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流月湿林薄

2、巧成书

　　青楼画阁，繍户珠帘，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北宋的汴京城，最为热闹的，便是这勾栏瓦舍，茶坊酒肆、青楼歌苑比比皆是。上到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闲暇之时均会来此寻欢作乐、听曲买笑。而歌楼便是其中最热闹的去处之一。
　　说到歌楼，这其中为首的，便要属这凤求凰，倒也不为别的什么，只因这歌楼头牌不似别家。说到这凤求凰的头牌，都道其面如桃花、愁娥黛蹙、娇波刀翦，胜似天女下凡，又因其弹得一手好琴，得名琴姬。只是这琴姬性子极冷，寡言少语，从不以真面见人，抚琴弹奏之时常用薄纱遮挡，有幸得惊鸿一瞥，便可今生无憾。坊间有戏称：得琴姬心者，未之有也。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都道花街柳巷是享乐之地、天上人间，也有说此处有伤风化、败坏德行。歌女们虽不乏有卖身生存，但大多受生活所迫，通过卖笑卖艺赚的衣食住行，好曲好词才能使她们显得更为出众，因此便有了所谓的填词之人。而其中最受众美人喜爱的，便是柳宜家排行第七的柳七柳耆卿。据传其人才华横溢、放荡不羁，他的词音律谐婉、语意妥帖，更为难得的是迎合了市井百姓的生活趣味。美人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琴姬虽对凡事均不在意，但也免不得听得一二，却也并未多想。
　　翌日。琴姬仍如往常一般，抱琴端坐于薄纱之后，弹奏着新曲。琴音渺渺，如梦如幻，众听客均放下手中茶盅酒樽，合着拍子轻点桌几，沉醉其中。
　　正当此时，却听得一声巨响，凤求凰的阁门便被撞开，随后便一壮汉闯入来，嗤笑几声，道了句“诸位倒是晓得这好去处！”众人雅兴被打断，自是心生不满，均蹙眉回头望去，看这惹事者究竟是何人。这一看倒不要紧，众人看见来人，竟都噤了声，不再言语。
　　来人名唤孙中，乃西街孙员外独子，因老来得子，宠爱有加，疏于管教，使得孙中高傲放荡，经常放泼撒豪，成了这汴京城有名的泼皮无赖。众人大多受过其欺侮，怀恨在心，奈何孙家势利如日中天，斗也不过，便只能忍气吞声，在无人之时唾骂几声以泄愤。众人见是这泼皮，个个暗自叫苦，都道这琴姬终是难逃。
　　那孙中见众人怒不敢言的模样甚是得意，径自走向前去，随手推搡开“碍事”的听客，顺便踢翻几个桌椅，走到最前排，便大喇喇坐下。差人唤老鸨出来，拿出一锭金子，掷于桌上，说道：“今儿个这凤求凰我孙大爷包了，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众人虽不满，但也无法，只得夺路而去。
　　老鸨见此情形，不禁也暗暗叫苦，自认倒霉碰上这劳什子。面上堆笑，上前去逢迎，“哟，真是贵客啊。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孙中也不理会她，两个眼睛直勾勾盯着薄纱后的琴姬，说道：“琴姬姑娘怎么不弹了？可是怪罪我搅了诸位雅兴？”
　　老鸨听得此言，暗道不好，赶忙上前赔笑：“大爷您这说的什么话，她怎么敢怪罪您？只不过是近日身体欠佳，反应有些迟钝罢了。”
　　“你给老子滚开！老子问的是琴姬!”说罢抬脚便要踢将过去。
　　正此时，听得香帘微响，继而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忧叹：“公子这是何意？”
　　那孙中抬眼望去，见得来人果如传言般高雅脱俗，便忍不住起了亵渎之心，忙摆手示意手下扯着老鸨退下。之后便端起酒杯走向琴姬，嗤笑几声说道“琴姬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小爷我是何意，你会不知？”说罢便抬手伸向琴姬。
　　琴姬见状，顺势欠身躲过，说道“小女子愚钝，公子若是听曲子，小女子遵命便是。”
　　那孙中见未碰的美人娇面，必是不甘，凑近几步说“曲子嘛，自是要听的。不过……只是听曲子可不行。”说着便要强行抱了人。
　　琴姬虽也碰到过此种情形，但也从未有人如此大胆，便一时也顾不得别的，顺手推了去，厉声道“公子自重！”
　　孙中一时不稳，跌了一跤，登时恼羞成怒：“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便要抬手打上去。
　　正当此时，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孙兄果真在此啊。”
　　孙中不悦地转头，正要发火，看到来人却又笑了起来。“哟，这不是柳家大才子柳七么。”
　　原来来人正是歌坊间盛传的作词赢家柳七柳耆卿。柳七径自走进来说道“哈哈，孙兄谬赞了。”说罢环顾了一周，“这汴京城竟还有这等好去处，孙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能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忘了小弟。”
　　“哈哈，你这人，倒来挑我的不是，又是哪个整日在温柔乡里？”
　　“哈哈，孙兄取笑小弟了。”说罢便看向琴姬，说道“这楼里的姑娘怎么这么不识规矩，愣着作甚，还不赶快弹奏一曲。”
　　琴姬在柳七踏入这阁门之时便已认出是上元那日所遇之人，竟不想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柳耆卿。但又见其言行，且与孙中此等无耻之徒为友，心中不免失落，这柳耆卿竟是这样的人。起身坐回薄纱之后，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