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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为鸳鸯 ...

  •   第二日早晨采蘩醒来时,只觉得周身酸痛,腿上没有什么力气,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想睡觉。
      转头一看,才发现顾徵笙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只一晚,他就后悔了?陆采蘩不禁害怕起来。所幸不多久,徵笙就推门进来了,手中端了一个瓷碗,里面不知盛的什么。
      “醒了?还好么?”坐在床沿离采蘩很近的地方,徵笙轻声问。
      “还、还好,就是全身都挺酸疼的。”采蘩有点儿窘迫。
      “将这个喝了,红糖粥,补血的。”
      “啊?”
      “你忘了,新婚时……是要流血的。”徵笙提示道。
      “噢!所以流血的是我了?那……那天的猪血冒充的也是我的了?”采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的好奇。
      “嗯。”看着采蘩单纯的模样,徵笙笑了起来,点头道。
      “哎,居然和猪相提并论了。”采蘩的声音透出失落。
      “快把粥喝掉,冷了反倒对身体不好。”徵笙提醒道。
      采蘩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粥,一口喝尽了。
      “采蘩,平日里该怎么处还是怎么相处即可,莫太拘束了。”
      采蘩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后面的几天,徵笙一直带着采蘩在杭县瞎逛。
      两人同去了许多地方。从西湖边一直逛到林隐寺,路渐渐远了,两颗心却渐渐靠近起来。
      去灵隐寺那日,采蘩突发奇想要去求姻缘签,说趁此机会验证一下,两个人是不是有缘有分。
      顾徵笙虽有些无奈,但由着小丫头玩,倒也有一番乐趣。于是两人绕开香火最盛的大雄宝殿和药师殿,在旁边的娘娘庙里叩首三下,摇起签来。
      掉出来的,是一支上签。
      解签人看了半天,只在解签纸上写下了一小段话:
      “缘深自当情深,同看百步红尘。灾厄今生难抵消,但携同心必终老。”
      拿着这张只写了一句话的“解签纸”,采蘩的心情有些复杂。
      “缘深情深,同看红尘,这两句看来,应该是说两人终归要在一起的。但这句“灾厄难抵消”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两个人非要经历什么劫难,才可以修成正果吗?同心必终老?同心?会是一起做什么呢?两句连起来看,怎么都像是要患难与共的样子,难道会被卷到乱世的争斗之中?还是……家里会有什么变故呢?
      种种猜想让采蘩有些担忧,心里放不下,自然映在了眉眼间。
      “不论怎么说,这个签若真能验,就是最好了。不是么?”仿佛看懂了采蘩的心思,徵笙宽慰道。
      “况且,能成为夫妻本就是缘分了。还须谈什么缘深缘浅?”
      “能相守才是最大的缘分呢。我只想知道,能这样和你一起多久。”采蘩没有委婉的习惯,直言道。
      顾徵笙没接这个话头,只淡淡道:
      “收起来罢,小心看路。”
      继续走了几步,等采蘩跟上来,徵笙用单手拥住了采蘩的肩,动作已经比头一次在西湖边时熟练了许多。
      “娘娘看到我们彼此珍惜,定会赐我们一个好结局的。”
      “你就会哄姑娘高兴。”采蘩在徵笙的怀抱里轻声道。
      “所以你高兴了?”徵笙含笑问道,低头去看采蘩,却见她把脸整个埋进了自己胸口上,表情已不真切。

      这样又在杭县逛了两天,徵笙方带着采蘩乘船回顾宅。
      一路山水相似,采蘩起初还有些余情,一路饶有兴味地赏景,到了后来也觉得无聊起来,和徵笙两个人坐在船舱里打发时间。
      徵笙见她无所事事,便又陪她说话,两人还从杂物里翻出一副象棋,继续满足采蘩大战几百回合的心愿。
      两人一直自娱自乐到掌灯十分。待吃了晚饭,几个家仆收拾了东西下去,船舱里便突然安静起来了。船游游荡荡地漂在运河中央,黢黑的河水倒映着两岸家家户户的灯柱光焰,阴阴阳阳混作一处,又调出一番未曾见的色调。
      采蘩看着灯影,想到日前在西湖的那个晚上。不过几天的光景,和徵笙已做了真正的夫妻,关系也进了许多。要是放在西洋的话剧里说,现在这样也算得上是在“谈恋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虽说同徵笙是日益亲密,采蘩却始终感到,两人之间依旧隔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仿佛每一次准备毫无戒备了,他又会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推开一般。
      这个感受在采蘩心里愈发清晰起来。她望向对面的人,见他端着一杯茶,转头怔怔盯着河面,很出神的样子。
      心里打着鼓,采蘩犹豫地问道:“徵笙,我们现在……算是相爱了吗?”
      “我不知道。”徵笙收回视线,看向采蘩。其实他可以感受到,采蘩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愈发重要起来,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某一天自己会伤了她。他不知道该如何抹去自己心里的隐忧,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她爱自己太深,也许这样,她便能够潇洒地来去——徵笙希望陆采蘩能够永远像最初时那样,无畏而自由。
      “徵笙,”采蘩的声音有些失落,又有些哀求,“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全心全意地过日子,但我知道,现在我们虽然有了夫妻之实,虽然你对我很好,我们、我们似乎很亲密的样子,但你其实……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让我去你心里,是这样吧?……”
      看徵笙不说话,采蘩继续道: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对别人敞开心扉吗?这样,我就可以去寻找打开你心里那道门的方法了。”
      “很多原因,我也说不清。不过你若想知道,可以等我。待我找到答案了,就告诉你。”徵笙有些逃避。
      采蘩思索了一番,反正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有什么大不了呢?就点点头道:
      “那你要发誓,会记得告诉我答案的。”
      “放心,我不会忘。”徵笙微微勾了勾唇角。

      第二日近午时,船才停泊在阊门北码头。
      下船走了没几步,阿辰就面色惊恐地撞了过来,徵笙忙扶住他,责备道:
      “慌成这样,你在做什么!”
      阿辰抬头一看,见是徵笙和采蘩,仿佛见了救星一般,抓住徵笙的胳膊,颤声道:
      “小、小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广东,广东的货船沉在半途,上一批出洋的货物怕是要废了……老爷要您速去广州看看。”
      闻言,徵笙和采蘩都是一惊,都顿住了脚步。徵笙一边问阿辰道:
      “货有多少?他们说了么?全没捞起来么?”
      “有三千匹,说是捞起来了四分之一,现在已经晾开了,可是……可是还不晓得能不能再用。”
      “人员呢?有伤亡么?”
      “人倒是没事,主要就是、就是可惜了那三千匹布啊!”
      “没出息。其他人呢?让他们备船,我现在过去。”
      阿辰领了命,就径自往着口岸去了。而自始至终,陆采蘩没从徵笙脸上看出一丝恐慌。仿佛不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不论情况有多糟糕,他都可以运筹帷幄、轻松解决一样。而他现在那微蹙的眉心,更为他认真的神情增加了一分毅然与笃定——采蘩止不住地看向这样的他。
      徵笙看了看手上提的一大一小两个竹箱子,还有采蘩那里中等大小的。还没等有所动作,就听一个脆脆的女声叫道:
      “小姐!”
      循声看去,见是阿彩跑着过来,裙摆在空中打旋。
      “阿彩,你也要去广州?”更近了些,采蘩提声问道。
      “不,你们都不必去。”
      阿彩不及回答,就听见徵笙答道。
      “为什么不要我去?万一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呢?我可以做帮手,你知道我有能力的!”采蘩有些焦急了。从嫁进顾家到现在,顾徵笙从未如此明确地拒绝过自己,难道昨夜的话,又让两人回到了开始时的关系?或是连那时也不如了?
      “在杭县这些日子你也很累了,广州的事情不必再操心。”顾徵笙说着,把手中小的那个竹箱交给了阿彩,又接过采蘩手上的竹箱,接着道:
      “放心,你未进门时,我也是独自处理的,未曾出过什么事。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待我回来。”说完,徵笙放下一只箱子,伸手安抚似的捏了捏采蘩的肩,又提起东西,转身向码头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顾徵笙!”猛地回了神,采蘩大叫着,追着他跑了几步。
      徵笙又一次停下来,折身一看,见采蘩脸色已经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慌,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一时心下不忍,又沉声劝道:
      “现下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你是识大局的女子,快回去罢。”
      “徵笙……你、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你心里,才会抛下我……”问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问题,陆采蘩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现在就想听一个答案——她已经管不了自己这样的话是不是妥当,会不会吓跑徵笙,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在乎了。
      “别乱想了,我们的路还长。还记得你昨夜问我的问题么?待我此番回来,就像那日在西湖一样,好好回答你。你留在吴县,要全力助阿公处理三舅的事情。莫淘气,等着我。走了。”
      顾徵笙看着采蘩,感到自己心中的那道城墙其实早已为她打开了一个门,只是他们两个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徵笙继续往口岸走,船已经备好停在正前方。这一次,采蘩听话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远去。
      徵笙回头看时,在灿然的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有她带着眼泪的笑脸,泪很自然,笑很勉强,但始终,她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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