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长桥》烟织楼

43、part43 爱与恨的纠缠

　　午饭过后。

　　夏诗雨吵着要出去打球，因为考虑到陆寒川要休息，她只好软磨硬泡地缠着徐毅成不放。徐毅成拗不过她，便无奈地答应了。

　　他们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下了陆寒川和顾梓漠两人，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诡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哗哗的水声，和时不时传出的碗碟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环绕着。

　　“要不要我帮你？”陆寒川看着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顾梓漠，插话道。

　　顾梓漠转身，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一脸慌张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陆寒川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插着双手，默默地倚靠在门边上，凝视着她。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她穿透一般。

　　这种隐忍的感情，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心理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着，却又找不到出口。

　　顾梓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变得不利索了。她全部的心绪都维系在了身后的人身上。不小心一个手滑，盘子掉落在了水池里，摔成了两半。

　　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伴随着盘子的掉落声，一起被冲刷进了下水道。

　　“还是我来吧。”她听见他说。

　　陆寒川迎上去，顾梓漠顺势往边上让了让，没再拒绝。

　　“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这里让我来就好了。”他把衣袖往上撸了撸，捡起那只破碎的盘子，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你行吗？”顾梓漠怔怔地看着他，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傻的话。

　　“嗯。”惜字如金的回答，使整个屋子都变得压抑起来。

　　顾梓漠解下身上的围裙，本想挂回墙上去，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绕道了他的身后，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环上他的腰，将围裙系在了他的腰间。离得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砰砰砰”地像要跳出嗓子眼一般，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只有紧紧地握住拳头，才能止住这不能自已的哆嗦。

　　陆寒川转头，侧脸打探她：“你怎么了？”其实，早在她伸出双手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她紊乱的呼吸，和刻意压制的颤抖。

　　“我没事！”顾梓漠立刻背过身去。她提醒自己，绝对不能不争气地将这份卑微的情感暴露在他的眼前。她想离开，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双脚却像生了钉子般，久久迈不出去一步。

　　水龙头上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陆寒川欲言又止地盯了她半晌。情绪告诉他：“快点，表白吧！”；理智却在反驳：“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否则，你会害了她的！”他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然后，他听见了顾梓漠微不可闻的声音，像一把剑，生生将他击破，她说：“陆寒川，我恨你！”

　　没有爱，又哪来的恨。

　　顾梓漠苦笑一声，蹒跚地离开了厨房。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明明提醒过自己，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能说的不要说，可最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这种变相的表白，究竟意欲为何，他听懂了吗？

　　她茫然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呆呆地盯着地板上倒映出的模糊身影出神。

　　“小雨那里该怎么说？阿成那里该怎么解释？自己又该怎么逃脱出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被她网成了一个死结，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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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寒川收拾完一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愁眉不展地低着头，只是目光却转移到了来人的身上。

　　她听见他问：“你说，你恨我？”声音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她抬头，望向他的脸，不说话，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唯有选择沉默。

　　两人四目相对，他也毫不避讳，也许只有在此刻，他才能如此深刻地体味出她内心深处浓浓的眷恋与纠缠。

　　“如果是因为上回那件事，我在这儿向你道歉，请你不要放在心上。”陆寒川郑重地说，波澜不惊的语气，平静的像是一滩激不起任何涟漪的湖水。他缓缓地坐到她身旁，用对待陌生人般淡然的语气接着道：“这两天，很感谢你能不计前嫌，过来照顾我和阿成。要是说，我的鲁莽之举，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的话，还请你……忘了吧！”

　　顾梓漠心惊于他的反应。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甚至随便到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忘了？被狗咬过之后，你会轻易地忘了？”她愤愤地转头瞪着他，言不由衷地想要激怒他，更想看看他一贯的冷漠的表情被撕碎后，会是怎样一副可笑的模样。

　　顾梓漠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嘴角上扬，眯起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唇。此刻她的心里，竟然奇怪地毫无一丝恐慌与畏惧，只一心想着将他的面具撕下来。

　　——她恨他！

　　她的脸逐渐在他眼前放大：消瘦的脸颊，雪白的皮肤，大大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阳光照射进来，清晰到连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寒川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他很好奇，她究竟是想要干嘛？况且，这本来就是自己欠她的，如果可以偿还，那便由着她吧。只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这么深不可测的一面。

　　顾梓漠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辗转反侧的吻。灼热的气息，一如往常。

　　陆寒川惊讶于她的举动，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报复自己，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只能忍耐地闭上眼睛，任由她的“胡作非为”。

　　可是，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承受限度，在顾梓漠生涩地撩拨之下，他的全身细胞开始跃动起来，气息也跟着紊乱了。本来搁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揽上了她的腰，欲将被动化为主动。

　　顾梓漠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猛地一把将他推开，紧接着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她拽紧衣袖，像第一次那样，用力地在嘴唇上来回抹了几下，冷冷道：“这个，算你还给我的。从此，咱们两不相欠！你也……忘了就好！”

　　陆寒川觉得有股莫名的失落感，随着血液的涌动，渗透进了全身的每根血管。

　　他知道，她要离开了！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果然，“砰”的一声关门声，在耳边响起，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将两人阻隔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他仰靠在沙发上，空洞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心会痛，为什么会有不舍，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视线开始模糊，连天花板也跟着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滑落，一点一滴汇流成河……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手心里，呜咽般地抽泣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对不起，梓漠……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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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害，往往都是相互的。

　　顾梓漠从楼道里冲下来的时候，再也掩藏不住内心的伤痛，一屁股跌坐在了楼梯上，背靠着墙壁，蜷缩着。眼泪不争气地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一颗打落在了光洁的水泥地上。

　　她本无心将关系搞得那么僵，可是当无心遇上无情的时候，她是真的恨了。她真的好恨他，恨他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将她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让她躲不得，避不得。

　　顾梓漠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可以如此这般冷漠？为什么明明不爱自己，却要如此这般折辱自己？

　　他——陆寒川，真是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