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早在你爱我之前》悲浅

27、见面 我以为我真

　　我以为我真的足够狠心，可以不顾念所有亲情，事实上，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感到一点难过，那时候只是觉得连身边最近的亲人也没有了，那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但是我还有倪落，我还有比世间一切都重要的倪落，所以我不难过。
　　两年前，第一次接到母亲的电话，我甚至是用着陌生人的口吻，对她客气却疏远的说着“您好”。我想，那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一定也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这世界上，只有倪落是我的软肋，其他任何人我都可以淡然处之。
　　可我最终还是高估了自己，当我从母亲那得知弟弟的死讯，那小我四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我的亲弟弟，死于一场飞机事故。我都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然后疯了似的一路飙车到机场，乘坐飞往美国的飞机，参加了我唯一一个亲弟弟的葬礼。也是那一天，几度哭晕过去的母亲抱着我，一遍遍的喊我的名字，她说，“小安，妈妈只剩下你了。”
　　第二天，我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这次是严冰开车送我到机场，下车前，严冰看着我，那眼里尽是揶揄，“林安，你会不会回来的时候又来一场失忆，或者干脆就恢复记忆了？”
　　“去你的。”我给了他一拳，然后开门下车，过安检，朝着这世界上我唯一的一个亲人一步步迈进。
　　母亲坐在医院病床上，她比我两年前看到的样子更瘦了，整个人毫无生气。看到我，她笑了起来，于是整个人感觉就鲜活了一点。
　　“小安，你来啦。”
　　我走过去，坐在离她有点距离的窗户边上，“身体还好吗？”
　　大概也是看出我并不想亲近她，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人老了就各种毛病，医生让我多住院几天，做个身体检查。放心吧，妈妈没事。”
　　“嗯。”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明白，如果情况不是很严重，她也不会失控到哭着给我打电话，请求我来看望她。现在她还不想说，大概是在等医院给出一个明确的诊断。
　　“公司还顺利吗？”
　　“挺好的。”
　　“如果有需要妈妈帮忙的，你一定要开口，好吗？”
　　“没必要，真的，我自己都能处理，您放心吧。”我在心里冷笑，觉得我的母亲真是个悲哀的女人。她当初为了钱抛弃我们，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后来丈夫跟儿子双双意外去世，她继承了所有财产，却守着这些财产毫无用处。如今，她想用这些钱来换回我的感情，只可惜，我不稀罕。
　　“小安，你还在恨妈妈对吗？妈妈对不起你。”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我就那么看着她，感受不到内心哪怕一点点的波动。
　　恨吗？其实早就无所谓恨了，于我而言，她也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母亲，我对她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小安，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妈妈？妈妈求你了好吗？”她已经泣不成声，我却仍然无动于衷。
　　“小安，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当初离开了你爸爸，带走了林桀却没有带走你，可是妈妈实在是没办法啊。我从来不后悔离开你爸，我只是恨自己当初没有能力连你一块带走。小安，是妈妈的错才害得你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你原谅妈妈吧，妈妈求你了。”她不顾一切的扑过来，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条件反射地站起身，顺带着将她也从地上拖起来，“你不用这样，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她惊喜的抬起头，我接着说道，“我只是从你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就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
　　她的眼神又灰暗下去，一边流着泪，一边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终于绝望的坐倒在病床上，“是我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
　　从来都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不恨她，她有离开的权利，她只是没对我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仅此而已。我也不恨父亲，即便那年我歇斯底里的对他吼道“我恨你”，但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他。他也只是一个可悲的男人，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迫使妻子不得不带着儿子离开家。那几年里，我看着他越来越堕落，沉浸在赌场里难以自拔，又企图用一次次的醉生梦死来掩盖自己懦弱无能的真相。我的父亲，我从来都不恨他，我只是对他感到失望，甚至是绝望，所以最后哪怕是在他的葬礼上，我也没有动过一点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