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凤栖未央》琉璃之瞳

2、第二章 莫言夕一想

　　天云国每三年一次选拔秀女，所有官员但凡13-16岁的未婚女子，都无法逃脱选秀的命运。从初选到最后的殿试，一层层的筛选，最后可留下的也不过那百十来人。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御花园中六角亭外，秀女六人一组，由太监唱名上前被选看。其余的则站在后面等候。选看方式很简单，朝皇上皇后扣头，然后站着听吩咐。皇上或皇后简单问几句话，或不问，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
　　御花园，六角亭外。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满园花色开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莫言夕站在众多秀女之中，等待着最后一轮的殿试。她看着面前莺莺燕燕、端庄秀丽的女子，心思百转千回。
　　她明白，眼前这些人，既然可以在万千女子中脱颖而出，必然是都是人中龙凤。而自己若想要在她们之中成为后宫的一员，必然就要与她们有所不同。
　　故而，今日，莫言夕并没有如她们一般浓妆艳抹，而只是略施粉黛，在额间轻描了一个梅花花钿，身着一件月白色挑丝百蝶宫装，梅花髻上斜插着一枚蝴蝶簪，既能显出小家碧玉的风范，也能显得落落大方的雅致。
　　莫言夕一想到今后在这深宫大院中，所要面临的种种未知的风浪，她的心中便有些紧张。但，只要想到自己身负的那三百六十五条性命，她的心就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瑶姬？”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莫言夕心知，定是那同自己从小长大，相依相伴的好姐妹如烟。但此时，物是人非，已然无法再去相认。她深吸口气，轻轻转过身，淡然一笑：
　　“姐姐，方才你是在叫我吗？”
　　如烟一脸的诧异：“瑶姬，才几日未见，你竟连我也不相识了吗？”
　　莫言夕轻摇了下头：“对不起，我并非你口中的瑶姬，我叫莫言夕，是柳州知府的女儿。”
　　如烟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她心知绝非自己认错了人。一个人的容貌再相似，可眼神却是欺骗不了人的。虽然，眼前这个莫言夕在极力掩饰，可是，那目光中的忧愁却依旧藏在她的眼中，只是，此刻多了一些仇恨的光芒。
　　想着，如烟歉意的说：“想是我认错了人，错将妹妹当做我过去的一个好姐妹了，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莫言夕压抑住心头的难过，温言对如烟道：“不打紧的，人的容貌本就有相似之处，姐姐会认错人也难免的。但请姐姐以后切记，我是莫言夕，并非瑶姬。”
　　说着走向一边，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只是脸上的哀怨一闪而逝。
　　前面一个娇俏的女子挥舞着手中的帕子，急步走过来，执着莫言夕的手，面露喜色道：“夕儿，真的是你！有你在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些许。听爹娘说在宫里会遇见你，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
　　莫言夕微微一笑：“能在这儿见到姐姐，夕儿心里也欢喜得紧。”
　　女孩儿细细看了莫言夕两眼，微笑道：“几日不见，妹妹的品位越发的不同了，让姐姐我都自愧不如呢！”
　　莫言夕心下忐忑，她生怕眼前这个素未相识的人会揭穿自己的身份，她对死亡倒是无所畏惧，可若无法为父母伸冤枉为人女。
　　她故作镇定，用手轻抚着她那乌黑的发髻，眉头紧锁一副痛苦的模样：“姐姐拿妹妹寻开心了，妹妹只不过旅途劳累，无心打扮，才随手在眉间描了这么一朵梅花钿，略略子衿身份，不失大雅罢了。”
　　说着，她又含笑赞叹：“倒是姐姐，几日不见，出落的越发标致了，想必皇上见过定会过目不忘的。”
　　两人自顾说话，却忽略了身边站着的身着粉红色刺绣妆花裙，头斜珠翠的女子。那女子面带微笑道：“若雨！真的是你呀！”
　　莫言夕一听，心下一松，连声问道：“雨姐姐，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未等若雨开口，忙道：“我是云伊娜，家父大学士云文博！”
　　莫言夕微微欠身：“妹妹见过姐姐，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顾。”
　　云伊娜轻佻双眼，自傲一笑：“好说！以后妹妹若有何难处，尽管来找姐姐。在这后宫之内，那些宫女和太监还没有人会不买本小姐面子的。”
　　正说着，一个小宫女端着茶壶走上前来，不经意撞到了云伊娜身上。一声尖叫随之而来，接着又是响亮的耳光声。
　　云伊娜气势汹汹怒喝：“哪来的这么不长眼的贱蹄子，胆敢用滚烫的茶水烫我，想作死么！”
　　小宫女吓得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小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小主饶命啊！”
　　莫言夕看着两腮通红的小宫女，心生怜悯，上前劝道：“云姐姐莫要生气，今儿个是大选的日子，别让一个小奴婢搅了你的心情，让你这花容月貌上徒增一些阴郁，到时若是在皇上的面前失了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不是。”
　　云伊娜摸了摸自己恼怒的脸颊，勉为其难的露出一抹笑容，呵斥道：“哼！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我非剥了你的皮！”
　　莫言夕上前轻扶起那个羸弱的小宫女，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宫女福了下身：“奴婢怜儿。”
　　莫言夕对她递了个眼神，吩咐道：“还不快谢谢云姐姐饶命之恩。”
　　怜儿福了下身：“谢小主饶了奴婢一条贱命。”
　　云伊娜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离开我的实现，免得我心里添堵！”
　　怜儿连忙向远处走去，慌乱之间还不忘多看一眼莫言夕，眼中带着感激之情。
　　莫言夕看着眼前这个刁钻刻薄的云伊娜，心中厌恶万分，可尽管如此，她的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她心知，若想日后能在这宫中立足，结盟是免不了的一件事，所以，为了日后，她只能对着眼前人虚以委蛇。
　　如烟性子爽朗随性，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蛮横不讲理的小人。她缓步走上前来，福了下身，轻声道：“妹妹赵语嫣，见过各位姐姐。”
　　随后，看着云伊娜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云姐姐真是个爽性之人，在这大选之际也能雷霆震怒，难道就不怕触动圣驾，惹得龙颜不悦，继而令姐姐失去此次选秀的机会么？”
　　云伊娜用锐利的眼光瞪向语嫣，嘲讽着：“瞧，有些人没见过世面，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妄加评断，胡言乱语，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语嫣轻瞥了她一眼：“哦？这树大好乘凉，这人小自然也就好躲藏。恕妹妹眼拙，不知姐姐背后的真佛又是何人呢？”
　　云伊娜得意一笑：“哼！本小姐可是德妃娘娘的亲侄女！”
　　“哦……”语嫣冷哼一声：“难怪姐姐说话如此的无须忌讳，原来竟是皇亲啊！那妹妹我还真是失礼了。”
　　云伊娜不屑的瞄了她一眼，警告着：“妹妹知道就好。听姐姐一言，以后在这深宫内院，说话还是注意些好，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语嫣轻福了下身：“妹妹记下了，不过，姐姐以后做事也应留有几分的余地，夜路走的多了，也总会遇见鬼的。”
　　云伊娜听着语嫣隐含的话语，气的怒瞪着她，可却也是敢怒不敢言。云伊娜不是笨的，自己都已经撂了家底，她却依旧敢横眉冷对，怕是她背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思量再三，云伊娜冷哼一声，气愤的转身离去。
　　看着离开的云伊娜，赵语嫣冷笑一下，转身再次握上那双自己熟悉的纤纤玉手，柔和的看着莫言夕，笑道：“妹妹真是个心善之人，对个小小的奴婢也会如此上心，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就在刚刚，莫言夕才知晓，原来如烟也已经更名换姓，来皇宫之内趟这趟浑水。她心中轻叹一声，心下踌躇。她不知在以后充满风波的日子里，如烟究竟会扮演着哪个角色，是敌还是友。
　　想着，她轻声一笑：“姐姐过谦了，妹妹哪有姐姐这般豪爽，又怎敢有如此硬气的话语。不过，姐姐还是听妹妹一言，在这深宫之中，还是能忍则忍，以免以后遭到那些小人的暗算。”
　　赵语嫣难过的看着莫言夕，到嘴的话却又生生的咽了下去。她眼中隐含的泪光看在莫言夕的眼里，如同一根刺一般，让她疼痛难忍。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言夕知晓这种气氛难免会惹人怀疑，于是，她暗自忍住悲伤，笑道：“姐姐可是风沙迷了眼，用妹妹给你瞧瞧吗？”
　　赵语嫣抬手拿着手中的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低语着：“瞧这不长眼的风沙，总是钻进我的眼里，真是让人恼火。”
　　站在一旁的孔若雨踮起脚，轻轻在她的眼帘下吹了吹，柔声道：“赵姐姐，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语嫣紧锁眉头，轻声道：“多谢妹妹了，现在好些了。”
　　而后，看着莫言夕：“我和妹妹一见如故，像是相识了很久似的。以后，我就唤你夕儿，你就叫我语嫣姐姐，如何？”
　　莫言夕轻点了下头，语嫣接着道：“以后若是妹妹在宫里遇见了难事，尽管来找姐姐，无论何事，我定会鼎力相助。”
　　莫言夕淡然一笑：“语嫣姐姐说笑了，我能不能当选都还未知，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远了。”
　　孔若雨安抚着：“夕儿长得如此美艳动人，依我看，定会入选的。”
　　正说着，有太监过来传赵语嫣和另几位秀女上前觐见。莫言夕朝她微笑鼓励，随后和孔若雨在原地继续等待。
　　莫言夕翘首望着那不远处的六角亭，只因距离太远，见不到龙颜。一旁的孔若雨注视着莫言夕的一举一动，笑道：
　　“夕儿可是心急了？难道，你愿意放弃那宫外自由的生活，被选作皇妃，在这宫中了此一生？”
　　听着这话，莫言夕的心中流露出对自由的渴望。然而，当想到一家枉死的三百六十五条人命，她的心又再次坚定不移。她佯装娇羞道：“这参选的秀女哪个不是想着一朝入选，得见天颜呢？难不成，姐姐不是如此想法么？”
　　孔若雨一脸的不悦：“你这丫头，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知我早已心有所属，若不是为了齐陨哥哥，我是宁死都不愿踏足这里的。”
　　莫言夕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这孔若雨是为了自己的哥哥，才会走进这无形的牢笼的。她的爱是那么的坚定，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一个不能给自己未来的男人。
　　她握住孔若雨的手，感叹道：“雨姐姐，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爱而闯入是非之地，值得吗？”
　　孔若雨摇了摇头：“听妹妹的话，就知道妹妹从未爱过。若是真爱，又何必朝朝暮暮。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矣享用终生。”
　　她捂着胸口，幸福笑道：“他对我所有的爱，我都锁进了这里，只待在以后无尽的日日夜夜中，独自慢慢享受，如此，便足矣。”
　　莫言夕四处寻看了下，提醒着：“既然已经选择了，那以后如此话语，姐姐便不可再说出口。以免惹来祸端，给你和他都带来灭顶之灾。”
　　孔若雨心中一惊，连连四处张望，看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今届应选秀女人数甚多，待轮到莫言夕和孔若雨上前觐见，已是黄昏时分，只余寥寥十数人在候着。
　　莫言夕与孔若雨及几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上前，听一旁的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身来，垂首站立等待着司礼内监唱名，然后再一一出列参见。只听年老的内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个喊道：“工部侍郎之女，柳烟，年方十五，吏部侍郎之女，姚婉茹，年方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