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残局 这下可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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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是个送饭的婆子，昨日在小厨里见过面的，一张脸圆得很是和气，满面带笑的递上手中提着的食盒，还不忘道：“老爷猜大小姐第一次在船上过夜，想必睡得不安稳，便让厨房里熬了药粥，可能味道不如平日里小姐喝得那些粥食可口，但对身子却是极好的，小姐先尝尝，若是觉得不好，老身明日再换一道来。”
慕槿岚坐在妆台前梳头，将那婆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对着镜子朝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会意暂时松了手，从妆台上随手取了点碎银子袖在手中往门口去，隔了一会儿就听见那婆子受宠若惊般的连呼“使不得”，那嗓音里明显高兴得不行，又推脱了几句才道了谢，想必是将银子收下了。
早膳除了粥外还有几碟子酱菜，两盘拌菜和一盘糕饼，慕槿岚将糕饼和两碟子酱菜赏给了雪雁和莺歌，自己只就着一道小酱瓜喝了一碗药粥，又夹了几筷水芹菜便不再用了。
到日头升高些，外面没那么清冷了，慕槿岚便出船舱去走走，顺道看看两岸的景色。
比起昨日放眼望去江天一线的壮阔，慕槿岚更钟爱这青山相对出的景致，水上行舟，两岸青山恰似缓缓往船后退去，往往还来不及细看清山上有些什么树，开着的那簇红是什么花，便转眼间被甩在了后面，难免让人生出几分遗憾来，却又禁不住期待下一路又是何种风景。
慕槿岚禁不住往船头走了走，却瞥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洋漆描金小几，两侧各摆着一只小杌子，小几上搁着一副棋盘，上好的冷暖玉棋子却错乱的摆出一副毫无头绪的残局来。
这是方才有谁在这里下棋落下的棋局吗？
慕槿岚不由向四周看了看，并未看到一个人影，便又上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旁打量着那幅残局来。
她虽会下棋，但棋艺并不算什么高超，不过勉强能对几局罢了，想要赢慕桓尚且还需他手下留情，像是这样复杂的棋局于她看来很是高深，也不知方才对弈的两人是如何能走出这样一副残局来的。
听说有痴心棋艺之人专爱摆残局来让人解，京城中有不少棋社也以此为噱头，悬高额赏金来吸引棋痴出手一试，若是能解出精妙棋局来，便能在京城中传颂许久，倒也是件十分长脸面的事儿。
慕槿岚歪头打量了许久那副残局，颇为遗憾的遥遥头，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如她这样勉强算是入门的，看在眼里只觉得是乱絮一团，也不知那些能解开玲珑棋局的人都是从哪里寻出的门道来。
想必都也都是些九曲玲珑心的聪明人吧。
兴致勃勃的研究了一会儿，慕槿岚便将心思重新放在了船头的风景上，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风还是有些大，便想再回去披上披风，转身时早就忘了身后还有一张小几兼两只小杌子，待到反应过来时她的脚已经勾了杌子的脚，身子下意识往边一侧，本想避开小几，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直朝那隔着棋盘的小几歪去，一下子将那副棋盘撞翻在地上，随着如珠坠玉盘般清脆的棋子落地声，慕槿岚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扶着围栏站稳身子，慕槿岚惨白着一张脸慌忙蹲下身子去捡散落满地的棋子，她的手本就小，攥了没几颗便满了却又没地方放，只好将捡好的棋子撂在地上，先将棋盘摆在了小几上，再把捡回来的棋子一股脑的堆放在棋盘上。
谢晋之绕着船走了两圈，走出了几分门窍来，正欲一鼓作气将那棋局解了噎一噎出了这副棋局难为他的齐修，却不料一回来就见到了黑白棋子散落满地的场景。
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一颗颗往手里捡棋子的慕槿岚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来，微微一怔后，只觉得身上的血一下子都涌到脸上来了，手指下意识一松，“哗啦”一声掌心的黑白棋子又散到了甲班上，有几个还弹到了小几下面去，颤了几下才停下。
慕槿岚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脑中空白一片，心里只剩下千万般的后悔。
今日她就不该离开卧房，不该到甲班上来，不该晃到船头来……眼前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男子，虽不知姓甚名谁什么身份，但那一张俊俏不凡的脸却一下子唤醒了慕槿岚记忆中努力忘记的一段尴尬往事。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得每次她出了丑，总会被这个人正好撞见呢？上次是认错了舅舅，这次又是撞翻棋盘，而方才她蹲在地上捡棋子时不小心被小几撞了几次头，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了去……
略显清冷的江风吹过，谢晋之不动声色的将手中把玩了半晌的棋子收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站在小几旁一脸局促不安又隐隐带着几分大祸临头的惶恐神色的小姑娘。
明明是清丽的容貌，人前又带着端庄和稳重，却总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来，还屡屡刚好被他撞见……谢晋之唇角微微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点笑意虽没显露出来，却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比起素日的孤傲柔和了不少，情不自禁的负手于身后踱过去，站在慕槿岚面前。
慕槿岚的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里来了，虽然晓得他不会将自己怎样，但心中还是压制不住的忐忑不安。
谢晋之却突然蹲下身去，很是自然的去捡散落满地的棋子。
慕槿岚不由愣住了。
谢晋之是对着她的，即便是弯下身去依旧能看出他脊背的挺拔，墨色的头发被一根看似寻常不过的白玉簪子挽着，随着他的动作垂在宽阔平整的后背上，竟没有一丝杂乱之感，只觉得整齐的像是刚刚才精心打理过的一般。从慕槿岚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灵巧的从甲板上一粒粒捡起棋子的场景，缓慢而细致，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捡东西，却让他做出一种正在拨弄七弦琴的悠然从容之感。
“愣着做什么？既然看见了，权且搭把手吧。”谢晋之语调平淡的叫她来帮忙，好像根本就不晓得这棋局是被她弄乱的一样。
慕槿岚的脸顿时如火烧，有些局促不安的开口：“对不住，我方才……”
“这只三足小几有些毛病，一贯不大平稳，若非一时找不到何时的搁棋盘也不会用着它，方才没磕碰到哪里吧？”
淡若江水的语调中暗含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慕槿岚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谢晋之此番言语不过是名正言顺的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因着往事而漾起的惶惶不安渐渐趋于平静，竟泛起几分感动来。
上一世她饱受欺凌，许多事情明明是她受伤最深，却还要苦苦的承受旁人的冷眼和毁谤，沧海桑田过眼云烟，这一句出自陌生人口中的关切，明明是平淡无波，于她心中却震颤不已。
沉浸在往事中，慕槿岚竟不知不觉站在那里出身起来，谢晋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倒是回过神来的慕槿岚瞧见他神情坦然的不紧不慢拾起地上棋子，一张小脸又泛起几分羞赧的弄晕来，赶紧蹲下身来有些忙乱的捡地上杂落的棋子。
她捡得有些急，手心很快就被棋子堆满得似乎要往下落，刚想站起身搁到棋盘上去，面前却突然伸来一只手，示意她将棋子放上来。
慕槿岚两手捧着的棋子到他手里不过是一只手就能攥过来，还有富余。他从慕槿岚手里接过棋子，并没急着往棋盘上放，而是又慢悠悠的将手上捡满了，这才站起身来，站在棋盘边上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开始摆棋局。
慕槿岚将剩下的几颗弹得略远的棋子捡回来时，棋盘上的棋局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站在一旁悄悄的瞄了好几眼，被谢晋之察觉了，索性直接招手让她站过来些。
“会解局吗？”
慕槿岚遗憾的摇了摇头。
谢晋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说让她回去，慕槿岚便有些局促的站在棋盘旁，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时而捻起黑子白子摆在棋盘上，时而夹着棋子在棋盘上敲着，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渐渐的慕槿岚看出了点门道：他应当是在试着恢复先前的那盘棋局吧？
眼见着谢晋之又落下了一枚黑子，慕槿岚屏气凝神的瞧了瞧，忍不住开口道：“不是落在这里的。”
谢晋之落子的手还没收回，闻言手指顿了一顿，食指依旧搭在那枚落在的黑子光滑的面上。
似乎在等着她往下说。
慕槿岚便鼓起勇气，指着棋盘上的几颗子，小声道它们原本的位置。
谢晋之的眉不由一挑：这丫头居然能过目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残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