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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腹 这一世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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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眉开眼笑道:“青舟这孩子可真是个有福的,大小姐既然看中他,可要将他送去给郑总管好好调教调教才是。”
慕槿岚听奶娘这般说,心中便明白了奶娘对青舟很是看好,奶娘阅历比她要多,看人的眼光应当是准的,慕槿岚便也放下心来,让奶娘喊了青舟进来说话。
青舟被分到鸣翠居来的时日不长,因是男子,他素日里见到大小姐的次数不多,至于这正房更是第一次进,不免有些好奇,幸而心中还记挂着规矩,倒也忍住了没东张西望,规规矩矩的给大小姐行了一礼,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不敢言其它。
周氏将慕槿岚的意思同他说了之后,青舟的眼里顿时溢出满满的喜色,简直有些不能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大小姐居然这般器重他,还要好好栽培他。
大惊大喜迎面而来,青舟手足无措,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跪下身来不住对慕槿岚磕头,口中絮絮念着谢恩的话,仔细听着那些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喜怒形于色虽不见得是好事,但青舟毕竟年纪还小,有这般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倒也无意之中显露出几分真性情来。
慕槿岚不由想起在庵堂里那些日日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的居士们,他们麻木的神情与青舟毫不遮掩的喜悦鲜明的对比,让慕槿岚都有几分觉得,这个世道其实还是有许多趣味的。
人是鲜活的,世道才是有人情味的,说得应当就是这个道理。
慕槿岚眉眼弯弯的看着青舟,一旁的周氏见状笑着摇头,伸手扶着青舟腋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笑着呵斥道:“看你高兴的这副样子,把规矩都给忘了干净了。”
青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了,忙告饶:“大小姐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当着小姐面笑了。”
慕槿岚心里笑得不行,忍不住出言打趣他道:“不当着我面笑,难道你要在我面前哭不成?”
青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也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讪讪的挠着头不敢乱说话了。
“好了好了。”慕槿岚为他解围,道:“这两日我会同郑总管说,让他时常带着你历练历练,你可要好好学,日后跟着我出了慕府,我可就全依仗你办事了。”
青舟闻言,忍不住又跪下给慕槿岚磕了几个头,连声道:“大小姐器重青舟,青舟自然不会辜负大小姐的苦心,一定跟着总管好好学本事,日后全力为大小姐效劳。”
这番话虽然简单,却实实在在的说到了慕槿岚心里去。
忠于慕家的仆人固然重要,但她更需要的是忠于自己的人,这一世她不能再做蜷缩在闺阁中靠父兄庇佑才能生存下去的娇弱的小姐,既然决定了要当起慕家的兴衰,她手中就必须要有可用的人。
只听从于她,为她差遣,值得她信任的人。
青舟是慕槿岚选中的第一个人,作为能被委以重任的人选,慕槿岚自然不会亏待他——她从自己的体己银子中拿出了七十两,让青舟拿去给家中置办了十亩上好的田地。
青舟家中原本一贫如洗,因实在养不活他,才将他卖给人做仆。青舟入了慕家后,虽然也能拿些月银贴补家用,但也只是能解了温饱之急。他的哥哥如今已经有二十一岁,却因拿不出聘礼来而迟迟无法娶妻,早已成了家中的一大心病,如今有了十亩良田傍身,父母在村中一下子硬气了不少,青舟置办完田地回来不过几日,家中就送信来说他哥哥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下个月初七恰巧是好日子,就选在那时候迎娶新媳过门。
得知这个消息后,青舟马上又去跟慕槿岚谢恩,还没说几句话就先落下泪来,秀秀气气的男孩子伏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不住磕头感激慕槿岚给他家中带来的恩惠。
慕槿岚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理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来谢恩的,不由有些好笑这孩子的沉不住气,又听说他哥哥下个月娶亲,慕槿岚就又送了一对珍珠的耳坠而他,让他回去吃喜酒时送给新嫂做见面礼。
青舟本就是来专程道谢的,又怎好再拿了大小姐的东西回去?
于是摇着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那对耳坠,直到最后慕槿岚故意板下脸来命令他收着,他才犹犹豫豫的接了下来,看着大小姐瞬间就舒展开的眉眼和温温柔柔的笑,他眼前又是一片模糊,忙垂下头去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心中早就下定的决心愈发坚定了。
他一定要好好跟郑管家学本事,日后尽心竭力的报答大小姐的恩情!
青舟之后,慕槿岚又将莺歌和雪雁调到了身边当值。
她二人在鸣翠居当值也有了个把年头,只是一直做杂使用,寻常贴身伺候慕槿岚的事儿还是由奶娘周氏亲力亲为,很少假手于她二人。
莺歌雪雁与慕槿岚年纪相仿,又得了奶娘调教多年,论能力早就能够独当一面,若是再留着做端茶倒水、擦桌铺床的小活,实有些大材小用。
如今奶娘年纪也大了,慕槿岚也不想看她再这样日日的辛苦下去,她身边有了新丫鬟照顾,奶娘就可以轻松一些。加之前一阵子听她家中来信,说是新得了一个孙儿,慕槿岚正想着找个机会让她回家看一看,再这之前她得先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给安排妥当了,这样奶娘才能放心的回家去看看亲孙子。
慕槿岚这番安排妥帖,奶娘也自然明白她的一番苦心。清早伺候完慕槿岚梳头用膳,看着她去夫人的院子里后,这才邀了府中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李妈妈来厢房中说话,言语间无不感慨:“我从老夫人还在时就在慕家当值,当初大小姐还在襁褓中时就是由我来照看的,一转眼大小姐长大成人,我这老婆子一日不如一日顶用,却难为大小姐记挂着我,只是如今轮到我的差事愈发清闲,但每月的月银却愈来愈丰厚,拿着慕家的银子却不能多出力,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李妈妈虽不是慕家从杭州带来的家仆,但也是个温和豁朗的人,安慰怅然若失的周氏道:“您从小奶大了大小姐,大小姐自然与您亲厚,那些个书里不是常说什么知恩图报,大小姐这样人儿,容貌生的美,心思跟菩萨似的善,对您好也在情理之中,若叫老身说,您也不必如此苦恼,大小姐拿您当自家人的好,您若是这般不安,岂不是不把她当自家人?大小姐若知道了定然心里不舒服,她本是一腔好心,您又何必想这么多呢。”
周氏听着李妈妈的话只觉得很是有礼,大小姐是与她亲厚才自然而然待她好的,她是老糊涂,才会顾这顾那的,岂不是伤了大小姐的一番真心?想明白这些,周氏只觉得心中一片开明,不禁长吁了一口气,眼角眉梢的忧虑也一扫而空,一边在心里想着要再多指点指点雪雁和莺歌那两个丫头,一边眉开眼笑的招呼起李妈妈尝尝今日新做的糕饼,聊些其它琐事去了。
慕槿岚在院子里与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弥香碰了个正着,同她一起往正房处去时顺口问了几句话,果不其然,孙姨娘又去母亲房中看槿蓉了。
槿蓉得家里人喜欢是好事,但若那个稀罕她的人是孙姨娘,慕槿岚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舒服,脚下不由加快了些步子,弥香小跑了几步才跟上给她打帘子,微微气喘的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大小姐风一般的就钻进了房里去。
都没容她先同房里的太太通个话。
齐氏正侧卧在床榻上与孙姨娘聊着槿蓉的满月礼,今日有旁支的婆姨们送来了亲手做的莲花瓣帽和一些小鞋袜,个个精巧可爱,齐氏爱不释手的拿在手中看,一想到自己的身子恐怕难起身为小女儿操持,心里不禁有些黯然。
孙姨娘未曾察觉齐氏神色异样,怀中抱着槿蓉哄着,满面带笑滔滔不绝的说着她在槿蓉满月礼上的打算,俨然一副她才是槿蓉生母的样子。
慕槿岚一来就见到这一幕,更是为孙姨娘口中的一句“我们槿蓉”而气愤不已。
什么叫“我们槿蓉”?槿蓉是慕家大太太亲生的嫡女,孙姨娘虽有个庶母名声,但亲母在上,即便是再亲厚也不能直呼了槿蓉的名字去,应该敬称一声“小小姐”才是。如今她当着母亲的面称呼槿蓉闺名,大有以母自居的意思,而母亲居然就这样默许了她的僭越之举,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慕槿岚都不能容易她这般在母亲面前造次。
一想起前世槿蓉孤零零躺在池边的小小身体,慕槿岚就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烧,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炙烤的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