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蛟》六爻之外

1、出山

　　这是我第一次来许州城，世人皆道“天下英才，尽在许州”也并非没有道理，果真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城外泗水环绕，城高九丈，易守难攻，城内物阜民丰，人人年而有余，可谓占尽了天下先机。
　　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擦踵，店铺林立，绸缎庄、钱庄、当铺、酒楼皆门庭若市，我傻张着嘴巴‘哇’个不停，已经看晃了眼。
　　头上突然吃痛，我已经被师父用折扇打了一记，他捋着半白的山羊胡子嗔怒道：“这般没见过世面，被人瞧见可要丢我的人了”。
　　我连忙弯腰作揖，故作乖巧的道：“师父莫怪，学生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城池，故而失态，请师父恕罪”。
　　他冷哼一声，自顾骑上白马，我赶忙为他牵马，不再左顾右盼，老老实实的沿着街道向前行去。
　　这个脾气不是很好的人是我师父，别看他长的干瘦干瘦的，却是人称‘寒蛟’，智谋无双的当世大才白子骏。
　　我们走了不出半个时辰，就见一队人马浩荡而来，庄重却不失华美的马车被戎装焕发的军士簇拥着，马蹄过处，惊起一片飞扬尘土。
　　来人应该是许州牧韩世昌，我对他的印象仅限于上月我给师父念的一封书信，书信的落款是‘许州韩世昌’，师父听完后沉思片刻，然后仰天大笑，烛光也因他的笑声一明一暗，他笑完后道：“以后此人的信先搁下，不必看了”。
　　师父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马车行近，等韩世昌下了马车他才下马，我不禁感叹，这副从容不迫，恐怕我一辈子也学不来了。
　　习武之人的身子格外魁梧，韩世昌身材高大，比身侧的随从高出好多。他笑着拱手道：“日盼夜盼，可把你寒蛟盼来了，许州如得子骏先生相助，必将守得太平”。
　　师父只是略微垂首算是还礼，摇了摇折扇轻笑道：“据闻京师兵马顷刻既至，袁州齐茂又对许州虎视眈眈，许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守不守得住太平方未可知啊。”韩世昌的脸笑的有些僵，师父勾起嘴角，得意的道：“不过老夫既然来了，总要尽些绵薄之力的”。
　　韩世昌笑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子骏先生乃当世大才，先生如是说，许州真乃幸甚。先生一路颠簸，想必乏了，快随我进车入府，府中早已备下酒宴为先生接风呢”。
　　我这才来了精神，几乎有些欢呼雀跃，心道：这个韩世昌真是个好人，一路上我把饼子都给了师父，自己仅靠果子充饥，这下终于可以吃鱼吃肉了。
　　一年约十五六岁的布衣小厮来帮我牵马，我看了眼师父，他点了下头算是许可，我方才把缰绳交出去。
　　一路上韩世昌对师父极尽礼遇，连我都骑上了高头大马。我们很快便来到一处树林，林中古木参天，阴凉遍地，风徐徐打在脸上，很舒服。我稳稳的骑在马上，随着马儿一前一后的节奏行着。
　　突然，一道寒气擦着我的左耳呼啸而过，我反应过来赶忙摸着耳朵，生怕摸出血来。马儿已经惊了，在原地来回的踏地，我一手紧抓着缰绳，一手捂着耳朵，慌乱的看向四周。上百将士已经拔出刀来，处在备战状态了。
　　韩世昌也已经露出半截身子，谨慎的握着腰间的佩剑。此时，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有突然的埋伏袭击，连风打树叶的飒飒之声都清晰可闻。
　　不远处，一匹黑色骏马正飞驰而来，马背上驮着一黑衣劲装少年，他手里拎着野兔，背上斜挎着弓箭，行至军前跳下马来。
　　“听闻父亲有贵客到访，孩儿便在山中打得些许猎物，为客人下酒”，他下了马后向韩世昌行礼，看到三军戒备也毫不在意，眉眼弯弯的笑着。
　　韩世昌看到少年后明显松了口气，却突然发怒道：“胡闹，你整日除了胡闹，还能做些什么？”
　　那少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像受了极大的委屈般，咕哝着道：“孩儿想着为父亲添置酒菜，却不知又做错了什么？”
　　“住口！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府去，今日我不想看到你”，韩世昌说完便进了马车，不再理会少年。
　　“父亲，大哥说……”，少年似乎还是心有不甘，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韩世昌在马车内怒喊道：“立即起行”。
　　我骑着马默默的跟在后面，还在为刚才的那支箭惊魂未定，心里庆幸着，如果方才那人射偏丝毫，被射中的可就不是野兔了。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闻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方才那黑衣少年，他此时与我并排骑着马，笑容可掬的样子再次惊了我。
　　我看着前方，生怕摔下马来，又因他方才差点杀了我，故而极其讨厌跟他讲话。
　　“我叫韩庶，是许州府的世子。你叫什么啊？”，他自顾自的笑着，再次问道。
　　我心道，这个草包竟然会是许州府的世子，难怪他爹这么讨厌他。
　　“你看我厉害吧，这些猎物都是我自己打的，大哥一天都打不了这么多呢，我一个时辰就打到了”，他将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差点干呕出来，忍不住狠狠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说寒蛟先生一个人可以抵过千军万马，他武功当真如此厉害？”他目光真诚，显然不是开玩笑。
　　我被他的蠢逗笑了，瞥了他一眼故作自豪的道：“那当然了，我家师父身怀盖世神功，天下第一，随便挥挥袖子，就可地动山摇，山呼海啸！”
　　“当真？那寒蛟先生可否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啊？”他诚恳的握住我的胳膊，我怕他的手上有血迹，很嫌弃的丢开。
　　“我家师父收徒，是有规矩的”，我故作高深。
　　“什么规矩？”他赶忙问。
　　“那就是一定要听我的话，要不然，师父是不会收他的！”我故作叹息，接着问：“那你听不听话啊？”
　　他忙不迭的点头，似乎信心极大。我心里暗笑；这个世子还真是傻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