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人间见白头》烟烟君

6、第 6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二日果然不出所料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那三人有公事在身，一大早便去了知府衙门。白穆和杜婉婉二人昨夜都饮了酒，直睡到日上三竿，好在白景沅还是个清醒的，早早的便起床准备好了早食，待的那二人头晕眼花的起来时却是早已凉了。
　　原本平日里这个时辰白景沅早已经开门做生意了，只是因为白穆许久不回家，他这才拖了些时间与他闲谈，他向来都是个准时的人。
　　吃过早食，白景沅粗粗交代了几句便赶着去了，今日有几个老顾客要过来拿货，此时家中便只剩下白穆和杜婉婉。杜婉婉眼见白景沅前脚出了门后脚便吵着要回去，只是那双眼睛却怎么也不敢看着白穆，让人无端生疑。
　　“婉婉，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白穆何等聪明，早就看出她哪里不对劲了，只是杜婉婉哪里会承认。
　　昨日她心里忐忑又走了那许久的路，身子乏得很，所以夜里睡的很沉，做了好些梦，只是那梦里无一不是白穆。或者是白穆穿着一身红衣，挽着她的手的画面，或者便是白穆对她深情表白……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还梦到自己为白穆生了一个女儿……这般羞人的梦，纵然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子，却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只可恨那人却是不死心，一个劲追问。
　　眼见杜婉婉脸色越来越红，白穆越发肯定她定是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只一个劲的逗她。杜婉婉不理他，只说爷爷怕是要担心了，自顾自往城里去，可怜白仓山距她住的黎家巷实在是不算近，而她又不会骑马，直被那烈日晒得频频抹汗。白穆见她似乎是要生气了，终于不再玩笑，拉了后院的马儿过来，旋即潇洒的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过来。”他伸出手去拉杜婉婉，杜婉婉看了看这烈日当空，再看了看蜿蜒的山路，转头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伸手。他看着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忍着笑将她拉上了马，两人一骑绝尘而去。

　　此时杜棋山已经下学，正吃了中饭，仙儿百无聊赖，对着大门看了又看，连声叹气。
　　“食不言，寝不语。”杜棋山乘了一碗汤，抬眼道。
　　仙儿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爷爷都不担心吗？姐姐昨夜一夜未归诶。” 她本是个流浪街边的乞儿，一年前被杜婉婉带回了杜家，杜婉婉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只怕是没人能比得上。
　　然而杜棋山却不理她，慢悠悠的喝着汤，那丫头……只怕是乐不思蜀呢，那里用得着他去担心啊。
　　其实很早以前他便已经发现了自己孙女儿的心事，那时候他带了三十几个学生，白穆有才气，也有些轻狂劲儿，所以许多学生都看不惯他，何况他无父无母就一个大哥还在，他们便愈发不把他当回事，常常背着大人就欺负他。而白穆却还真是个傲性的，既不告状也不反击，只当他们是透明人似得，直到那一次婉儿匆匆把他从午睡中叫醒。
　　“爷爷爷爷快起来……”十三岁的少女噘着嘴，一个劲的拉扯他的袖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雾蒙蒙的泛着泪光。他无奈，随着少女跌跌撞撞的步子跟去，却发现一个少年蜷缩在墙角，而他身边围着五六个少年，此刻都挽着袖子，一拳一脚的往他身上招呼。“你们在干什么？”他厉声呵斥，那几个少年见夫子来了，惶恐的做鸟兽散，唯独那少年依旧不动，想来是受了伤。
　　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年过去了，他却依旧记得那时候杜婉婉那个雾蒙蒙的眼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怕是从那时起便情根深种吧。
　　杜棋山望着窗外开的火热的桂花笑了，他总算没有负了儿子所托，只是那时候的他忘了后面还有一句，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
　　过了晌午，在仙儿望眼欲穿的等待里，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传来。接着只见一个男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又伸手抱了马上还坐着的女子，那女子见周围都是人，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为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借着他的手臂轻轻跃下。
　　“姐姐。”仙儿看到来人，几步就奔了过去，一双眼睛早已红了。
　　“好了好了，我不就多玩了一会儿嘛，哭什么。”杜婉婉见仙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白穆与仙儿不算太熟，倒也不陌生，此时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跟着笑道:“就是，我这不是把这丫头完好无缺的送回来了吗，不信你检查检查，绝对一根头发都没少。”
　　仙儿看了看白穆又看了看杜婉婉，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的倒还真是天衣无缝，只是这样的白穆，真的是簪子上深情款款刻字的那个白公子吗？正在此时，杜棋山已经听到动静，只笑道“还不进来，京城的日头想来也不小吧，怎么还没晒够吗？”
　　此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白穆早已觉得头顶冒烟了，便拉了杜婉婉进去，可怜仙儿昨夜担心了大半夜，就那样孤零零的被‘抛弃’了。刚进了屋白穆便开始满屋子的找茶水，丝毫没有要先拜见夫子的觉悟，杜棋山也不介意，说到底他最喜欢的便是白穆这性子，不过杜婉婉却是看不下去了。“木头，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啊？不是说有事要和爷爷说吗？”
　　木头其实是她小时候给白穆取得绰号，那时候的白穆不苟言笑，确实和木头一般无二，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的白穆回去这般无赖罢了。
　　果然，白穆直接忽略了她前半句话，一边喝茶一边冲她眨眼意味深长的道:“我确实是有事要和夫子商量，只是这事儿你可听不得。”
　　“我有什么听不得的？”杜婉婉不解，难道白穆还有什么秘密不成？白穆见她那傻劲儿，也不说话，只是强忍着笑。杜婉婉见他笑的欢快，指不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却是非听不可了。“哼，快点说，到底是什么事？”
　　“你真的要听？”白穆摸了摸下巴，一脸玩味。
　　“当然要听，这天下间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听的听不得的。”
　　“当然有。”他慢吞吞的又喝了一口茶，慢慢道:“我要向夫子提亲，难道你还要亲自答应不成？”
　　什么……他说什么？
　　杜婉婉只觉得心跳加速，脸色变得绯红，她没说错，这个人真的是个木头，不然哪有人这样求亲的？
　　“我，我………” 她连续说了两个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最终只能以手捂住愈发红润的脸庞，真是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脸颊一般，真是羞煞人矣。“我什么都没听到……”她终于说出一句话，说罢便掩着脸匆匆往后堂跑去，就连那飘飞的衣裙带翻了凳子也不自知。
　　白穆见她这幅小女儿情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杜婉婉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只能恨恨的咬唇，只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快要溢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