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谢几秋》时瑾禾

4、第 4 章 他是李肖然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潮州城永远是那副模样。不为谁的到来惊喜，不为谁的离去伤悲。熙熙攘攘的人群，噪杂的叫卖声，一应酒楼茶馆林立。李肖然混迹在人群中，却突兀的觉得陌生，或者说是惶恐。从前，他是赵迟的义父。每天逛着院子、书房里看书、躺在椅子上晒晒太阳，心情好了逗逗小五，这样的日子虽平凡但满足。而如今，他在街上骗着他人钱财，好像回到了了数年前流离失所的日子。淡淡的漂泊感涌了上来，老道士的话犹自在耳边回荡“你舍得么。。。舍得么。。”
　　李肖然猛力甩了甩头，将心中的感觉压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孤独。日光正盛，李肖然走进一间酒楼，酒楼里布置的典雅大方，摆设简洁而不失格调。从二楼长廊中央黑色纱帘的重重遮挡后传来悦耳的琴声。琴声不似楚云阁中女子弹奏的那般飘渺婉转饱含意味，而是清新干脆，好似无名崖上的风，清清白白的吹过，毫无留连。李肖然挑了角落的座位，要了一壶梨花白静默的听着曲，眼角则暼着酒楼中央的方向，清浅的笑着，不知想着什么。
　　酒楼正中央，方桌前围坐了几名身穿侍卫服的男人，其中一个浓眉大汉红着脸粗声吼着：“敬大哥！”将一碗酒洒向了地面，浓烈的酒精味蔓延了整个一楼。众人情绪高涨，酒意上涌，杯碗碰撞之声不绝。不知是谁呜咽了起来，突又大声咒骂：“他奶奶的李肖然，我去你妈的阴魂不散！你以为失忆了就可以被原谅，我今天非要拉着你给大哥陪葬！”说罢狠狠摔了碗欲跑出酒楼外。其余几人手忙脚乱将其按住，大汉的脸紧贴桌面，满脸涨红，表情狰狞，高喊：“我去你妈的都放开我！让我走！”
　　“砰”地一声，咒骂的大汉其中一人被人踹飞，最后摔在了地上。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二楼的琴声早在大汉撒泼时便已不在传出。周围的宾客也有眼色的丢下钱迅速离开了。霎时间整个酒楼只剩下中央的一桌侍卫和角落里的李肖然。李肖然听见大汉口中不绝的咒骂也不恼，轻啜着酒杯中的梨花白，眼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是没看见李肖然还是根本就毫不在意，大汉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着，哭大哥的死不瞑目，也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几名喝多的侍卫愣愣的看着，眼眶通红，谁也没说什么。一声嘶哑的轻咳打破了此间的压抑。
　　“李肖然已经死了，跳下万丈悬崖，我们都看见了。府中的那个人不是李肖然，人失忆了只不过是忘却记忆，小习惯是不会变的。我跟了老爷六年，我能看得出来，公子更能。别再去找府中那人的麻烦了，公子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和老爷一样，你个莽汉也斗不过他”一直闷头喝酒的小五红着眼睛说完踉跄着脚步带着浑身酒气离开，迈出酒楼时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肖然的方向。有人弯腰扶起大汉陆续的走出酒楼。
　　空无一人的酒楼显得有些寂静，店小二也不知去了哪里。李肖然侧身躺在长椅上，椅子太窄，李肖然只能侧身卧着，清新的松木气息萦绕在鼻端，李肖然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不久，耳边听到声音，李肖然突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杀气四溢。怕吵醒客人轻手轻脚端起盘子的店小二一个激灵，“嗷”的一声蹦上了桌子，双手高举，一只手还拿着盘子。
　　李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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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街冷的煞人，众多店铺早早的熄了灯，只有楚云阁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琴音冉冉。李肖然站在状元府前深深皱眉，在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他的家。如今家还在，却早已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凄凄冷风吹过，如同往常一样，李肖然回到了暂住的旅馆，和衣而眠。
　　同一时间，赵迟从李肖然房中离开，躺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头脑里思绪万千，有太多的东西连接不上。例如半个月来他命人搜索了整个无名崖，却也找不到李肖然的尸体。而某一天他回到房内发现他的的床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看到那抹身影他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待那人睁开眼睛，他就知道，不是他日日思念的人。但实在是太像了，无论眉、眼、或是唇都和李肖然一模一样。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不顾身下人的挣扎将其紧紧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在那人耳边说了声：“义父”
　　赵迟又翻了个身，回想起近日那人眼中的狡黠和虚假的纯真，不禁冷冷一笑。当问起名字时，那人说他叫李肖然。问他从哪来时，他则眨了眨眼睛说自己失忆了。不过没有关系，因为他说他叫李肖然，赵迟愿意纵容他的小动作或是无伤大雅的隐瞒，毕竟世上再无与那人长得像的人了。
　　可是今天赵迟有些困惑，郝家药铺总管传来消息，半月前有人传纸条令他将药带给一家面馆老板，署名赫然是李肖然，连飘逸的字迹也如出一辙。药铺是数年前李肖然定居潮州和郝家共同经营发展起来的，不过后来李肖然做了甩手掌柜，一直是赵迟分出时间与郝家管理。因此赵迟也算小半个老板。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赵迟第一时间回到了府中，揪出府中那人，那人却矢口否认。
　　赵迟翻身闭目喃喃自语：“李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