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暖生香》烟雨舶来

6、深夜私语 爱上一个人

　　戎梓桑脸上顿时泛起了黑气，随手从八仙桌上拾起一个白玉杯盏，一抬手腕朝手舞足蹈的宁世臣掷了过去。宁世臣连忙往旁边闪了闪，目送着那白玉盏擦肩而过，深深嵌进墙壁里。

　　妈呀，这人真恐怖，以后千万不能惹他，我吓得冷汗渗渗。

　　“酒醒了？”戎梓桑一扬眉。

　　“醒了，绝对醒了！”宁世臣哆嗦着呵呵干笑两声，一边拿眼睛偷瞄我，一边收拾凌乱的衣裳。

　　戎梓桑拉着我走到他面前，将我的右手抬起。宁世臣便伸手抬了抬我的脉息，又端详我手心上的掌纹好一会儿，满脸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收了下去，面色愈来愈青，我看得心里发慌，连忙转头去看戎梓桑，没想到这厮脸色更是难看，阴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难道我真是诈尸不成？我打了个寒颤。

　　“连凤，你带她出去逛逛。”戎梓桑颔首招呼连凤。

　　我从头到尾就像个傀儡似的被他们拉过来拉过去。

　　连凤是个闷骚的性子，我也很懒，不爱动不爱说话，于是我俩在红袖楼门口吹了一个时辰的热风，终于等到戎梓桑姗姗来迟，旁边跟着纵欲过度萎靡不振的宁世臣。

　　戎梓桑迎面走过来，将我抱了起来。

　　我有点懵，嗅了嗅，他身上带着酒气，看来是到红袖楼里买醉去了。

　　买醉没关系，又不是泡妞，我在心里窃喜。

　　窃喜完我又有点懵，虽然我长得同他已经成一掊土的未婚妻很像，但也只是个小宫婢罢了，太子泡妞轮得上我管吗？想着想着，我有点郁郁不乐。

　　戎梓桑似乎察觉到了我瞬息万变阴晴不定的表情，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这使得我整个人更加烦躁起来，不自觉得想要躲开他的亲昵。

　　晚上，我们也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宁世臣在都城置的一处别院。

　　月亮刚刚升上中天，我沐了浴更了衣便困得不行，趴在床上要睡，戎梓桑推推我叫我起来，我却不理他。连凤就笑了：“前几日见到殿下时都怕成什么样了，现在摸熟了殿下的脾气，已经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宁世臣也跟着附和：“女人，都是被宠坏的。”接着又对戎梓桑喋喋不休道：“若不是你那时将她宠得脾气太倔，也不至于……”看见戎梓桑眼神利剑一样的向他飞了过来，宁世臣赶紧倒了杯茶，闭口不提。

　　至此，我已满腹狐疑。

　　晚上，心事重重的我忽然间就变得精神抖擞，凑到戎梓桑下巴底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殿下，你能给我说说……她的事情么……”

　　戎梓桑默了半晌都没有搭理我，我鼓起勇气又推了推他，他终于哼唧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

　　我立即被八卦女王阿冰附体，兴致昂扬的又凑近了一点，摆出一个听故事的姿势，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很想知道？”

　　你心道你这不是问废话吗？我不想知道问你干嘛！于是我诚恳的点了点头。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戎梓桑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我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看我这一副穷酸样，能给他什么好处？我有的东西他哪样没有？却听他缓缓说道：“三年前，我奉师尊之命与师兄一道前往峣山，半途遇刺，随从暗卫死伤大半，师兄遇难，我亦身负重伤，幸得她爹搭救，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后你就在她家养伤，然后日久生情？”我顿时觉得很无趣，心道戎梓桑的艳遇情节简直跟话本小说没差。

　　谁知戎梓桑嗤的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就这么容易动情？”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宁紫沁和他不是青梅竹马么？若论及日久生情的话，戎梓桑应该先喜欢上宁紫沁才对，于是，我对故事情节的发展又有了希冀，赶紧问道：“那你是怎么喜欢上那个姑娘的？她哪点值得你喜欢？”单从我这半吊子的容貌来看，长得漂亮这一点应该可以首先排除掉了。

　　“她那时还是个小姑娘，身边又没有娘亲管教，性子便像极了男孩。不爱读书，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事情却没少干过，整天同她的发小一起在学堂里惹是生非，隔三差五就被先生从学堂里赶出来。”

　　我忍不住咦了一声，我一直以为戎梓桑喜欢小家碧玉的那种类型，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她爹是个大夫，常常在外行医不归家，生怕她闯祸，便嘱咐我看管她。”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啊……”我默默地咬了咬手指头，照此情节发展下去，看来是发生了些什么。

　　“脑子里尽想些什么！”戎梓桑笑斥了我一声：“我为了让她呆在屋子里不要乱跑，便教她下棋，写字，画画，她虽不爱学这些，却喜欢看我画画，便从义学先生那里索了许多纸墨逼着我给她画画。”

　　“后来有一次，村里有一家人嫁女儿，她拉着我跑去看了一天的热闹，那时她并不晓得我的身份，回来便一个劲地缠着我，叫我将来也要热热闹闹的娶她过门。我只当是童言无忌，便对她说，你若能学会琴棋书画，相夫教子，我便答应娶你过门。结果她竟然信了我的玩笑话，当真跑去学……”

　　“然后你就喜欢上她了？”我忍不住问。

　　“恩，确实有一点，不过那时我顾虑到她长在乡野，不谙宫内生存的门道，便从未真正想过娶她。”戎梓桑的回答让我有些失望，他接着说：“那年冬天，村里传出消息，委音洞的洞门打开了。一天晚上，下着大雪，我看见她撑着一柄油纸伞从院子里偷偷溜了出去，我觉得奇怪，便一路尾随保护着她，并未声张，一直尾随到了委音洞内。”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你们在洞里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刚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完了，跟着阿冰话本子看太多，一听到夜深人静就联想到男娼女盗……

　　“胡说什么呢！”戎梓桑被我气笑了：“那洞里除了她和暗中尾随的我，还有一群刺客，纵使我有贼心，也没那闲工夫啊……”

　　看来他是真有贼心，我暗下定论。

　　戎梓桑接着说道：“那些刺客都是大内高手，身手了得。我立即掩护她出了洞，叫她赶紧回去，自己留在洞里解决刺客。”

　　看来这人还是很有英雄救美的绅士风度的，也不怪人家小姑娘这么死心塌地要嫁给他。

　　“等我浑身是血的走出委音洞时，看见她一身鹅黄色的小花袄，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离洞门不远处，又哭又笑地冲我招手。”

　　“呜呜呜，玄之——，你若是再晚一步出来就永远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为何？你能飞走不成？”
　　“不是啊！我方才都决定，再数十下，你若不出来，我就跳崖了……我都数到九了，呜呜呜……”
　　“暖暖，你怎么能傻成这样！”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你这个变态跟踪狂！你吓死我了，呜——”
　　一波又一波画面冲击着我的大脑，我不由得天旋地转起来。
　　啥情况，幻听啊这是……

　　戎梓桑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无论她身世如何，无论有何困难需要克服，总有一天，我会把她……”

　　话说了一半，戎梓桑哽住了，我忍不住往他身上蹭了蹭。我头脑不好使，嘴巴又笨，以前阿冰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我想不出漂亮话来安慰她，只好往她身上蹭蹭，表达一下我的同情。

　　没想到我这一蹭，换来了戎梓桑更大力度的拥抱，他揽着我的腰际，就差没把我活活勒死了。

　　完了，这厮一定是想让我窒息而死……

　　那是赫国皇宫夏夜里的某个傍晚，阿冰悄悄从烟华宫的后院溜进来找我。

　　“嘘——，小月，告诉你，我爱上了一个人。”

　　现在想来，那是我见过的，除了戎梓桑以外最帅的男人。好吧，在当时，那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一根苗苗。

　　一身月白色锦袍，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一张带着温润笑意的唇，怎么看怎么养眼。好似九重天上飘飘而来的谪仙。

　　我看得口水流了一地，阿冰囧得就差没捂着脸对心上人说她不认识我这个花痴然后把我一脚踹出向阳宫了。

　　阿冰说他叫容玥，是东容的质子，七岁便入质赫国，质了快十二年了。我心道那他还真是蛮不容易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冰爱上了容玥。于是乎，天真无邪的八卦小天王阿冰，变成了伤春悲秋弱柳扶风的神仙姐姐阿冰。

　　我于是乎成了她的抱枕，没事就要被她抓住抹一把鼻涕再抹一把眼泪。

　　“小月，他今天对宫女小红笑了一下，他一定是爱上小红了。”
　　我勒个去的，你这判断也太武断了吧，不就笑了一下么……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暖男见了人就是一副“你欠我白银万两”的苦瓜脸吧……

　　“小月，你觉得是我漂亮还是郑皇后漂亮呀……”
　　人家皇后好好地招你惹你了怎么就成你情敌了呢……
　　（此处省略一万字吐槽……）

　　总之，阿冰思春的大致情形就是如此。不过后来，她总结出来的一番感言倒令我虎躯一震。

　　她说：“喜欢一个人需要花费很久，可是，爱上一个人，一瞬都嫌太长。”

　　现在想来，戎梓桑不就是在一瞬之间爱上了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