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魂》Ignotus_Crouch

2、集会（一）

　　夏季以来最炎热的时节终于过去了，约克郡的上弗莱格利村笼罩在一片沉闷阴郁的静谧之中，天空中一片愁云惨雾，一股不祥的气息仿佛要将上弗莱格利村吞噬。这儿原本是一座远离城市喧嚣的美丽的村庄，常常在气候宜人的时期迎来度假的麻瓜和巫师们——当然，麻瓜们只能瞧见连片的农田、麻瓜的房屋，理查德马场和福克斯路尽头洛可可式的天主教堂，他们不知道这里生活着好几家巫师，他们在宽容的，有时是被施了混淆咒的麻瓜中间生活着，上弗莱格利村最大最富裕的巫师家族就属克劳奇家族了，他们一家三口和一只名叫闪闪的家养小精灵生活在一座气派宏伟的大理石建筑中，建筑坐落在天主教堂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从前只是麻瓜看不见它，可自从神秘人的势力蔓延开后连外来的巫师也看不见了——这里被大宅子的主人老巴蒂·克劳奇施了赤胆忠心咒，只有他的家人、小精灵和几名值得信赖的朋友才能找到。

　　“噗”地一声响，玄关里一名看上去很羸弱的女巫幻影显形了，他是房子的女主人谢里尔·克劳奇，小精灵闪闪活蹦乱跳地冲过来帮她的女主人接过行李和外套：“欢迎回来，我的女主人，闪闪很高兴为她的女主人服务。”

　　“哦，”克劳奇夫人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稻草色的中长发毫无生气地耷拉在两边，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我需要一杯热咖啡。”

　　“是的夫人。”闪闪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网球般大小的眼睛露出激动的神情。

　　克劳奇夫人突然难受地咳了两声，脸色更加难看了。

　　“主人，您该吃药了，克劳奇先生叮嘱闪闪，一定要按时提醒自己的女主人吃药，”闪闪充满担忧的说，瘦巴巴的手指头指着桌上一瓶盛着暗绿色液体的容器，“著名治疗师罗兰夫人开的药剂，波宾先生的药店寄过来的。”

　　“哦，好——好的。”克劳奇夫人被闪闪扶到餐桌前，看上去病恹恹的，神色空洞地盯着客厅壁炉上方的一幅巨大的画像，上面画着一个干净整洁的男人，胡子好像是比着滑尺修剪过的，用仿佛是世界上最严肃的眼神瞪着装潢考究的客厅，还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自己已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长袍领子。此时，闪闪正在厨房叮呤哐啷地忙活着。不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盘生姜蝾螈饼干便上了桌。

　　“他忙坏了，带着搜查小队四处调查，”片刻后，克劳奇夫人已吞下了闪闪准备好的药剂，颤抖地说，“这已经是——是第三天没有回家了，我今天——今天去魔法部找他，他却不在办公室，我真担心——闪闪——我看了预言家日报——好多——好多反抗神秘人的巫师都——”

　　“闪闪的男主人是最棒的巫师！”闪闪尖声尖气地安慰道，水汪汪的大眼睛闪动着敬慕的光泽，“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闪闪请夫人放心，克劳奇先生是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司长。”

　　“谢谢你，闪闪。”克劳奇夫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闪闪听到女主人道谢激动地眼泪汪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露出淡淡的微笑，“小巴蒂怎么样了？”

　　“巴蒂少爷很好，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呆了一整天。”闪闪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克劳奇夫人并没有看到。

　　“哦，哦，一整天——一整天”克劳奇夫人重复道，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用嘴型嘀咕着，“已经被关一个暑假了。”

　　“怎么了？夫人？还有需要闪闪为您效力的地方吗？”闪闪又一次鞠躬，尖尖的鼻子差点碰到了羊绒地毯。

　　“不了，好好照顾小巴蒂吧，比起我他更需要你的照顾。”克劳奇夫人低声喏喏道，仿佛不是对小精灵下指令似的。

　　闪闪依然鞠了个躬。

　　“还有，下午不要来打扰我了，我想好好睡一觉，巴蒂说过，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但愿我能无梦酣睡一场。”克劳奇夫人有些疲倦地说。

　　“是的，夫人。”

　　二楼的一扇雕花门背后，一名脸色苍白，长着雀斑的高个子少年安静地坐在四柱床边，身上穿着和客厅画像上的男人一样整洁的翠绿色长袍，稻草色的短发梳得油光水滑，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羊皮纸信封，上面用深绿色花体字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巴蒂·克劳奇。他从父亲巴蒂·克劳奇那继承了一模一样的名字，十四年前小巴蒂刚出生的时候，老克劳奇先生想不出煽情动人，感人肺腑的祝福，便直接告诉妻子：“他叫做巴蒂·克劳奇，这个名字暗示着将从我这里继承所有的优点以及克劳奇家族全部精髓。”

　　不过这件事小巴蒂克劳奇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巴蒂·克劳奇这个名字意味着对父亲的绝对服从。

　　床上是已经被拆开的霍格沃茨信件，小巴蒂有些阴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将信封轻轻放下，心想着终于要离开这座房子了，终于要解开父亲的束缚，回归到释放心灵的霍格沃茨城堡中了，在那里，他可以和朋友们做尽父亲不允许自己做的事，并且偷偷学到让人着迷的魔法，在那里他可以敞开心扉侃侃而谈而不被父亲责骂，并且永远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宠儿，被重视并且被关注。男孩猛的起身，拿起漆木书桌上最新版的《预言家日报》，头版上最大的黑白照片是对角巷，男男女女的巫师们惊慌失措地逃跑着，天空中，一个骷髅脑袋的标记闪闪发亮，并从口中吐出一条巨大的蟒蛇。他痴痴地望着那仿佛是无数星星般东西组成的黑魔标记，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贪婪。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第三次报道黑魔标记的新闻了，还排除了魔法部禁止报道的次数。而老巴蒂·克劳奇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三天前他回过一次家，那天天色已经很晚，小巴蒂正在房间里漫不经心地阅读着已经开始有点令他厌倦的《千种神奇草药和蕈类》——自从自己一年级被分院帽分到斯莱特林学院后他在家的时光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日没夜地被父亲禁足，凡是必须经过许可，一开始他还尝试着让父亲答应自己拜访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家，因为雷古勒斯邀请自己参加生日宴会，但是被父亲没好气地拒绝了，理由是布莱克家族和黑魔法密不可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后小巴蒂便不再尝试，索性在禁足的日子中安静地在房间里摸索着课本知识。

　　而三天前父亲的归家也没有任何意义，和自己没有任何交谈，第二天还没等自己醒来时就离开了家。

　　“巴蒂少爷，巴蒂少爷，女主人带来了克劳奇先生的消息，”闪闪突然出现，尖声尖气地说，吓了小巴蒂一跳。

　　“什么消息？”

　　“克劳奇先生不在魔法部——”

　　“嗬，他正在忙呢，我一点都不奇怪，”小巴蒂平静而讽刺地说，“其它消息呢？他和他那世界一流的搜查小组有没有什么收获？”

　　“夫人没有说——夫人也不清楚，”闪闪鞠了一个躬，差点就扑到了地板上，“夫人也不让闪闪下午打扰，夫人打算酣睡一场。”

　　“我妈妈有起疑心吗？她相信我在她不在的时候一直乖乖呆在这房子里吗？”

　　闪闪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哆嗦着身子：“夫人没有怀疑——哦，坏闪闪，坏闪闪，闪闪对女主人说了谎！说了谎！”闪闪说着便奋不顾身地往小巴蒂床柱子上撞，幸亏被小巴蒂及时擒住。

　　“是我要你这么做的，我也是你的主人，闪闪，这也是我的命令你知道吗？”

　　闪闪哆嗦着，闪动着泪汪汪的眼睛：“是的，少爷，少爷对闪闪最好，闪闪愿意为少爷出生入死。”

　　小巴蒂·克劳奇满意地笑了笑，善待家养小精灵，这是去年雷古勒斯·布莱克无意中提到的，那是一个明月清空的晚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只剩下小巴蒂和雷古勒斯，在完成宾斯教授关于家养小精灵发展历史的论文作业后，雷古勒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其实家养小精灵很有意思，它们被巫师变出来，绝对服从它们的巫师主人，不过——我一直认为它们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生灵，如果在众多主人中你能对它们很好，它们会出乎意料地为你保守很多秘密。”

　　雷古勒斯·布莱克是小巴蒂·克劳奇同宿舍的同学，在小巴蒂印象中是一名温文尔雅的男生，不过经常提出很多颇有建树的建议和想法。

　　小巴蒂照做了，在圣诞节时送了闪闪一件米黄色的崭新茶壶套，并且还印上了克劳奇家族的纹章。而雷古勒斯·布莱克对家养小精灵的推论也在刚才得到了证实。在母亲出门时他要求闪闪带着自己幻影移形到妮薇·弗利姑妈的家里，在那里他破天荒地阅读到在家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黑魔法书籍，并且还见到了自己爱慕已久，和自己同在斯莱特林的表姐托里菲亚·弗利，弗利一家是小巴蒂最喜欢的一家人，可惜在他一年级的时候，妮薇姑妈因为涉嫌黑魔法而被父亲狠狠地断绝亲姐弟关系，并且从家谱中除名了。小巴蒂·克劳奇还有另外一个姑妈伊娃·沙菲克，以及表哥奥斯克托·沙菲克，但小巴蒂几乎不与他们来往，奥斯克托表哥是拉文克劳的学生，长得活像一棵豆芽菜，非常胆小，小巴蒂到现在都还记得三年前奥斯克托表哥被对角巷宠物商店的一只巨大的热带蜥蜴吓得直找厕所的事情。

　　“闪闪，我还有东西，你能帮我转交给托里菲亚吗？”小巴蒂温和地说，“我爸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家，你我都可以放心。”

　　“闪闪愿意为巴蒂少爷出生入死。”闪闪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干巴巴的小手抚摸着小巴蒂在去年圣诞节送给自己的新茶壶套。

　　小巴蒂笑逐颜开，从书桌下边的抽屉中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明显的红晕：“闪闪，你亲自把这个交给托里菲亚，并且——呃——对她说‘实在抱歉，生日礼物来晚了，你的生日巴蒂·克劳奇是记得住的’。”

　　闪闪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小巴蒂说着，拿出另一个包裹，“告诉弗利夫妇，谢谢他们的款待，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算作答谢。”

　　闪闪又笑着点了点头，接住了两个包裹。

　　“如果那边有——”小巴蒂突然放低了声音，凑到闪闪耳边，“——我是说，弗利夫妇那边如果有贝拉特里克斯和她们那伙人的消息就告诉我。”

　　“是的，巴蒂少爷。”闪闪有些恐惧，随后再次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

　　“我爸是不会过问的，你我可以放一百颗心——今年圣诞节我会再送你新的茶壶套或者枕头套。”小巴蒂肯定地冲着闪闪说，他知道老巴蒂·克劳奇是个傲慢愚蠢又自大的男人，他怎么可能认为闪闪和自己藏着天大的秘密呢？他从来只把闪闪看做一个低声下气做苦力的小精灵而已。

　　闪闪激动地眨巴眨巴眼睛，最后露出一个灿烂而恭敬的笑容，激动地说：“好的，闪闪为巴蒂少爷服务，在所不辞。”

　　随后，啪的一声响，闪闪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