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暖生香》烟雨舶来

32、故人非彼故人 我突然觉得

　　“是容玥。”戎梓桑轻描淡写道。

　　我咬着筷子不说话了，以前在赫国皇宫里当差的时候，我和容玥见面次数还是挺多的，不过我们并不熟悉，我只知道容玥生得很脱俗，而且阿冰喜欢他。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赫国的？”作为一个来自容国的质子，应该不能够随便就回国吧？

　　“刚刚离开。”戎梓桑笑道：“他是我留在赫国的内应，那晚赤水城中接应的便是他。”

　　我脑袋里顿时明了了，听甘露寺旁边茶楼里的先生说过，容玥是赤水之盟以后被戎梓桑指名道姓送出去当质子的，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交集鬼才信呢！

　　我默默抬起头来看了戎梓桑一眼：“你是七岁那年就已经打算吞并赫国了吗？”

　　“那时的确想过。”戎梓桑点点头：“只是当时朝中不稳，四宗混战，陈王对皇位虎视眈眈，若是再吞并一个赫国，西戎只会更乱。”

　　是啊，如今西戎两宗都被兼并，陈王已死，赫国又是一片混乱，正是戎梓桑静待已久的好时机。

　　见我不说话，戎梓桑忍不住向我爆料：“向阳公主被赫轩关起来了。”

　　“啪”的一声，筷子瞬时间从我手中跌落：“为什么？”

　　等到柴桑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已无暇观摩太子赫轩和那奄奄一息的赫君将传国玉玺递给戎梓桑的盛大场面，匆匆拉着赵拂云进了赫宫的地牢。

　　赫冰穿着一身染了血的白纱衣坐在地牢深处，原本瓷白的肌肤已然蜡黄。

　　赵拂云检查了她的身子，又摸了摸脉说：“她并未被用刑，只是饿得身子有点虚。”

　　赫冰抬起原本水灵灵的眼睛看了赵拂云一眼：“出去。”

　　赵拂云有些不悦：“都亡国了还摆着一副公主架子给谁看啊？”

　　我赶紧连拖带拽的把赵拂云弄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看着赫冰瘦成一堆干柴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睛：“好好的，赫轩关你做什么？”

　　“我私放了容玥。”赫冰轻轻道：“他说他想回国，然后将我接去，没想到他……”

　　赫冰说着，眼神空洞得仿佛死了一般，时而又浮出一缕诡异的笑意：“是我害赫国亡了……”

　　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拉着她的手：“我们先出去。”

　　“我为何要跟一个敌国郡守出去？”赫冰笑了笑，面色有些狰狞地看着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一片干涸的沙地。

　　“我……”我向后退了退，心中满是尴尬。

　　“嗤。”赫冰突然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就好似突然间复活了一般：“我同你开玩笑呢，我们出去吧。”说罢，一边拉着我的手向外走：“你不在的这三年里啊，宫里发生了好多事，郑皇后仗着自己儿子是太子，整日飞扬跋扈，有一次一个宫女给她梳头时，就因为梳掉了两根头发，结果就被她凌迟了……”

　　“现在好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神气！”

　　“后来我又去过一趟甘露寺，你还记得对面那家茶馆的老板吗？自从老板娘自缢以后那老板可伤心了，整日借酒消愁，后来茶馆就倒闭了，你说可不可怜……”

　　地牢外明媚的阳光将阿冰的脸照出一点血色，美艳了许多。

　　我就这样一路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聊八卦，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还好，她还活着。

　　戎梓桑远远站在那里等我，赫冰一见到戎梓桑突然愣住了，讷讷问道：“他是谁啊？”

　　“他就是咱们以前觊觎过的昭玄太子。”我脸微微一红，忍不住想要告诉阿冰，很快那个人就要做我的夫君了。

　　“是吗？我好像见过他……”阿冰望着戎梓桑，喃喃道：“就在母后被杀的前一天晚上，我好像见过他……”

　　戎梓桑向我们走了过来，目光从赫冰痴愣愣的脸上一掠而过，朝我笑道：“我已经派人将叶好问接出来了。”

　　“那赶紧把她送到柳树哥身边去啊。”我急吼吼道。

　　“急什么。”戎梓桑神色有些躲闪：“先吃点东西去。”

　　我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晃了晃赫冰的手腕，笑盈盈道：“阿冰，你也一定饿坏了吧？”

　　晚上，我们洗了澡正坐在屋里闲聊，赫冰突然问我：“我在柴桑时听说你救了月牧二十万兵马？”

　　“没什么救不救的。”我脸红了一下：“其实如果戎梓桑当真不愿意放粮，就算我绝食也无济于事啊。”

　　“他倒是宠你。”赫冰冲我挤了挤眼睛，一边感慨：“没想到你真要给他当皇后了，我那时还觉得只是戏言。”

　　我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并非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他早就认识了，只是后来失忆罢了……”

　　“这样也好。”不等我说完，赫冰笑了笑：“有你在，他便不会为难了月牧的无辜百姓。”说罢，问我：“你可有刀子？”

　　“你要刀子做什么？”我愣了一下，还是将断念递了过去，连凤向前一步拦了上来：“姑娘，不可。”

　　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说过，不可让向阳公主触碰任何会伤到姑娘的东西。”

　　“那便算了吧。”赫冰淡淡垂下眸子，苦笑了笑。

　　我朝连凤皱了皱鼻子，有点不悦地骂戎梓桑：“他倒是会多事！”

　　连凤今日异常的不识趣：“殿下还说，时候晚了便让姑娘早点回去休息。”

　　“连我的人生自由都要限制！”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只手拉着阿冰朝连凤说：“你去告诉戎梓桑，本姑娘今晚要跟阿冰呆在一块儿，不回去睡！”

　　“不行。”戎梓桑突然从帐子外面走进来，身后还有宁世臣那个万年跟班。

　　“什么不行！”我撅了撅嘴：“阿冰才不会伤害我呢，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小月，回去吧，我正想一个人静静。”赫冰突然道。

　　于是我就满心不愿的被戎梓桑拎了回去。

　　刚一回屋，戎梓桑把我放在床上，我就把一坨被子往他身上丢了过去：“你欺负人，你去睡地铺吧！”

　　“我怎么欺负你了？”戎梓桑皱了皱眉：“我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这叫欺负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阿冰要害我了？”我觉得他简直有点无理取闹。

　　“你怎么知道她没这个心思？”戎梓桑将被子往我身上一盖：“你现在是敌国郡守，又与她三年不曾见面。”他叹了一声：“人总是会变的。”

　　“那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忧愁的看了他一眼。

　　戎梓桑被我弄得一头雾水：“为何？”

　　“因为人总是会变啊……”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戎梓桑：“……”

　　于是，得寸进尺的我狠狠推了他一把，掩面装哭：“你看，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吧？我就说你不喜欢我了……”

　　结果戎梓桑突然把我摁倒，笑笑：“看来为夫很有必要向夫人证明一下自己的心意了……”

　　我：“……”

　　第二日一早，我正要去找赫冰，突然看见容玥走进了那屋里。于是我想了想，还是去找叶好问看看吧。

　　到了叶好问那里，门口的侍卫却不让我进去，支支吾吾道：“姑娘还是回去吧，叶夫人不愿见人。”

　　我一跺脚，瞪那侍卫：“你还没进去通报，怎么就断定她不愿见我呢？”

　　“姑娘回去吧。”那侍卫一点也不松口。

　　这下我没辙了，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那屋里传来奇怪的叫声，接着便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夫人要生了。”

　　“让我进去看看。”我一听，赶紧要剥开那侍卫。

　　侍卫却死死拦着我：“殿下说了，姑娘不准进去。”

　　我听着又是一愣，却见赵拂云匆匆赶了过来，冲那侍卫道：“快，我来看看。”

　　那侍卫立即让了开来，我见了连忙也要跟进去，结果赵拂云硬生生将我拦住，抹了一抹额间的汗水：“你不要进去，那女人心智有些不正常。”

　　等到傍晚，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小院里看连凤绣花。心中一直琢磨着赵拂云的话，叶好问的心智不正常？

　　这赫国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拂云火急火燎的走进来，一边坐下倒茶水咕噜咕噜往下灌。

　　“怎么样？”我一边拿手给她扇扇一边关切地问：“是男是女？”

　　“男孩儿。”赵拂云长舒了一口气。

　　我正为颜柳树高兴着，赵拂云突然说：“不过是寤生，母子俩都死了。”

　　“什么？”我一拍桌子惊叫起来：“怎么会呢？”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

　　“叶夫人身上不知是中了什么蛊，疯疯癫癫的，胎位也不正，我早就料到活不了了。”赵拂云一边说一边冷笑：“当年赫殊穷兵黩武，谢凌拼死力谏他也不听，逼得人家谋反满门抄斩。谢扬又不是傻子，当真就那么忠君爱国，肯为他卖命？”

　　“所以他们就抓了叶好问下蛊来威胁柳树哥？”我面色愈发苍白。

　　“八成是这样。”赵拂云气得也是满面通红：“赫家那一群窝囊废，没本事也就罢了，心还一个比一个黑！”

　　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从椅子上掉了下去。