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秀（重生）》浮生槿秀

33、心病 这好好的出

　　何王氏闻言将信将疑道：“你不是说那慕家大小姐以家中有事脱不开身回绝了你吗，怎得又去赴了宋家小姐的约？”眼下之意还是责怪何婉手段不成，这么多日子了竟然连同慕家大小姐的交道都没打上，还被人这般糊弄都不自知。

　　何婉脸被何王氏一番话臊得有些红，心中暗骂这王氏节骨眼上居然不糊涂，险些就要把她问得哑口无言了，面上却依旧笑得谦恭：“您看您这话说得，那慕家小姐也不是特意来赴约的，不过是跟着慕家大爷出来赏灯时遇上了旧友，慕家大爷被迎上来说话，又不能丢了大小姐独自在外面逛，这才送到雅阁中与我们做一处聚的，哪是什么刻意回避呢！”

　　何王氏闻言神色稍霁，忍不住追问道：“那你可与她搭上什么话没有？”

　　何婉想起雅阁中如众星拱月一般被围在中央的慕槿岚就忍不住咬牙，勉强点了点头道：“慕小姐同我还算聊得来。”

　　何王氏闻言顿时缓了一张刻薄脸，眉开眼笑的拉着何婉的手道：“我晓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但大成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若是他好了便是何家整个儿都好了。你也省得那慕家是多让人眼热的人家，不说杭州如意坊是何等分光，慕大人又是如何仕途顺遂的，单是慕家那小舅子齐三老爷的金山银山就让人羡慕的紧，如今咱们何家早就不同往日，你年岁也不小了却总也寻不到个合适人家，说到底还不就是家中式微！若是大成能娶了慕家大小姐为妻，咱们何家也就从此扬眉吐气了，到时娘一定给你趁热打铁找个显赫夫君，一定让你出嫁的风风光光！”

　　何王氏一脸慈母模样，絮絮叨叨的同何婉勾画着娶了慕家大小姐入门后的美好前景，允诺着此事达成之后对她的种种好处。何婉垂眸听着，心中不住冷笑：等到何珞真娶了慕家大小姐入门，她这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棋子还不早就被何王氏踢开到了一边去。寻个显赫夫君风光出嫁——只怕是随便找个人家就把她远远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吧！

　　何婉温婉一笑，柔声道：“都听娘安排，大成毕竟是我亲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他的前程助一把力的，娘放心便是。”

　　何王氏闻言愈发笑得开怀，伸手亲昵拍了拍何婉的手背，对她的识大体很是赏识。

　　“今日你也累了，娘就不留你说话了，早些回去睡吧。”

　　何婉垂首应下，回房歇息去了。

　　……………………………………………………………………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静谧的夜色，雪雁从梦中惊醒，猛得从床上跳下来，甚至来不及穿上睡鞋，紧穿着寝衣赤着双足便推开厢房门跑过长长的廊芜，猛拍大小姐的房门。

　　房门并没有从里面闩死，雪雁大力拍了几下门便闪开了一道缝隙，她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伸手推开门便一路小跑进了内室，摸了小几上的火石去点蜡烛。

　　闪烁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内室，慕槿岚拥着被子蜷缩在床里侧的角落里，雪雁掀开床幔寻人时险些没看见她，待到看清角落里的人儿时，整个脸上便漾出惊诧之色。

　　慕槿岚的额头上依稀还能看见汗珠，一双秋水般的美眸中满是惊慌失措，原本如白玉飞雪一般皓白的肤色如今看上去竟苍白的没有了一丝血色。

　　雪雁屈膝半跪在床上，伸手想要将她往外拉一拉，一直在默然出神的慕槿岚似乎被她的这个动作给吓到了，本就缩成一小团的身子猛得又往后仰去，顺势出手狠狠的打在了雪雁的手背上。

　　雪雁不防被打得痛呼一声，清脆的响声终于唤回了慕槿岚些许游离的神智，定睛看到雪雁一脸惊愕的望着她，而她还未来及收回去的那只手的手背已是红了一片，微微还有些肿。

　　“雪雁……”如梦呓般的唤着她的名字，慕槿岚喉头微动，发出的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雪雁顾不得被打肿的手背，跪在床榻上往前俯下身，一手搭在慕槿岚右肩上，一手安抚般的抚着她的后心，温声道：“小姐别怕，方才那都是做梦呢。”

　　慕槿岚阖上眼，嘴唇微微颤动，异于往日的脆弱模样看得雪雁一颗心几乎都揪起来了。

　　慕槿岚又做梦了，梦到了她的前世，不过这次没有哥哥也没有父亲，而是回到了那个黯淡无月的夜里，她推开厢房门，破败到已经拦不住任何人的慕家院子里，站着浑身酒气、神智混沌的宋之然……

　　心口一阵发腻般的恶心，慕槿岚脸色剧变，几乎是仓皇的从墙角爬出来，还没来及跳下床就伏在床沿呕吐起来。

　　秽物污染了床前的地砖，还有少许溅在了被褥上，慕槿岚只觉得胸口翻滚着的不适感更深了，竟呕吐不止起来。

　　奶娘周氏闻讯而来时莺歌和雪雁已经将床前呕吐的秽物都清理干净了，搁置了许久未曾用过的缠枝牡丹翠叶熏炉摆在了原本搁着瓶插折枝花的那只小几上，苏合香香气袅袅，掩盖了些许异样的味道。

　　慕槿岚正躺在床榻上，半阖着眼眸，右臂搁在麒麟臂枕上由着韩娘子给她诊脉，雪雁和莺歌立在一旁神色焦急的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周氏看着这情景不由心中更着急了。

　　这好好的出去一趟，回来时也无甚异样，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呢？
　　该不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吧？

　　周氏心中胡乱的猜着，心绪不宁的等着韩娘子切脉，一见她收回了诊脉的手指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去询问：“韩娘子，小姐她是怎么了？”

　　“照我所诊小姐身子无恙，应当是近来太过劳累，寝食不宁以至于脾胃失调，到如今算是发出症状来了，倒也无甚大事，只消喝几日安神药，再配上健脾的药丸同食，注意歇息切忌生冷，很快便会转好。”

　　周氏闻言心中大定，长舒了一口气，一边谢过韩娘子，一边让莺歌跟韩娘子回去取药马上熬好了送来。

　　慕槿岚神色困倦，气若游丝的同周氏打了声招呼，便将脸垂向一边，昏沉沉的好像要睡过去一般。周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轻声吩咐雪雁将香炉端得远一些，别让香气呛着了大小姐，又顺手拿过床头挂着的六菱纱扇，坐在床头给慕槿岚打起扇来。

　　慕槿岚晕晕沉沉的睡着，也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的，只记得中间有奶娘将她扶起来喝了点温热的汤水，喝完之后她又恢复了先前平躺的姿态，很快便没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床幔好好的垂着，仿佛昨夜发生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虚梦，慕槿岚伸手撩开床幔，却看见雪雁和莺歌正立在床前，两人脸色一式的苍白困倦，尤其雪雁眼下两抹乌青，好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般，连眼中的光彩都黯淡了不少。

　　莺歌比她精神稍好些，反应也快些，见慕槿岚撩开床幔她便应了上来，一边伸手替她将床幔挂起来，一边扶她站起来。

　　“您可还觉得有哪里不适吗？”莺歌小心的扶着她关切问道。

　　慕槿岚沉默的摇摇头，目光在她和雪雁脸上流连了一圈，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守着我一夜没睡？”

　　许是睡得太久，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发出的声音很低，无精打采的。

　　莺歌忙道：“我们不打紧，倒是昨夜周嬷嬷熬了一夜，到天亮时才被项掌事给唤走的，临走时还挂心的不得了，说是您一醒就让我们去跟她说一声呢。”

　　慕槿岚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真是没用，说好了要拜托上一世的阴霾，坚强自立起来，怎得只见到了一个宋之然自己就被吓成了这副狼狈样子，还连累了奶娘她们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夜。

　　早知如此，昨夜说什么也不出去看什么中秋灯了，倒看出这些个麻烦来。

　　“昨夜之事我娘不知道吧？”

　　“周嬷嬷怕太太知道了忧心，就没让人往那边传，说是看看今日大小姐状况如何，若是还不好便要告诉老爷和太太了。”

　　慕槿岚心底松了松，脚下有些发颤的往前走，最后在妆台前坐下，瞥了一眼菱花铜镜中自己苍白似鬼的脸色，苦笑了一下，招呼雪雁来给她梳头上妆，还破天荒的要求搽一点胭脂在脸颊上。

　　一会儿要去给母亲定省，顶着这样一张苍白脸色让她如何出去见人，再惹了母亲忧心便是她的过失了。

　　雪雁为她梳妆期间，莺歌已经捧了一碗凉到温热的安神药回来了，慕槿岚将那碗药一饮而尽，用绢帕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药汁，吩咐莺歌去奶娘处跑一趟，告诉她自己已无大碍，顺便让奶娘嘱咐一下韩娘子，不要将她昨夜之事说出来。

　　时隔这样久，连她自己都觉得应该已经淡忘了，却没想到宋之然早已成了她的心魔。

　　难道重生一世，还是摆脱不了宋家带给她的阴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