圣卿罢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你,如果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我会多欣慰!”
婉儿也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能怪谁呢?怪欣哥哥爱上了哥哥?还是怪她自己爱上了刘欣?怪哥哥为了家族跟他在一起?还是要怪吟霜那么爱圣卿?
盛清画完婉儿和曦儿后,勾勒了几笔就把后面的辛酸场景画好了,然后依照婉儿的意思,题了一句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寻遍,在幽闺自怜。“婉儿,画好了!”
是啊,画好了!也是她和孩子分别的时候了!这孩子真的长得好漂亮,婉儿看着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也是知道以后会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吧!可是他还是如圣卿一样沉静的性子,不哭一声,是要静静地分别么?
婉儿看着孩子,泪水还是在打转,孩子都没哭,她作为母亲不能哭!
可是,突然,孩子放声大哭,哭声惊了外面的所有人!也同时惊下了婉儿磅礴奔涌的泪!
婉儿抱着孩子,把脸贴到孩子的脸上,声音哽咽得听不太清,“曦儿!我的孩子!对不起,母亲照顾不了你了!你要记得母亲,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母亲活着!替你父皇和舅父活着!孩子!母亲舍不得你,要记得母亲好爱你!”
所有人都哭了,为了这对母子都哭了,这时候叆芋也回来了,是她和太后说要回来看一眼的。她走到婉儿身边,安抚得拍拍她,用手帕替孩子和她擦着眼泪。
婉儿突然对叆芋跪下,怎么扶也不肯起来,“姐姐,婉儿没求过你什么,虽然我们董家抢走了欣哥哥的宠爱,可是这曦儿毕竟还是欣哥哥的孩子,求您把他抚养长大,以后你就是他嫡亲的母亲!”
婉儿用手拉着叆芋的衣襟,“姐姐,你是婉儿见过的最心慈的人,除了你,我没办法再去找别人!求您了!”
叆芋也哭的好厉害,她扶不起来婉儿,她蹲下,对着婉儿,“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抚养曦儿!”
“嗯!”婉儿最后看了一眼孩子,心狠下来,擦干泪水,把孩子送到了叆芋的怀里。
叆芋接过孩子,把被子包好,爱惜地抚摸抚摸孩子的脸。
“姐姐!能不能让我再去见一眼皇上?”
叆芋一个激灵,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婉儿如此的恳求,她拒绝不了。她吩咐所有人不许拦着沐昭仪,随她去了。
婉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永巷,一路没有一点表情,只是眼泪在流,一直走到了刘欣的灵柩前面…
刘欣的遗体就在眼前了,婉儿不知道现在这种境况了她还能说什么!她只是一步冲到了灵柩前,头撞上了灵柩,血溅红了祭奠的帆!
婉儿身体像飘落的树叶一样落在了地上,她拼尽全力她能爬到的离灵柩最近的地方,轻轻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我阻止不了你爱他,你也是!”随之,阖上了双眸…
终是,他命已不复,杏眸因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