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人》不误

2、第二章 而今现时眼

　　忆我幼时，演武练招，盘旋桩上，稳扎下桩，刀剑枪鞭，银针飞石，日日不休，即是苦累，咬牙自持。而今现时眼目下，这位兴致勃勃意欲跟我习武的小姑娘，却是每日里天不大亮绝不醒来，日晒不移，雷打不动。
　　我道：“阿林，习武重在坚持，何不晨间与我同起练习？”阿林却道：“为何要天不亮就爬起来练武呢，我未睡醒，精神也是不好的。”她又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习武之人内力最为重要，或是轻身功夫，你却叫我每天先扎马步两个时辰，一点也不有趣。”
　　我失笑道：“内力轻身都是厉害的功夫，你根基还未打稳，总要慢慢来的。”世人多称赞大侠们的英雄事迹，谴责邪派的乖张行事，好似大侠恶人都不需练功，只需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值得传道的事迹一般就好。哪知坏人与好人都是得勤练苦修的。
　　“我知道，我们老师常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听也听烦了。”见我要说她，阿林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你这老师倒是说得很好，”我笑道，“他还教过你甚么？”
　　“不过是读书做人报效国家之类的，”她眼珠骨碌碌转了一转，忽然笑道，“从小到大我也学过几套招式，小时候学的已忘完了，倒还记得一套八卦掌。”
　　“你这位老师真是极好的，读书做人，报效国家，和习武比起来，这都是顶顶重要的大事。”这倒使我对阿林刮目相看了起来，即便未学精通，一个各项皆有涉猎的孩子，总比一介武夫懂得更多罢。“何不打一套你那八卦掌让我瞧瞧？”
　　阿林忸怩了一会，还是到了庭院中空旷处，一招一式似模似样打与我瞧，出手无甚力气，脚下也虚浮不稳，偶尔忘记招式还停下来想了几想，再接着打下去。真像个偷学武功却只记得别人比划些甚么的小顽童，我几欲发笑，好歹还是忍住了。
　　好容易打完一套，阿林转过来笑吟吟地看我，唇红面白，微汗而喘，煞是可爱。她抹了一把额头，笑道；“我打得不好。”
　　的确如此，心里这般想，我却道：“不错不错，有模有样的。”
　　阿林十分高兴，说是打累了要歇一歇，接着又搬来梯子准备爬上树去了。我忍不住问道：“我这树真有这么好么，看你一天三两次总上去顽。”
　　阿林却不答，只笑嘻嘻地问我：“我这样总搬梯子也太麻烦，就不能先教我飞身上树的本领么？”果然是小孩心性，我失笑道：“要你练根基你也不肯，想要飞身上树，只好我费些气力，把你丢上去了。”
　　阿林撅起嘴不理我，径自上去寻了根结实的枝桠坐着，两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过了会又问我道：“你会武功，为何不收徒弟？”
　　收徒弟有甚好的，不过我也说不上理由来，只道：“我不会甚么顶厉害的功夫，也教得不好，还是不收了罢。”
　　阿林道：“我本在想，在你这蹭吃蹭喝的也不太好，何不拜你为师，还能学些功夫。不过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我不小心忤逆了你，叛出师门，为天下所不容，遭人唾弃，还要你来清理门户，想到就头大，还是不拜的好。”
　　这孩子应是以前常混迹茶馆，总听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指点江山，才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罢。我笑道：“你留在这也不打紧，只是没曾想你也会害臊。”
　　这下阿林真就不理我啦，自顾自爬高上梯，荡来荡去，我也只坐在石桌前看她顽。随即便听到远远传来章白夜的笑声。过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进了院里，身后还跟着章白琥。那章白琥是他亲兄弟，生得是极为高大健壮，豹眼横眉，与章白夜站在一起，衬得他更加长瘦斯文。
　　章白琥看见阿林，笑道：“哪来的小猴儿？”章白夜回他道：“何大侠新捡来的看家护院小童子。”忽的一伸手，接住一物事，却是阿林掷来的果子，她恼道：“小猴儿请你吃果子啦！”说着又扔下一颗来，奈何准头着实差那么一些，这回倒让我给接住了。
　　章白夜哈哈大笑，留下自家兄弟陪阿林顽，接着携了我去一旁说话。“过几日要不要一同下山去？你也在这山上闷得够久啦。”
　　“我哪里会闷。”我笑着摇摇头，想了一想，道：“也成，我也该采买些物事了，还能顺便带阿林去集市顽。”
　　又说了一会子话，那边阿林跟章白琥一大一小倒是顽得起来，只听得他们大呼小叫，好不热闹，阿林一转身见我们闲着无事，非要叫章白夜过去，说是要学不用梯子也能上树的本领，叫我们好一顿发笑。笑过后章白琥倒是想出了法子，从怀中掏出一套轻巧的飞爪来，道：“我哥托季大师新打的，改进不少。”说着便教阿林如何掷飞爪顽了。
　　季大师名为季文，在机关方面很有些造诣，对奇巧玩意痴迷得不行，若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图纸物事，定会茶饭不思辗转反侧，誓要钻研透彻才够。
　　“如此说来，我倒也想托他打些小玩意。”我道。
　　“那不就成了！左右过几日我们也要下山去，刚巧可以去拜访他。”章白夜拍手笑道。
　　一旁阿林还在为自己准头不够飞爪掷不上树而不高兴，听我们说要下山去后又忙问可否带上她，随即又开开心心看章白琥为她表演掷飞爪了。
　　临睡前我忍不住叮嘱阿林道：“过几日下山记得跟紧我们，切莫乱跑，到时你又迷路，可就遇不到像我这般好意的人了，小心被卖了去。”
　　阿林乖乖点头，表示听了进去。第二天我再说，她也大点其头。第三日再说她就嫌烦了，胡乱答应几声就溜回屋子里去了。
　　何时我开始这么多话呢，我想了一想，自己也觉好笑，转身回屋准备歇息。心里计划着明日要买的物事，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