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甲子》洛城月

4、乱世风云 不了解局势

　　顾澈心中思虑着陈潇所说的雍王黄金之事，就连刚刚回去小厮报喜说的“世子，沈将军胜了，率领军队烧了对方的粮草，让对方无力再战，这真是天大的功德。”云云也并没有细思的心情，只是敷衍着微笑说：“襄阳太守收留我本是再造之恩，若是沈英败了，我又有何颜面留在城中面对太守，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应做之事。”
　　于是小厮不禁露出颇为拜服的神情，强自摁下满面感慨，做了个礼，便退下了。
　　第二日，襄阳太守满面喜色地请了沈英与顾澈共饮，席间不断夸奖沈英的英勇。
　　“若我襄阳城有这般猛将，何愁在这乱世站立不稳之事。”襄阳太守愉悦地饮下酒水，但转瞬又是满面愁容，“虽说沈将军英武，烧了敌军的粮草，只是我怕那济南王又会再生事端，毕竟，他想要襄阳这地方很久了。”
　　语气仍然带着三分犹疑，顾澈明白其意：“太守自然放心，沈英自然会多留几日，替太守分忧。”
　　沈英的表情略略一惊，看向顾澈，顾澈却是垂下眼，假装没看到。
　　宽大的衣袍收敛了那年老干瘪面容中些许的洋洋得意，太守满意作揖。
　　也许这突如其来的“雍王”，顾澈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着乱世认识的不足，便下了令，让陈潇将消息传进来。
　　陈潇的暗卫自然不错，不多时城外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地送到城中，而关于雍王的事情，却通通避而不谈，这时顾澈就想到了沈英。
　　誓言自然也是要守的，不问陈潇，依然有很多通道可以知道，更何况立誓人是李沉安，又不是他顾澈。
　　沈英听了顾澈的吩咐顿时表情有些奇怪：“……雍王？”
　　顾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蹊跷，却还是温言问道：“有何不妥吗？”
　　沈英连忙低头恭敬道：“并无不妥，只是雍王……”
　　他顿了顿，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雍王，姓莫，名言离。
　　雍王是熙朝天子的兄长，只手遮天，母亲却只是长信宫中一名婢女，据说雍王眉眼纤细，自成风流，犹胜女子三分，手段却毒辣无比，辅佐幼帝登基三年，肃朝纲，清佞臣，确实使早已动荡不安的王朝稳定了不少，可惜天不遂人愿，雍王被害，幼帝崩殂，王朝转瞬消亡。
　　而雍王统领朝纲这几年，手下精兵良将数不胜数，对外征战攻无不克，多传言，雍王动用了前朝龙脉中藏匿的万两黄金，才会有如此效果。而后却触怒了祖先，才导致雍王被害，落得个死无全尸。
　　“……”顾澈沉默了片刻，才说，“无稽之谈。”
　　又想了想，话锋一转：“即使这位雍王有通天之能，只是不知道，这又何……能让沈将军为之谈及变色之处？”
　　沈英脸上颜色变了几变，最后低声说：“倒不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这雍王性格古怪，竟有一次在攻城之后，莫名把城屠了，上至耄耋老人，下至总角小儿无一幸免。有传言说那日雍王如同嗜血修罗，手握长剑，血色蜿蜒，城中鲜血倒流成河，伏尸遍地。后来……凡是参与此事的也一一被杀，传扬此事的也都一一死了，此事从此便成了众所周知，却谁都不敢再提的秘密。”
　　多半是自此之后被当作是修罗恶鬼一般的人物了，而所谓襄阳太守抓住陈潇逼供也不过是为了那或真或假的黄金罢了。顾澈手中握着茶杯，心中不住盘算，后又问道：“那如今，难道没有打着前朝名号造反的？或是为雍王报仇之类的？”
　　沈英想了想：“若说现在有一定势力的，打着前朝名号的倒也有，只是做不得真。打着为雍王复仇的人马还真没有。”
　　顾澈挑眉：“是么？谁？”
　　“楚王杨旭。”
　　顾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难怪你说做不得真，雍王即使只是婢女所生，也算是正统皇室之人，可雍王姓莫，这杨旭姓杨，如何打着前朝的牌子。”
　　“若说他和皇室的关系，倒不是一点没有，他是前朝公主的儿子，自然有一半前朝的血，雍王死后前朝的地盘也大多被他吞到了手里，这些年倒是韬光养晦，安分得很。而且楚王与襄阳太守领地相邻，关系称得上唇亡齿寒，若不是我们正好赶来，现在出手助襄阳太守的恐怕就是楚王了。”
　　“那这济南王又如何？”
　　“济南王霸占着这中原一片极好的土地，自然是个人人都想吞掉的肥肉，但是不得不说，济南王颇有能耐，善于征伐，而且极有野心。前几日刚刚攻破號国许国几个小国，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顾澈听得兴趣盎然，回应道：“这般野心，岂不是人人征伐的对象，怎么会由得他猖狂至此？”
　　“济南王迟早是要亡的，何必浪费这些兵马，济南王知天命之年，膝下无子，死后地盘被吞并也是早晚的事。”
　　膝下无子，难怪。
　　顾澈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只是“嗯”了一声，一转手，习惯性将东西扔进火盆烧了。
　　火盆中火舌腾然跃起，不多时便将东西烧的干干净净。
　　沈英看着火盆，然后皱起眉，满脸严肃道：“世子，其实这倒还在其次，只是世子早晚要回城的，到时城中士气必然大振，此刻便可拿下原来叛乱的兵马，如此一来，城中有才之人匮乏，还请世子多多关心几日后的聚贤会。”
　　顾澈顿了一下，点点头：“那是自然。”
　　沈英又道：“聚贤会三年一遇，英才汇聚，自然是招贤纳士好时机，只是如今我们帮襄阳太守击退济南王，聚贤会上济南王定然为难世子，还请世子多加小心，切勿动怒。”
　　顾澈微笑应道：“那是自然，沈将军不必多虑。更可况，明日我们便要启程了。”
　　“若说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这些乱世中人不计前嫌地聚在一起，只有聚贤庄的聚贤会了。”顾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准备车马，一个小厮一脚立在板凳上，撩起半片衣摆，模样洋洋自得，倨傲的不可一世，口水横飞着给下面众婢女们讲着这些看上去十分高深的辛密之事。
　　侍卫见顾澈的步履挺住，便顺着顾澈的目光看去，立即抱拳道：“世子殿下，可要惩戒此人？”
　　顾澈摇了摇头：“聚贤庄之事人尽皆知，没什么不可道人的。他不过是仆从，又无大错，何须如此。”
　　都说这位世子待人亲和，尤惜羽翼，实为难得，看来果然如此。侍卫默默退下。
　　沈英形色匆匆而来，一抱拳：“世子，马车已备好，可启程了。”
　　顾澈点头，他们正是来参加那所谓聚贤庄三年才可一遇的大会。这大会一如其名，聚天下贤士，正是各地势力招贤纳士，树立形象的好时机。
　　而且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这明晃晃的名头下，却藏着一场巨大而黑暗的交易，无论是兵器，人命，还是毒药，甚至是代表着某种身份的令牌，都可以得到交换，只要你出得起相应的东西。
　　这两样无论哪样，都已经可以让众人趋之若鹜了。
　　镇南王世子的出场无疑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两辆马车开路而来，后面紧跟着的是檀木暗雕梅花锦缎斗篷的四辕马车，其后又有三驾马车压阵，将队伍足足拖出几米长。其恢弘华丽，不需多言，众人不禁感慨即使是镇南王虽死，而余威犹在。
　　不必猜测，那辆四辕马车里必定就是镇南王世子了。
　　果然不多时马车停下，小厮送上拜帖，响亮的“恭迎镇南王世子——”之声落地之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颜色温润如白玉的手轻轻地撩开轿帘，深紫色金丝绣线的轿帘一点点被托起，露出了轿中之人。
　　面色如玉，眉眼精致如画，眸色漆黑如子夜，淡色唇角微扬，露出三分笑意，满身的清隽之气，仿佛从水墨画中款款走出，只是身上华贵的紫色衣袍太显沉重，生生抹杀掉了那份诗意。却又说不出违和之处，只是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一旁的小厮伶俐的上前打伞，将来人护在一片阴凉之下。
　　顾澈只是向周边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入了聚贤庄内。
　　聚贤庄游离在乱世的边缘，相对独立于战争之外，就像是各方势力都无法涉足的禁地，如此地方必有辛密，看上去风光无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而表面看来，这又是这般恢弘大气，后依重山，前有活水，山庄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不一而足，绿树环绕，怪石琳琳，建筑精巧，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真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之感。
　　可惜顾澈几乎自小从镇南王府长大，对如此美景也不过是走马观花一般看过，并无十分惊艳之感。
　　沈英紧随其后，更是对这些虚华之物了无兴趣，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不多时，他们就见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庄主姓柳名梓芊，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人如其名，看上去如同柳树弱质芊芊，然而做事却利落极了，媚眼横扫，向顾澈道了声好，便安排了合适的厢房让他入住，言语间颇有些讨巧的味道，像极了成了精的狐狸。
　　是个看起来就工于心计，却对她恨不起来的女人。
　　也很难让你想象这种女人掌管着整个聚贤庄。
　　这次的聚贤庄之行，想必会颇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