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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寸相思一寸灰 【秦岭秋风 ...

  •   【秦岭秋风我去时】
      酒馆里说书人又在说起着谁的故事。
      秦浔听着,一脸漠不关心的模样,一杯酒,一盘牛肉,慢慢地吃。
      那位英年早逝的将军短短二十余年的一生极其精彩,在说书人口中传颂了十年也仍不褪色。
      “……洛将军就这么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三千敌人。”说书人的语气抑扬顿挫得很,整座酒馆都跟着他而起伏起来。像是当时听到战报的人,欢呼。
      秦浔低头笑。
      是啊,当时他还在呢……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的呢……
      “洛谦……”低声呢喃出那人的名字,秦浔拿过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再包了牛肉,走出酒馆。
      身后隐隐约约还听到说书人在说:“洛将军那一战胜后,皇上便封他为护国将军……”

      【夭桃灼灼裂长空】
      走在路上秦浔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轻小的银铃,随着走动而发出的声音。少女的声音清亮而有些奇怪,在说些什么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小……不乖……多了……吃……炼……”
      秦浔没有去好奇,只是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家。
      那是一座小院子,只有一个人生活,房间有些小。然而院子里却是种满了树。
      初春时节桃花梨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相映成趣。
      秦浔回到房子里,十五岁模样的少女正倚着门楣看夕阳。金色的光芒距她一步之遥,她看着那光芒把院子里花照得透亮,神态慵懒而向往。
      “你回来了?”少女依旧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眼神痴迷。
      “小锦。”秦浔看着她,皱了皱眉,“你见不得阳光的。”
      “我没有碰到呢……”少女似乎是想要伸出手,却又怕疼一样地缩回来,“我可不想被烧成灰烬。”
      “小锦……”少女让他莫名心疼。
      秦浔拆了牛肉,放在桌上:“吃吗?”
      “不吃。”少女撇撇嘴,“我只要看着阳光就够了。”
      秦浔看着少女,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洛谦。说不上是哪里相似,只是单纯地,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洛谦。
      可明明……
      哪里都不一样。

      【一川烟絮去白鹭】
      说书人仍是在讲着洛将军的故事。
      “洛将军在那一战几近死亡,幸而这时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女子救了他。女子名唤鸳鸯,自小从师学习医术。鸳鸯,这位洛将军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就此登场……”
      “鸳鸯啊……”秦浔依稀记得那名女子,眉目间透出一股清冽,月白的衣上针脚细密地绣着不知名的图纹。细致,而好看。
      可是她重要么?
      没有她,洛谦会死。的确称得上是重要。
      但也仅此而已。
      说书人说着鸳鸯和洛谦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秦浔轻轻勾起唇角。
      不过十年,历史就已经被歪曲成这样了。倘若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是不是就连一点真实都找不到了?
      反正说书人都是依着自己喜欢,依着听众喜欢。
      还真是无知啊……无知到残忍。
      突然酒馆门被撞开,一只巨大的蝎子上骑了一名少女。少女很漂亮,手腕上戴着银铃,唇角轻扬,眼底却带着冰冷。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她的声音有些奇怪,秦浔觉得那竟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不介意我一起听听吧?”
      说着她骑着蝎子,张扬地走了进来。
      众人情不自禁地避开。
      说书人声音怀着恐惧,继续讲:“洛将军上战场之前,鸳鸯为他煲了一盅鸡汤……两人相视一笑,洛将军饮下鸡汤,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假……”少女皱眉,跳下蝎子走到秦浔身边,“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秦浔暗自一惊,看向少女。
      “你是否愿意给我讲讲真实呢?”少女微笑,“我叫天绝。”

      【风惊流水扰落花】
      秦浔带着天绝回了家。
      小锦看到天绝,脸色忽变。倒是天绝只是瞥了小锦一眼,笑嘻嘻地问秦浔:“你妹妹?”
      “不是。”秦浔急忙否认,“只是去年……小锦突然要跟着我。”
      “你埋了她尸骨没有?”天绝问完似乎并不期待秦浔回话,反而转向小锦,“你有没有看到……我身后有一个人?”语气含着一丝期待。
      小锦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了呢……”天绝垂下眼睑,倒像是已经接受了的模样,满不在乎地又继续说,“没事了,你给我讲讲洛将军的故事吧。”
      十四年前。
      秦浔走在繁忙的闹市之间,随意地看看摊子上的物件。最终,他什么也没挑上,走遍了闹市。再次回到入口,他听见有名少年在问银簪的价格。抬眼瞟过去,银簪倒是精致,簪尾有一双蝴蝶。
      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秦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闹市。
      然而晚上又遇到了那少年,他大喊着抓刺客,从大街上呼啸而过。秦浔看不过去,随手抓起一个杯子砸向了黑衣蒙面的刺客。
      少年终于抓到了刺客,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兄台出手相助?”
      秦浔没有回话,转身睡觉去了。
      第二天秦浔去寻他此行的目的。他临走之间,父亲让他去找洛谦,说他欠了洛谦父亲的一个恩。
      当他找到洛谦之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洛谦正是他昨日遇到的少年。
      “你就是秦浔?”洛谦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跟着我做事吧。”
      “好。”秦浔点头,没有异议。
      “我还以为他会多气宇非凡,不过是常人罢了。”天绝撇撇嘴,“后面的故事,我想,也不必听了。”
      自己的故事再如何凄婉,在别人嘴里,也不过是个精彩或是不精彩的评价罢了。
      与他人无关,却让自己用一生来凭吊。

      【半篇诗赋载千言】
      “你是谁?”小锦看着阳光之下的人,开口问。
      那人眉眼在阳光的映照下看不清,只知那人铠甲反射出极其耀眼的光。
      “小锦,你忘了我吗?”那人开口,语气极温和。
      “哥……?”小锦迟疑着出声,却在那一瞬间一股灼烧的痛蔓延她的全身。她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她已走到阳光之下。
      但是……好温暖啊……
      终于……触碰到了呢……

      【浮生一梦贪欢多】
      “小锦!”秦浔猛地惊醒。
      “你醒了?”少女背对着他,似乎正在捏着什么。
      “你……”话未说完,少女便转过了身。
      看见少女的样貌,秦浔瞳孔蓦然一缩。
      左脸覆着面具,平凡的右脸上一只眼睛黑得渗人。
      一片漆黑。
      “你见过天绝。”陈述的语气,少女使劲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她的蛊虫味。”
      雪簌簌地落下,覆盖荒原。少女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有哪里不对……
      是有哪里不对呢?

      【雪深未解春风恼】
      “秦浔,我们去打猎吧。”不知何时秦浔已站在了这里,洛谦看着他,眼睛很亮。
      可是他……
      明明已经……死了……十年啊。
      秦浔看着洛谦,什么也没说,神色冷淡。
      洛谦死了十年是事实,那面前这个人,又是谁?
      “秦浔,你不想打猎么?”洛谦思考片刻,“那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你是谁?”秦浔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
      “我是洛谦啊。”洛谦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不明白秦浔的问话是什么意思。眼神澄澈,秦浔没有看出异常。
      那他究竟是……
      “洛谦,烽酬他给你放大半年的假,你就是为了见他一面?”秦浔听到这声音便知,那是天绝。
      洛谦脸色骤变。
      “告诉血昧,除非她助我炼轮回蛊,不然她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他。”天绝骑在蝎子上,很高,秦浔抬头看她,却是逆光看不清的表情。但他听得出,天绝话语里的冰冷。
      可血昧……又是谁?

      【风色不知年旧处】
      “其实一切都是假的。”越岁光为鱼点上眼睛,放下墨笔,“但是大家都信了。”
      所以,醒来吧。
      本无初春的梨花桃花,本无阳光,本无鸳鸯,本无国,本无雪。
      所以,你还不愿醒来吗,洛谦?

      “为了他,你也算煞费苦心了,烽酬。”天绝遥望远方。远方有重重山峦,天呈现黛青色。
      “无妨。”吴烽酬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当年若能再多一分勇气……”天绝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砂石,“也不会……”
      “那么多年前的事你还在意?出去听听说书的,洛将军都妻妾成群了。只可惜……”吴烽酬话未说完,便止住了。
      只可惜没有一个说书人……能说出他的真心。

      【且为君书旧时梦】
      我听说过谁的传说
      说书人说他曾戎马一生,扫平天下
      说他无人可挡,领三千士兵击败三万敌军
      我至时光中去寻那人的影子
      不过是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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